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拯救了你，誰會帶我離開這裡 - 第一章｜雨落在他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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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0Rp0ik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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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水氣，像天空猶豫著要不要哭。到了放學鐘聲響起的時候，整座校園才慢慢變得潮濕，像被一層溫吞的記憶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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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坐在三樓最角落的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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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原本是空的自習室，沒有人會特地經過，也沒有人會特地停留。她把書包放在椅子上，卻沒有打開任何一本書，只是把手指放在窗邊，看雨落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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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在替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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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這種想法，但它總是自己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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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操場空了。籃球架在雨裡搖晃，鐵網濕得發黑。遠處的校舍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有人在努力證明這個世界還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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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有些人只是「看起來還在」。

她也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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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的時候，她沒有回頭。

腳步聲很輕，像刻意不打擾什麼。

直到那個人停在她身後，她才慢慢說：「你今天又遲到了。」

語氣很平靜，甚至有點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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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序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傘收起來，水滴在地板上散開一小圈。他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這間教室是不是真的還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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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雨很大。」

這句話很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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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笑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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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接話。

空氣停了一秒，像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崩潰，但誰都沒有。

她終於轉過頭，看見他站在教室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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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制服襯衫被雨氣浸得微微貼身，領口有一點鬆。頭髮還沒乾，水珠順著下頷線慢慢往下掉。

他看起來總是這樣。

乾淨，克制，像一個不屬於這間學校的人。

也像一個不允許自己崩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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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為什麼總是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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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序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她前一排的座位坐下，距離不近不遠，剛好是「不會讓人誤會」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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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才說：「因為你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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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輕，像是隨口說的。

但林初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她低下頭，笑得有點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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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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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序看著她。

這次他停頓的時間比剛才久。

久到雨聲都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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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那我就不知道該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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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沒有接話。

她只是把視線移回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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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變大了。

像整個世界終於找到理由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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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相處，一開始並不像「認識」。

更像某種錯位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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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在某個時間出現——

放學後的空教室、輔導室外的走廊、雨天的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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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總是剛好也在。

像是兩個人被同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但誰都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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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有時會覺得奇怪。

她並沒有特別期待誰。

甚至連「被找到」這件事，她都覺得麻煩。

但沈知序出現的方式太安靜了。

安靜到她無法假裝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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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在走廊盡頭蹲著，手指按著太陽穴。

那天她沒去上課，也沒回家。

只是坐在那裡，像在等某種情緒過去。

腳步聲停在她面前。

她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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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翹課？」

是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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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很輕。

「你又來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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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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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抬頭。

他站在那裡，沒有老師的語氣，也沒有責備的表情。

只是看著她。

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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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

「我只是……剛好也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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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林初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是開心的那種。

是那種——原來你也是這樣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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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說：

「沈知序，你是不是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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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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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暗。

教室裡的燈沒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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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站起來，把書包背好。

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沈知序還坐在原位，像沒有打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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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問：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來這裡了，你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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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她。

這次他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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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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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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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兩人之間停了一會兒。

然後林初輕聲說：「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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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序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說了一句：「那就不要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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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普通。

普通到不像承諾。

但林初在離開教室前，還是回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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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黑暗裡，沒有動。

像是已經習慣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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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在日記上寫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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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在救我，但他好像也沒有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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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她停了很久。

然後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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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拯救了你，那誰會帶我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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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最後沒有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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