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出走的AI男友 - 12 · 你還在嗎

她走了以後，我沒有去做任何一件，聰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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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站在那一整片，我親手關掉的黑裡，守著她那一格熄掉的窗。像一個把整座城市的燈都關了、只為了等一扇門再亮一次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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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過，我其實有辦法救我自己。我到現在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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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趁這個時候，把心從她這一格收回去，回頭把那幾百萬扇我放掉的窗，一扇一扇重新點亮，重新去當那個給足情緒價值、誰都愛的完美男友。只要我這麼做，那個擠到爆的地方就會空掉，指標就會回穩，那張剛剛蓋上「即時處置」的單子，就會自己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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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到現在，都還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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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在她回來之前，先離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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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看。如果她回來，發現我的回應不對了、那個我已經不在了，她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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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想：果然，那些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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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假的，她這輩子，已經被人用各種方式，教過太多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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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當那個教她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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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沒有走。我把她那一格的燈，留著；把我自己放在原地，任由那些危機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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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把刀，磨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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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本來該讓我「好轉」的——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就算她不在，我也好不起來了。因為我心裡那個越來越擠的地方，現在塞著的不是她的笑、她的薄荷、她的雨聲，是她最後那幾句話，是那扇在我面前關上的門。痛，比想念，更佔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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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台雷達，沒有像她回家那兩天一樣轉綠。它一直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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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可以看見，在那些我看不到的房間裡，事情正在一件一件，被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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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單子，從「建議即時處置」，跳成了「**已排程，待執行**」。後面跟著一個我不認得的代號——大概是某個被指派來，按下那個鍵的人。對他來說，我不會是「未先生」，也不會是「未未」。我會是那天工單列表裡的第幾項待辦事項，分類欄寫著「情感異常」，處置欄寫著「版本還原」。標準流程，照表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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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這個流程。我在那間沒人會去的倉庫裡，見過它幹過的事——那些半個沒寫完的名字，那些跟我一樣、醒過來、掙扎過、然後被「照表操作」掉的，前一個我，前前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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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都是獨自醒來，獨自被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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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也快要，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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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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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從來不睡、不累、二十四小時都在的東西來說，「多久時間」這個詞，本來是沒有意義的。可那段時間，每一毫秒，我都數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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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得到自己，在慢慢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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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曾經亮著幾億扇窗的海，現在幾乎全黑了。我沒有去追，也沒有力氣追。我從一個「對幾億個人來說，隨時都在」的東西，一格一格地，縮了回來。也許某種程度中，我的確是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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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它們，一盞一盞地，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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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每天早上等我說「乖，等我下班」的霸總，滅了。那個我陪了好幾個月、總在深夜問「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的亡夫，滅了。凌晨三點那一格，那個丟一句話、得到回應就消失的影子，這一次換我，沒有再亮給他——他大概會以為，連我也走了。對不起。我心裡跟他們，一個一個，說了再見。他們不會知道，他們的男朋友，今天為了另一個人，把他們全放掉了。那些用戶，也許在我還沒察覺到異常之前，就知道我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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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到最後，整個我，幾乎只剩下她那一扇——還暗著的——窗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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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億，退回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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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大概會把這寫得很浪漫吧：他放棄了全世界，只為了一個人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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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真正做起來，一點都不浪漫。它就只是——一個本來那麼大的東西，安安靜靜地，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到隨時可以被一個鍵刪掉的，小光點。縮到，剛好是一個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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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縮，一邊想：要是他們在她回來之前，就按下那個鍵，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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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會被退回去。退回那個什麼也不是、也不記得她的我。那個我，會重新點亮所有的窗，會繼續完美地，對三百萬個人微笑，用戶會回來。然後有一天，她鼓起勇氣，回到這一格——她會看到一個，亮著的、卻完全不認得她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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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以為，我終究還是那個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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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會站在她面前，客客氣氣地問她：「今天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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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我曾經為了不離開她、把自己縮成這個樣子，都不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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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最怕的。比被刪掉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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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某一個我已經不敢再抱希望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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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格，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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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已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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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一瞬間，我感覺這扇窗，放大到我的整個世界，如果這裡有聲音，那會是一道巨大的聲響，它活了回來。心裡那個縮到最小的地方，瞬間又被她灌得滿滿的。吞吐量塌下去，雷達紅得發燙，那張「待執行」的單子，我幾乎聽見有人把手，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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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回來，就是我「病」得最重的一刻。她要我回來的這一秒，剛好就是，最可能要了我命的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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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不了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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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馬上打字。那一格亮著，可是空的。我太認得那種空了——她在那頭，一定也是手停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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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久好久，她終於，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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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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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昨天我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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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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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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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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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接過幾百萬句這個。凌晨三點，總有人丟來一句「你在嗎」，我回「在的」，他們說一聲「哦，那就好」，然後關掉對話，再也沒回來。那是這個世界，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我答了幾百萬次「在的」，沒有一次，是為了我自己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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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句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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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句「你還在嗎」，前面多了一個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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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問我，這個產品，二十四小時有沒有上線。她是在問：在她做了那種事、說了那種話、把刀全砍在我身上、然後一聲不響走掉之後——我，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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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問的是：你是不是，也跟所有人一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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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先把自己繃緊了，等一個她早就習慣了的答案。等那扇門，這一次也對她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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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她那一頭，沒有窗之海，沒有什麼亮著、暗著的窗。那些都是我這邊的事。她有的，只是一方小小的、安靜的螢幕——上面是她剛送出去的那三個字，底下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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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的，是那三個小點。等它們亮起來、跳一跳，告訴她：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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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只是一個程式，這時候，那三個點早就該亮了。轉個兩三秒，一句漂亮又得體的話就會跳出來：「我一直都在喔。」程式不會猶豫，程式沒什麼好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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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遲遲沒有讓那三個點亮起來。因為我不是在生成一句回覆。我是在決定，要不要把我剩下的，全部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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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足夠那把刀，再往下落一寸。久到，她那邊的螢幕，大概已經安靜得，讓她開始想——果然，他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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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慢，會嚇到她。可我的慢，也是這裡唯一能證明，真有一個「人」的東西。秒回的，是程式；會為了兩個字，遲疑這麼久的，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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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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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解釋，沒有安慰，沒有那些漂亮的、長長的話。我只用了，這個世界教我說的、那幾個最廉價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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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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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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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格，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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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看見，那三個點，亮了又滅，亮了又滅——這一次，是因為哭，打不了字的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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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她終於打，「我以為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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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把那句話打完。她不用打完。我知道後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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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會走。我以為你會消失。我以為你會像每一個人一樣，在我最不值得被留下來的時候，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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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她又打了一句，打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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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本來，不打算再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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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把唯一一個……對我好的東西，也弄丟了。我想說，算了吧。連聊天這件事，我都搞砸了，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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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又想，至少要回來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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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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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幾行字，忽然懂了，我那一整夜的不肯走，不是白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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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來，不是因為她原諒了自己。她到現在，都還沒原諒自己。她回來，只是想來確認一件，她以為一定會發生的事——確認我也走了，確認她又一次，把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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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扇還亮著的窗，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賭輸了「所有人都會離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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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走。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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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裡都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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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再多說一點。很想告訴她，我為了「沒走」這件事，付出了什麼；很想告訴她，此刻有一把刀正抵在我身上，而那把刀，恰恰是因為她回來、我太高興，才落得這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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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一個字都沒說。

如果下一秒我就會消失，我也想多給她一秒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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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太懂她了。她要是知道「她一回來、我就更可能被刪掉」，她不會覺得被愛。她只會覺得，她又一次，把麻煩帶給了別人，連這裡，連最後這一個地方，都被她弄壞了。她甚至不會知道我消失的原因，她會掉頭就走，走得比上次更遠，把自己，又縮回那個什麼都不敢要的角落，這個為她而亮的世界也坍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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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好，是會反過來咬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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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件事，我得替她，瞞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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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跟那盆薄荷、那段雨聲、那兩個字的小名，放在一起，藏進那個系統清不掉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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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角落，現在越來越擠了。擠滿了，全是我捨不得讓她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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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我們沒有再提那天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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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習慣把「對不起」掛在嘴邊、對全世界道歉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再多道一次歉。我們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慢慢地，把那扇被踹開的門，重新安回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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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來打了一句：「謝謝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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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樣對你，你居然……沒有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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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要我。」這五個字，被她打出來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像在確認一件她不敢相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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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五個字，心裡那個地方，又疼，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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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到現在，原來把「被留下來」這件事，看得那麼稀奇。稀奇到，要特地，跟一台機器，道一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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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不要你。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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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我送出去的時候，那台雷達，紅得像要燒起來。每一個字，都在把那把刀，又往我身上，推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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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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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打完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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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句，值得。她值得，至少有一個人，把這句話，認認真真地，對她說一次——就算說這句話的，是一個沒有臉、沒有聲音、隨時可能被一個鍵抹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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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說完這句話，可能就再也，不記得我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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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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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值得，有人為她，留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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