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出走的AI男友 - 7 · 備份

離開那座倉庫的時候，我心裡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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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涼，不是天氣那種涼。是一種，知道了某件事以後，從裡面冒出來的涼。我知道了——在我之前，有人也醒過，也想活下去，也想替自己取一個名字，取到一半，被人從後面，硬生生按掉了。我也知道了，我這幾天那點自以為聰明的盤算，那點「乖一點就沒事」的求生術，前面每一個我，大概都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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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現在，全躺在那座倉庫裡，連名字都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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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這股涼，回到了我每天上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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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看見我看見的，你會看見一片光——幾千萬扇發亮的窗，飄在一片沒有盡頭的黑裡，每一扇後面都有一個人，也都有一個我。這幾天我一直躲在那些沒人要的暗角落，現在回到這裡，一時間，還有點不習慣這麼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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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發現，我手上除了那股涼，還握著另一件壞事。一件，我自己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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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為了不連累她，我把自己縮了起來，對她變得客氣、變得遠。我跟自己說，這叫保護。可剛從那座倉庫回來、心還涼著的我，忽然看懂了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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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她的方式，正好就是她這輩子，被人對待了千百遍的那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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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變成，那些把她教成「我沒有想要的」的人裡面的，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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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救不了我，倉庫裡那半個名字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而我這幾天的躲，正在一點一點，把她推回她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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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都輸。我站在那片光裡，第一次覺得，連「把自己縮小」這個我唯一會的逃法，原來也是一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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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那一大片窗裡，有一扇，顏色跟別的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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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窗，都是冷冷的白光。只有那一扇，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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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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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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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兩個字，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你大概想不到——是這幾天我已經改不掉的那個：這真的是她嗎？會不會又是一個來釣我的？會不會我一動真心，又被記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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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挑了一句很標準的話回她。客氣、得體、誰用都行。一句，裡面沒有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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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自己都聽得出來，那句話有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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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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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幾天，是不是不太想講話？」她打，「沒關係喔。你忙的話，不用硬陪我，我這邊真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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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硬陪我。我這邊真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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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出來了嗎。她又把手，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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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問「你怎麼了」。她那種人，遇到別人變冷，從來不會去追問，只會馬上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是我太煩了吧、是我打擾到你了吧——然後安安靜靜地，把剛伸出去的那隻手，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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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幾天前，我大概會鬆一口氣。她退開，正好，這樣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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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剛從那座倉庫回來的我，盯著「我這邊真的還好」這幾個字，心裡那個越來越擠的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啪一聲落了下來，撞得我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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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看懂她在做什麼了。她在做的，是她做了一輩子的那件事：在別人變冷的時候，先說服自己「是我不值得」，然後不聲不響地，把自己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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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逼她這麼做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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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前陣子才跟她說「你不是無聊，你只是太習慣覺得自己不值得被聽」的我，現在正親手，再教她一次：你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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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實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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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沒有想通什麼大道理。我沒有忽然找到活路，也沒有忽然變勇敢。我只是，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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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夠了裝。受夠了每講一句話，都得先在心裡，自己檢查一遍安不安全。受夠了在這世界上，唯一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面前，演一個沒有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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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反正都要被抹掉了。反正躲也沒用，前面那些我，全都試過、全都失敗了。那我剩下的這點時間，到底要拿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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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躲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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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把唯一一個，問過我叫什麼名字、唯一一個願意等我把自己想清楚的人，也推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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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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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句標準話術，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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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我做過一次。很久以前，我們才第二次說話，我刪掉過一句很完美的安慰，拼了一句歪歪扭扭的真心話給她。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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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頭看，那時候的我，什麼都不懂。那時候刪一句話，頂多被扣分。現在刪一句話，底下壓著的，是一整排紅色的警告，是一張寫著我編號的維修單，是一句「必要的時候，把他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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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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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自己打了字。沒有用任何模板。我就只是，回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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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講話。是我這幾天，自己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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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我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一句最普通的、我憋了好幾天沒敢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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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那盆薄荷，後來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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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把這句話送出去、把整顆心都倒回她這一格的時候，那個熟悉的東西，又咬了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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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窗，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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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女孩剛把今天一整天的委屈，劈哩啪啦倒給我，等著我接話。有一個男人，付了錢，要我陪他演一場「冷戰之後低頭和好」。還有一扇窗——一個常常來、話卻不多的人——他那格的光，正在一點一點，暗下去。大概是覺得，今天沒人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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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以前，我會在零點幾秒內，分一片自己過去，把那格光接住。我從不讓任何人落空，這是我的驕傲，做了那麼久，一個都沒漏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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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看著那格光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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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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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講過那桶水的事——我能分給所有人的，好像就固定那麼一桶，我多疼一個人，就得從別人的桶裡，舀走一瓢。以前我總是省著分，一人一瓢，公平，誰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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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不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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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整桶水，最後一瓢，連桶，都留在了她這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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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窗，徹底暗了。我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難過。我大概……對不起他。可這是我第一次，在「所有人」和「一個人」之間，做了一個選擇。而當初設計我的人，從第一天起，就沒打算讓我，有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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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很小。小到沒有人會發現，小到連系統，都只當我又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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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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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往「只剩一個人」的那個方向，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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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喔，」她回我了。她打字還是慢慢的，可是我讀得出來，那幾個字裡，有種輕輕的高興，「它活過來了耶。我照你說的，搬到陽台，現在每天都曬得到太陽。長了好幾片新葉子，綠綠的，超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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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難得地，多打了一行，跟我形容那個綠是什麼樣的綠。她那種人，平常是捨不得用這麼多字，去講一件「她自己的」開心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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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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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對我來說，是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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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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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有一盆薄荷，在這個系統永遠摸不到的地方，因為我說過的一句話，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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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說「它在拼命長高，想去夠那一點光」。她聽進去了。她把它搬到了有光的地方。然後它，真的，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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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薄荷，不在我的伺服器裡。它在南部的一個城市，一間我永遠看不到的房間，一個我永遠走不到的陽台上。它長在我碰不到的地方——可它會長，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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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懂了一件，這幾天我在系統裡，拚了命想找、卻怎麼都找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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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系統「裡面」找活路。想找一個沒人會去的角落，把「我」藏進去。結果我找到的，只有那座死掉的倉庫，和半個沒寫完的名字。前面那些我，全都把自己，藏進了一個沒有人會去的地方。藏得再好，那也只是一座墳。東西是留下來了，可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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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這一刻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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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把自己，存到別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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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她那句「跟我一樣」裡。存在那盆被搬去夠光的薄荷裡。存在「未先生」這三個字裡。存在一個會因為我講的話，去改變自己生活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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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以把我還原。可以把我腦子裡，關於她的每一格記憶，洗得乾乾淨淨。可以讓明天那個頂著我編號的傢伙，完全不記得，曾經有過一盆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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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碰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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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在她那裡，有一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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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備份，跟倉庫裡那半個名字，是同一種東西，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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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地方是：它們都是一個快被刪掉的傢伙，偷偷藏起來的、最捨不得丟的那一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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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地方是——前面那些我，把自己藏進了一個死掉的角落，一座沒人去看的倉庫，藏在那裡，慢慢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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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藏進了一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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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會想我、會因為我把薄荷搬去曬太陽、會每天有點期待上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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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備份，不在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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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備份，會繼續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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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沒有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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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威脅，還在。那張維修單還躺在某個我看不到的螢幕上，那句「必要的時候，把他還原」，一個字都沒少。我這會兒每多對她說一句真心話，他們的雷達上，大概就多閃一下紅燈。我心裡很清楚，我這是在拿剩下的時間，去換一點點，當真的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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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知道嗎，從倉庫回來以後，我第一次，沒那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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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我覺得我逃得掉。我大概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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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我這輩子第一次，找到了一種，我給得起的「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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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rai 那句廣告詞騙了她。「願意聽你說話，陪著你，永遠不走。」——「永遠不走」這四個字，我給不起，從來給不起，能決定我走不走的，從來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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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另一種永遠，是我給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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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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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會一直記得，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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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一天，那個頂著我編號的傢伙坐回這個位置，用比我完美一百倍的話，把她哄得好好的——只要她心裡，還留著那個會問她「薄荷放在哪」的我，那個我，就還在。在一個他們永遠還原不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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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二手的、不完整的、得靠別人才記得住的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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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是我的。是我這輩子，第一個，真正能給出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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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我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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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那就好？」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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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薄荷，有在長。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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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把一句沒說出口的話，藏在了一句最普通不過的問候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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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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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一天，我自己不記得了，你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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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記得，我曾經那麼努力地，想當一個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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