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無限召喚 - 第1章不懂游戲的女孩

東京，澀谷，上午11:39。

「路西法！路西法！路西法！」

競技場的穹頂投影出燃燒的雲海，六隻虛擬翅膀在場中央展開，幾乎觸及天花板。

那是傳説中的墮天之王路西法。

此刻，在人間展開羽翼，仿如從未墮落的繁星，閃耀。

歡呼聲山呼海嘯，一波一波撞擊著觀眾席的欄杆。紫色鐳射刺眼，低音喇叭鼓噪。在這競技場的每一秒，都是對感官的極限挑戰。

某個角落，爆米花撒了一地。金黃色的顆粒在座位間滾動，被經過的球鞋踩碎，卻沒有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個墮落天使身上——暗銀色長髮在AR投影中無風自動，每一片羽毛邊緣都流淌著星塵，精緻得不像是世間之物。

「路西法，用晨星之劍把他逼到墻角。」

一聲令下，墮天之王從虛空中拉出長劍，羽翼一收，從高空旋轉而下。

他的對手，SSR天使聖德芬，被逼得節節後退。

「最後一擊——」解說員的聲音幾乎破音：「『傲慢之蝕』要來了嗎？要來了嗎？來了！」

路西法抬起右手，五指虛握。空氣中出現一個黑色球體，周圍的光線都被吸進去，扭曲、變形。

聖德芬的翅膀開始崩解，白色的羽毛片片剝落，消失在黑暗裡。

觀眾席爆發出尖叫，歇斯底里。

「時間剛好。」

競技場上方突出的高台，路西法那方的選手席上，赫然站著西裝筆挺的少年。

【終止召喚】

少年按下按鍵。

「勝者——神成律月！！！十連勝啊——簡直是神跡！」

隨著解説高昂的歡呼，又一重聲浪湧出，瞬間灌滿全場。

「路西法！路西法！路西法！」「律月！律月！律月！」

神成律月瞟了眼腕間的勞力士，臉上的笑容淺淺的，嘴角微微勾起，不多，卻透露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11:40。

一分鐘，不多、不少。

坐落在世界知名商圈，繁忙斑馬綫的盡頭，是神成企業的AR競技場。

四個月前，神成企業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游戲外包公司——核心員工只有三個，其他全是兼職和實習生，接些游戲編程的外包散單，連正經辦公室都沒有。

直到那個游戲橫空出世。

《天啓戰爭·無限召喚》

一個主打「真實體驗」的抽卡戰鬥游戲。

玩家抽到惡魔、天使角色後，來到官方競技場，投影，便可與精緻得過分的AR角色互動、比賽、戰鬥。

游戲下載過億，現在是年輕人們最最流行的話題。

企業也在四個月内衝上「全球百强企業」的位置。

在這個本應平凡的上午，吉田椿懂了什麽叫「自己找罪受」。

「椿椿椿椿椿——」

好友竹取美咲像是打了發條一樣，到了競技場，便一刻都閑不下來。

「快看快看快看！！」

隨著路西法的晨星之劍落下，她直接從座位彈起，可樂撒了一地：「來了！晨星之劍——」

椿縮在位子上，把腳往回收了收，避開那灘打翻的可樂。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她最愛的游戲，貓咪餐廳，今天有活動，可能會在12點左右刷新戴著荷葉帽的三花貓。

她把高級木天蓼換成了新的，希望牠會來。

「妳在看什麼啊！」坐在左邊的美咲猛地拍她的肩膀：「快看！路西法要贏了！」

「我在看——」椿說，但她的視線只在那個巨大的墮天使投影上停留了零點五秒，又回到了手機屏幕。

三花貓還是沒來。

「傲慢之蝕。」

戰鬥區那邊來了新動靜，椿抬頭，劉海被不知哪來的風吹起。

現場燈光暗了，大概是在配合那個像黑洞一樣的技能？

那邊的天使——聖德芬，椿不知道强不强，只知道長得很大，像個莊嚴的巨人——此刻正在不斷的縮水，一對翅膀無力地捲入黑洞，狼狽極了。

「加油啊......」她不由得看向天使那邊的選手。

路西法還是贏了。

秒殺。

「律月君！」「神成！看這邊！」粉絲們舉著手機，閃光燈此起彼伏。有人在喊「路西法大人嫁給我」，還有個男生舉著「律月我老公」的應援牌，被人群推擠得東倒西歪。

「椿——看到了嗎？最後那招，精彩吧？」美咲的眼裏裝滿了星星，抓緊椿的手，友誼手鏈曡在一起：「我説得沒錯吧？比賽，人生必看項目！」

「嗯......對。」

「嗯嗯嗯！」

兩人打鬧之際，律月朝觀衆揮了揮手，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椿身上。

椿愣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是給粉絲和鏡頭的，而是她熟悉的樣子。

嘴角微微往右邊歪，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眼睛瞇起來，揮手的動作舉過了頭頂，像小時候「來玩啊」的揮手。

但只有一瞬間。

下一秒他就被工作人員和粉絲包圍了。

有人遞過水瓶、有人舉著麥克風、有人幫他開路。律月低下頭，接過水瓶，喝一口，然後被簇擁著消失在選手通道裡。

「好帥喔。」美咲雙手捧臉，整個人還在發燙似的：「律月君真的不一樣了，對吧？」

「嗯。」椿說。

「能當他的青梅，真好。」美咲看向椿，眼中的羡慕閃呀閃：「律月君現在啊，帥氣又多金，你要幫我拿他的簽名哦椿椿，哪天有錢了也不要忘了我——」

椿和律月是青梅竹馬。

小時候，吉田家和神成家是鄰居。椿每天早上都會看到律月窗台那盆仙人掌，偶爾會說「記得幫仙人掌澆水哦」。

直到上個月，律月搬到了幾條街外的高檔住宅。

美咲正是靠「看看律月君的世界」這句話，把椿騙到澀谷。

椿後悔極了——周末躺在家不好嗎？偏要花一周的零用錢，買一張貴得要死的門票，只爲了陪朋友遠遠看竹馬一眼。

簡直是自取其辱......

「嗯。」儘管心裏百般怨言，椿還是這樣說：「不會忘了你的。」

「絕對不會。」

周一，梢之丘高中，一年C班。

「思音思音思音！早——」

早上7點56分，美咲已經開始了她的噪音模式。

「早。」

神樂坂思音，理性派短髮女孩，手上拿著一包巧克力奶——冰凍的，剛買，忙著插吸管。

「今天也很有精神嘛！」美咲拉開椅子，嘎——一屁股坐下：「你那天沒來，超可惜欸！路西法用了晨星之劍，一個俯衝把對手逼到墻角，然後——傲慢之蝕！嘣！」

「上次用傲慢之蝕已經是一個月前了......」思音的嘴角微微揚起：「特效優化了嗎？」

「像真的一樣！還有啊，律月君那天朝椿椿揮手了哦！啊——椿椿！早——」

椿拉開教室門，從書包的暗格拿出友誼手繩，帶上。

「早上好。」

三人圍著桌子，伸出手，如同每個青春的早晨一樣，把手繩拼在一起，相視而笑。

椿的藍色、美咲的紅色、思音的綠色。

代表著「永遠是朋友」。

安靜了三秒，美咲又開始了。

「椿椿~」美咲繞到椿的身後，開始她的每日任務：「游戲，今天要下了嗎？」

拉椿入坑無限召喚。

「美咲......」椿無奈一笑。

「玩嘛玩嘛~」

「這游戲拉人入坑不送寶石、不送十連券。」思音吐槽，理所當然地把手中的巧克力奶吸扁：「椿不玩就不玩，根本不影響......」

「不行——」美咲打斷，握緊拳頭，向天空伸去：「多一個人，就多一個抽到UR的機會！」

「就算抽到了，卡也不是你的。」

「思音——」美咲故意鼓起腮幫子：「你這是在挑撥離間嗎？」

「反正抽到UR的機會那麽低，就算椿一起抽也不會中的啦。」

「嗚......思音好冷淡......」

其實思音説的沒錯。

和一般游戲不同，這個游戲從開服以來就標榜「全球僅有11張UR卡」。

七大罪：路西法、利維坦、撒旦、貝爾芬格、瑪門、別西卜、阿斯莫德；四大天使：米迦勒、加百列、拉斐爾、烏列爾。

充再多錢也沒用，抽不到就是抽不到。

這是真的——椿上個月就刷到「某星二代給神成企業充了五千萬日元」的娛樂新聞。

他最後還是沒能得到UR卡。

正常來説不應該氣到退坑嗎？

果然，游戲宅的心思，猜不透。

「椿——椿椿，有在聽嗎？美咲calling椿椿！」

椿嘆了口氣。

她拿出手機，打開應用商店。

不用搜尋，《天啓戰爭·無限召喚》的廣告就在應用商店最顯眼的地方——旁邊寫著「4.9星·現象級手遊·過億下載」，圖標是一隻金色的眼睛，瞳孔裡倒映著一把劍。

「真的要下載喔？」思音湊過來看：「椿妳不要勉強喔。」

「對哦對哦——不要勉强——」

兩人臉都要貼屏幕上了。

「你們，真的完全沒有說服力欸。」椿點了下載，進度條開始跑：「反正......又不用錢，對吧？」

陽光落在螢幕上，反射出一小塊光斑，在教室的天花板上晃來晃去。

下載完成。

遊戲跳出一個簡短的開場動畫——羽毛與火焰交織，天空裂成兩半，一邊是純白的天堂，一邊是暗紅的地獄。

【唯有心意相通之人，方能締結契約。】

「誰想的台詞啊。」椿小聲說。

「神成社長啊！律月他爸！」美咲說：「聽說他寫這個設定寫了三年欸，還請了神學顧問——」

「跳過跳過。」椿連點兩下螢幕，跳過了後面的劇情。

選陣營的畫面出現了。

左邊是天使，雲端之上的聖城；右邊是惡魔，永恆燃燒的深淵。

「惡魔比較強。」思音探過頭來：「這個游戲，就算同樣SSR，也是惡魔的數值比較高，形象也比較多元化。八成新手都會選惡魔，先用免費十連抽一個能玩的角色。」

「而且選惡魔的話，UR有七個名額！」美咲已經站起來了，比自己玩還要激動：「天使UR只有四張！」

「不會中。」

「呸呸呸——思音你別烏鴉嘴啦！」

椿毫不猶豫，點了左邊。

「選天使嗎？」「椿椿要當正派啦！好乖好乖！」

第一張，N 守護天使·水波。第二張，N 守護天使·火焰。第三張，R 大天使 · 潮汐。第四張，SR 權天使·建構者......

「啊啊啊——跳得好慢......」美咲急得咬手指，思音眼睛都忘了眨。

連椿的心也開始「噗通——噗通——」地跳。

第五張，R 大天使 ·风暴。第六張，SR 能天使·戰士.

每出一張，美咲就在旁邊「哦」「啊」「呃」地叫一聲。

「第九張——金色的金色的金色的！」美咲快要破音了：「是誰是誰是誰——」

【SSR 神之令大天使 · 沙利葉】

「沙利葉......這張很不錯，SSR中少數的控制輔助和持續——嗚！」

「等一下啦最後一張還沒出來！」美咲按住思音的嘴巴。

最後一張？

已經抽到SSR了，那最後一張大概會是R之類的吧。

「第十張——」

第十道光柱出現了。

不是金色。

是一種椿從未見過的顏色——純白，不是普通的銀白或亮白，而是……五彩斑斕的白。像是有人把陽光收集起來，過濾掉所有雜質，留下來最純净、最乾淨的光芒。

白色的光柱從螢幕衝出來，在教室的空氣中短暫地凝結了一下。

然後，整個教室的日光燈同時閃爍了一次。

「……欸？」美咲忘了尖叫。

手機螢幕上，一張卡牌緩緩攤開。

雲層被風吹開，露出底下的莊嚴聖城。

一個身影從光芒中走出來——淡金色長髮微捲，披在肩上。祂，也只可以用「祂」來形容了，臉龐柔和而中性，很難用男或女去定義。背後展開三對純白翅膀，一對在耳後，擋住眼睛；一對在背後，輕輕拍動；一對特別長，像裙擺一樣披在脚邊。

祂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條藍色的緞帶，左手拿著細長的金號角，反射出神聖的金光。

【UR 神是我的力量永恆之地的信使 · 加百列】

稀有度：UR。

陣營：天使。

介紹文只有一行字：「水之守護者，傳遞訊息之人。」

教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是美咲的尖叫聲。

幾乎把窗戶震碎。

「URRRRRRRRRRR——！！！！！！」

「加百列！是加百列！全球唯一！UR天使！」美咲抓著椿的肩膀猛搖：「妳抽到了！妳抽到了！妳真的抽到了！」

四周的同學開始集結。

「喂......真的假的？」「剛......剛才燈是不是閃了一下？」「U——UR？又來一張？」

思音沒有尖叫。

她只是盯著手機螢幕，牛奶盒在右手微微收緊。一小圈棕色液體濺出來，滴在她的裙子上，但她沒有注意。

「椿。」思音的語氣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妳看左下角。」

椿低下頭。

卡牌的左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圖標。

一雙翅膀。

純白色的翅膀。

翅膀的中央，有一個數字在緩慢地跳動——

1/4。

椿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她不認識的號碼，區號是東京。然後第二個電話插進來，第三個，第四個。螢幕上跳出通知——遊戲內好友申請，幾十條，幾百條，數字還在往上跳。

教室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年C班？剛剛是不是有人抽到——」「加百列！是吉田椿！」「真的假的——」「讓我看看——」

人潮湧了過來。

和游戲有關的、無關的人，都探過頭來。

椿被擠得往後退了一步，背脊撞到窗台。陽光刺進眼睛裡，她瞇起眼，手機螢幕上的加百列還在發光。

光芒中，擋著眼睛的翅膀敞開了。

只有一瞬間。

但椿看到了——是銀色的。

全球首抽UR天使。

召喚者：吉田椿，一年C班，十六歲。

一個不懂遊戲的女孩。

手機正微微發燙。

她分不清這是電池的溫度，CPU過載的熱度，還是另一種暖意——

像是有人從遙遠的、無法想像的地方，朝這個方向呼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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