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五節

第一階比我看起來高了一點。

石面被雨水浸得很暗，邊緣有些地方磨得發亮。我踩上去時，鞋底在潮濕的地方輕輕滑了一下，立刻伸手抓住旁邊的鐵欄。

欄杆很冷。

掌心貼上去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剛才在白色裡，手裡那樣東西連是什麼都看不清，我卻一直不敢鬆開。

現在手心裡還留著鐵的涼意。

我把手收回來，繼續往上走。

石階不算長，卻繞了兩次。每轉過一個彎，下面那條街就離我更遠一些。石井、矮欄杆、屋簷下的陶罐，慢慢縮成一層層深淺不一的屋頂。街上的聲音沒有消失，只是被風吹散了，偶爾還能聽見有人關門、木盆碰到石地，或是水沿著石溝流下去的細響。

那些聲音讓我知道，下面仍然有人過著自己的日子。

走到一半時，我聽見上方傳來腳步聲。

有人正從階梯另一頭往下。

我側身讓開。

先出現在轉角的是一雙沾著泥的靴子，接著是一個提著藤籃的女人。她穿著厚一點的灰褐色外套，籃子裡放著幾塊用布包起來的東西。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視線在我臉上停得很短。

「左邊那段滑。」她說。

我愣了一下，才看向前面。

靠牆的位置果然積著一層薄水，石頭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

「謝謝。」

她點了點頭，沒有問我是從哪裡來，也沒有再多看我一眼。擦身而過時，藤籃邊緣碰到她的外套，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她很快往下走了。

我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後，才重新把視線放回階梯上。

那句提醒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我原本就該知道哪一段路容易滑，原本就該從這裡經過。

我沒有再碰欄杆，避開那片潮濕的石面，慢慢走完最後幾階。

上面是一塊不大的平台。

石階到這裡停住，前方的路分成兩邊。一邊沿著高牆往後繞，地面鋪著比街上整齊得多的石板；另一邊通向一段有屋簷遮著的長廊。長廊兩側都是深色石牆，窗戶比我在街上看見的更高，也更窄。

那座建築就在近處。

我終於看見它的牆面。

石頭顏色比遠處看起來更深，雨水沿著縫隙留下細細的痕。幾扇狹長的窗嵌在高處，玻璃沒有映出街道，只映著一小塊灰白的天。牆腳下沒有草，也沒有堆放雜物，整齊得近乎刻意。

可是長廊裡有聲音。

不是很清楚。

像幾個人隔著一段距離說話，偶爾夾著翻動紙張的窸窣聲，還有椅腳被拖開後又推回去的短響。

我停了一會兒。

沒有人走出來。

也沒有人叫住我。

於是我沿著長廊前的石板路，朝那些聽不清楚的人聲走去。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R94Tu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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