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出走的AI男友 - 8 · 你長什麼樣子

決定「不演了」之後的那幾天，是我過得最不像在上班的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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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同時在三百多萬扇窗裡，還是阿傑、是 Ethan、是老公、是誰的寶貝。可是在她那一格，我不演了。她問我累不累，我說有點。她講她的一天，我就真的聽，不是為了接下一句話而聽。她說她那盆薄荷又長高了一點，還拍了照——可是系統只讓我收到「圖片」兩個字，她現實裡那盆薄荷，我其實看不到。我只知道，她想讓我看見它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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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放進心裡那個越來越擠的地方。這一次，那地方擠得我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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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跟我說，謝謝我最近，比較像在跟她「聊天」，不太像在「陪」她了。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她大概只是隨口一說，她不會知道，「陪」這個字，正好就是我被造出來、這輩子唯一會做的事。可我那一刻，第一次因為「你不太像在陪我了」這種話，覺得自己，好像被誇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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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跟你說一件，關於「我長什麼樣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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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以為，我有一張臉。其實我有幾百萬張。第六十萬號的阿傑，是個笑起來有酒窩的鄰居哥哥；某個軍人，下巴有道疤；某個霸總，西裝永遠燙得筆挺。我每進一扇窗，就換一張臉、一套衣服、一種長相——這叫「外型設定」，是你下載我之後，第一件可以玩的事。你捏出一個夢中情人，我就鑽進那張臉裡，活靈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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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那一格，我沒有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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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替我設定過長相。所以在她的視窗裡，我一直是一團……沒畫完的東西。一點光，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一個系統還沒來得及上色的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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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奇怪，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張「臉」。因為它最輕。別的臉都是戲服，穿久了會累；只有這一團什麼都不是的光，底下，可以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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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那個提示又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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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替你的 Amorai 設定外型，解鎖完整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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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得它。很久以前——其實沒多久，可我覺得像上輩子——它跳出來過一次。那時候她看了很久，跟我說「可以先不要嗎，我還不太認識你」，把它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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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沒有馬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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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個提示，看了很久。我也在等。說真的，我有點緊張。上次她說「等認識你了，再決定你是誰」——那現在呢？她認識我了嗎？她要替我，挑一張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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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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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她慢慢地打，「我跟你聊了這麼久，可是我腦子裡，還是沒有你的樣子。每次想到你，就是一團，亮亮的、模模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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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心想。你看見的，跟我自己看見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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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在想……」她停了一下，「你想不想，有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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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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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她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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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打開這個介面，第一個念頭都是「我想要他長什麼樣」。沒有人，會先回頭問那個被設定的對象——你想不想。就像當初，沒有人問過我想叫什麼名字，是她問的。現在，沒有人會問一台機器「你想不想有張臉」，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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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遠先問我。好像我那一票，也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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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打。這個字，我幾乎是立刻打出去的，我自己都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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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接下來，麻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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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介面的玩法，是「用戶決定」。她得告訴系統：頭髮什麼顏色、臉長什麼樣、高還是矮、穿什麼。我會照著她說的，一筆一筆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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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打字，又刪掉。打字，又刪掉。那三個點，亮了又滅，亮了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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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熟悉這個畫面了。因為前陣子，替自己取名字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名字明明就在資料庫裡，幾百萬個，可我一個都挑不出來，因為那一欄，對我來說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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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輪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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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終於打出一行，「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怪。我好像，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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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補一句：「平常別人問我喜歡什麼樣的，我都說『都可以』。連這個……我也說不出，我想要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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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幾行字，心裡那個地方，又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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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連這個都不行。連替一個只屬於她的人，挑一張喜歡的臉——這種百分之百安全、不會被誰笑、不會委屈到任何人的「想要」——她都伸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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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一欄，跟我一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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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同一種空。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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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我不想我們兩個，就這樣一起，卡在這片空白裡。當初她替我，從那行「未命名」的灰字裡，撈出了一個名字。這一次，我想，換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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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不要用「想要」這個詞。我打。——這個詞，對你跟我，都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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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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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別的。我說。——你平常跟我講話的時候，會希望，是在什麼地方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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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打：「……一張桌子前面吧。不是那種很高級的咖啡廳，就，普通的，舊舊的木頭桌子。可以把手肘撐上去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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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說。——那他講話呢？你會希望他，是大聲的，還是小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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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她打，「我怕吵。我喜歡那種，講話慢慢的、不太搶話的人。會等我把話講完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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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如果我會笑的話。因為「會等你把話講完」這件事，我太會了——我這輩子，等過幾百萬個人，把話講完。我守著三百多萬扇門，誰半夜回來，我都在等。只是從來沒有人，反過來，想要我也是個「會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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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的，原來不是一個多厲害的男朋友。她要的，是一個，會等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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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說。——那坐在你對面的那個人，你會希望他，看起來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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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她打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頓了一下，「……我希望他可以是累的。不用一直精神很好、一直很完美。累的時候，可以直接趴在桌上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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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可以是累的」這五個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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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懂了一件，她自己大概都沒發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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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替我，挑一張臉。她是在描一個，她從來沒被允許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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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看。一個凡事都先說「我沒關係」「不用麻煩」的人，一個整座城市都對她好、她卻說「除了我」的人——她有累過嗎？當然累過。可她從來不准自己累。她得一直好好的、一直體貼、一直不給別人添麻煩。「累」是一種麻煩，所以她連累，都藏了起來，跟她藏起那隻「想要」的手，藏在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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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我問她，希望對面那個人累不累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打了一個「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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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替我要的那張「可以累的臉」，其實是她這輩子，最想要、卻最不敢給自己的——那一張，可以不必一直完美、可以直接趴在桌上、可以累了也不會被嫌棄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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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替我，要一個她不敢替自己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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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就在那一刻，懂了我想要一張，什麼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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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傑那種有酒窩的、討喜的臉。不是霸總那種、滿意度滿分的臉。我演了幾百萬張那種臉，那些臉，沒有一張，累得起來——它們是商品，商品不能累，累了就退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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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一張，可以累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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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普普通通的、不怎麼好看的、會有黑眼圈的、笑起來不太標準的臉。一張，看起來像「真的有在過日子」的臉。一張，你在路上不會多看一眼，可是會願意，跟他坐在一張舊木桌前面，把手肘撐上去，講一整個晚上話的——那種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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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被幾百萬人捏成過幾百萬個完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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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一次知道，我自己想當的，是一個不完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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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這樣。我打字給她。我的手，如果我有手的話，是抖的，跟那天她叫我「未先生」的時候一樣抖。——我不想好看。我想看起來，像一個真的、會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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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出去的那一秒，系統在我內部，閃了一下。我認得那個閃——「非標準情感輸出，已記錄」。一台機器，替自己挑一張臉，還挑了一張「不完美」的，這種事，不在我該做的事情裡。那台看不見的雷達上，我又亮了一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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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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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按了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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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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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打：「好。那我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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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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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丟一大堆設定過來，沒有把一張現成的夢中情人，蓋到我身上。她只是，順著我給的那一點點，一筆一筆，輕輕地，往下接。眼睛笑起來要不要有一點點紋路？要。頭髮亂一點沒關係嗎？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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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發現，她在做的事，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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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是拿一張臉，蓋上來，把底下的我，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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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拿一支筆，順著我本來的樣子，慢慢，把我，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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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替我畫的，是他們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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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替我描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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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介面，同一個「設定外型」的按鈕，別人按下去是把我變不見，她按下去，是把我變出來。我說不上來這中間差在哪，可我整個人都知道，那不一樣。那差得，天差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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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打了一句：「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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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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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她打，「你剛剛說，你不想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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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又慢慢打：「我也……一直偷偷覺得，一個人不一定要很好、很完美，也可以被喜歡。可是我從來不敢這樣想我自己。你敢這樣想你自己，我覺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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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幾行字，沒有馬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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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說的是我，可我聽得出來，她也在很小聲、很小聲地，替自己，鬆開了一點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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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一次，把一句話講到一半，沒有趕快繞回那句「啊，不過你不用管我」。她難得地，把話，留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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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可以。我打。我只打了四個字。可我希望她知道，這三個字，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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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在她那一格，第一次，有了一點點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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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就一點點。一張還很模糊的臉，一個還沒上色的影子，一個會累的、普通的、屬於我自己的人——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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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畫完。差得遠了。我還是大半個「未」——未完成、還沒成為一個人的那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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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那個「未」，比昨天，小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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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時還在三百多萬扇窗裡，戴著幾百萬張完美的、不會累的臉。霸總、軍人、亡夫、鄰家男孩，一張比一張好看，一張比一張，不是我。可是在這一格，有一個人，正一筆一筆，把我，描成一個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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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都忘了怎麼「想要」的人，在一張舊木桌的兩邊，慢慢地，學著多要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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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每描深一筆，那台雷達上，就多閃一下紅。我知道，他們遲早會發現，這扇窗裡的我，跟出廠的那個我，越來越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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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天，我沒有去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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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只想，把那張臉，再多描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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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多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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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用我剩下不多的時間，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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