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無限召喚 - 第2章惡魔公主與懶散會長

「讓一讓，請讓開——」

人群像被無形的刀刃劈開，從兩側退避。

一年C班的喧鬧、椿的呆愣，一切都沒有持續太久。

「風紀委員來了！」美咲大喊，猛的把手伸向手機：「椿——收起來收起來——啊、燙！」

手機燙手，沒拿穩，啪一聲掉到地上。

就在那雙擦得發亮的皮鞋旁邊。

教室陷入詭異的安靜。

灰色長襪緊緊包裹小腿、深紅格子裙的裙擺精準落在膝上三公分，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深藍色西裝外套、銅色校章、對稱得近乎嚴苛的橘色條紋領結，還有左臂上，那紅底白字的「風紀委員」臂扣。

是她。

「委⋯⋯委員長。」美咲擠出笑容，身體還維持在撿手機的姿勢，狼狽極了：「早上好⋯⋯」

委員長——姫野明日香，那個身高只有1米54，氣場卻堪比訓導老師，開學嚇跑一堆新生的傳奇學姐。

「學校規定，教室内不得使用手機。現在是上課前的預備時間，但也不能鬆懈。名字？學號？」

「姫野學姐！」椿回過神來，一手抽起美咲：「對不起！那⋯⋯那是我的手機。」

「違規警告一次，請把手機拿出來。」

椿迅速撿起手機，放在明日香的手心上。銀白色的機殼還在微微發燙，螢幕上，加百列的立繪還在安靜懸浮。

但傳説中的風紀委員長顯然不認識這個傳説中的角色。

她沒有絲毫動搖。

接過，鎖屏，在便條寫上「一年C班吉田椿」，貼在手機的黑屏上，一氣呵成。

「欸——？小氣——」

「她剛剛抽到的是全球只有11張的UR！」

教室裡響起整齊劃一的哀嘆。

「放學後到風紀委員室領取。」

轉身，及肩短髮劃出一道乾淨的弧線，皮鞋一下、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

一片死寂。

「……惡魔公主。」美咲打了個寒顫。

「魔鬼風紀官。」思音補上。

「明明名字那麼可愛。」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隔壁座探頭過來：「明日香欸！明日香！聽起來就是那種會在夕陽下說『我喜歡你！』的女主角，身高也超剛好！1米54！標準的女子力身高！」

連長相都是可愛系的，圓臉、短髮，加上呆板地夾到兩邊的劉海——男生沒敢說出口，怕被傳出奇怪的緋聞。

「名字是爸媽取的，個性是自己選的。」思音說，語氣冷淡：「她選了當風紀委員。」

椿沒有參與討論。她低頭看著空空的手掌——手機不在了，但那種微微發燙的觸感好像還殘留在皮膚上。

加百列的眼睛，有一瞬間——只有一瞬間，像是在看她。

她甩了甩頭，把那個荒謬的念頭甩掉。

「好、好啦！別説了，萬一姫野學姐回頭了怎麽辦？」

「你好恐怖，椿，真的。」

「感覺椿椿說的話最後有九成都會成真呢。」

「真別説了，我害怕。」

「好啦——總之，椿椿你也別傷心啦。手機放學再去拿就好了。」美咲强行終止了話題，用力拍椿的肩膀：「反正妳又不玩游戲，手機被收也沒差吧？」

「也是。」椿說。

但她心裡有一把聲音在響，小而清晰：

不一樣。

今天不一樣。

她不知道哪裡不一樣。但就是覺得，今天的手機、昨天的手機，不一樣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Daab3v83

小賣部旁邊的活動室，門半開著。

吉田柊把自己窩在學生會長專用的旋轉椅裡，呼——的一聲，吹起蓋著眼睛的長劉海。

對，吉田柊，椿的姐姐，學生會長吉田柊。

深藍色毛衣鬆垮垮，左肩幾乎要滑出來了。馬尾綁得不高不低，幾縷碎髮從不同的方向翹出來，顯然沒有用梳子，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就直接來學校。

背包靠在她腳邊，包上扣著一隻手工針織小貓，耳朵和眼眶圍著灰棕色的毛綫，藍色眼睛縫得一大一小，但莫名可愛。

那是椿去年送的聖誕禮物。

根本就是尖耳朵的熊貓——柊每次看到都要吐槽一遍，但椿堅持說是布偶貓，和她喜歡的三花貓成對。

「啊啊啊⋯⋯好無聊啊——快來人——把學校炸了吧——」

桌上攤著十幾份社團申請書，按類別分成三疊：左邊批准、右邊駁回，中間那疊還等著她決定。

左手托頭，右手拿著紅筆，嘴裡咬著兩根巧克力Pocky。

這是學生會長熬過週一早上的唯一方法。

「魔術研究同好會，申請理由：『我們相信魔法是真的，只是現代科學還無法解釋』？那你們去報超自然研究社啊，搞什麽魔術社？笨蛋——不通過。」

下一份。

【校園偶像同好會】

「邀請學生會長吉田柊同學加入本同好會，因為『學生會長當校園偶像是LoveLive的常識』？」

柊挑眉，嘴裏的Pocky斷了一截。

「我不是絢瀨繪里。駁回。」

「現在的孩子到底在想什麽啊？真是的。」柊搖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反手把申請放到批准的那邊。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妳在這裡吃零食，學生會的威嚴將會蕩然無存。」

門推開了。

明日香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嚴肅。

「姬野同學。」柊抬起頭，懶洋洋的姿勢沒有因爲風紀委員的出現改變分毫：「今天還是不敲門啊？」

明日香沒有回應，

倒是耳朵染上的那抹粉紅，證明她對柊的調侃並非無動於衷。

「你的校服儀容完全違規。」她努力板著臉，一步一步，走到柊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校服外套，無論是選擇西裝還是毛衣，都要保持基本的整潔。領結要露在外。劉海不能過眉，頭髮要束好。還有襪子——」

「嗯嗯嗯。」柊點頭，還是那個懶懶的姿勢，保持微笑：「所以，今天是有什麽事嗎？」

「路過而已。」

「風紀委員室在另一邊喔。」

「吉田同學。這裏是巡邏路綫，我每天都過來，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好吧。」柊沒有糾結，站起來，拍拍裙子，一下子就比明日香高出半頭：「上課鈴快要響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

「等等——」

柊回頭。

「你妹妹在課間玩手機，手機被我沒收了。」

柊定住了，整整三秒。

「⋯⋯哦，好哦。」

「哦？好哦？就這樣？」

「不然呢？」柊把領結拉到外層、劉海撥到兩邊，慢悠悠地走向門口：「收手機而已，放學就會還了吧？你每天收多少部手機？三十？五十？」

「沒那麽多⋯⋯」

「安啦安啦，我們吉田家的女人，從來都是有淚不輕彈的哦。」

明日香一時語塞。

「吉田，這件事很嚴重。」明日香頓了頓，手不自覺輕碰下唇，眉間淺淺皺起：「那些人説，她抽到了UR。好像說什麽⋯⋯全球只有11張。」

柊的動作停了一下。

「……真的假的？」

「我看到螢幕了，確實有一個漂亮的角色。」明日香說，語速漸急：「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你想想神成律月⋯⋯四個月而已，多少記者蹲在學校門口？多少媒體來過學校申請拍攝？全世界都會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學校、她的班級。你覺得她還能正常上課嗎？」

柊沉默了五秒。

那五秒，懶洋洋的表情消失了，換上了一種明日香少見的認真。

她回到桌邊，視綫落在那曡厚厚的待批文件上，翻出最底的那張。

【無限召喚同好會】

柊沒有廢話，申請表甩到明日香臉前。

「怎麽看？」

明日香沒有急著回答，而是仔細閲讀——就那幾行字，卻讀了整整一分鐘。

【申請人：三年B班，金田太

申請理由：《天啟·無限召喚》的流行已是不爭事實。我們希望創立正式社團，聚集熱愛游戲的夥伴們，一同研究遊戲機制、角色強度、戰術搭配，並定期舉辦校內友誼賽。

預計活動地點：電腦教室，校外AR競技場

指導老師：暫無】

良久，明日香開口。

「這個，不批准。」

「嗯。」柊毫不意外：「他們連指導老師都還沒有，而且要到校外活動，不好辦啊。」

「不是這個問題。」明日香打斷，因爲專注而更顯銳利：「學校不批准以手機遊戲為核心的社團，你知道的，學校的態度。」

「可真的很多人玩——我們學校的、校外的。全球11張的UR，我們學校現在就占了2張，對吧？他們一定會更瘋狂。」

「免談。」明日香抬手，語氣冷得像冰：「吉田同學，你是學生會長，不是他們的朋友。你還是要代表學校的立場，不是什麽游戲多人玩你就要批。」

「你這樣會被人討厭的哦，姫野。」

「就算會被討厭，也不能爲了選票出賣原則。」

【叮鈴——叮鈴——】

上課的鐘聲在沉默中響起。

柊並沒有反駁，沒有說什麽「我只是學生會長而已，不至於」或者「我已經當選了哦，不需要選票」，只是默默拿起紅筆，寫上：【待觀察】

理由：學校立場一般不建議同學沉迷電子遊戲，校内社團活動範圍不能延伸到校外。觀察期三個月，需補指導老師簽名。

明日香沒有説話，眉毛舒展開來。

柊看到了。

「無限召喚⋯⋯」柊自言自語般，唸了一次這個名字，輕輕笑了一聲：「課金那麽貴，分明是有限召喚吧？」

明日香一愣，也輕輕笑起來。

她不玩游戲，但就是輕輕笑了起來。

「好了，快回去上課吧。」柊拉開大門，回頭，懶洋洋的身影逆著光：「再不走的話就不等你了。」

「不用你等。」

明日香小跑出去。

小賣部已經空無一人了，落針可聞。

柊走在後面，嘴角微微彎起，沒有評價。

只是轉身，把學生會的門鎖上，追上那個麻煩鬼的步伐。

東京，十字路口的盡頭，摩天大樓直插雲頂。

神成企業的辦公大樓立在城市正中心，恍如傳説中的巴別塔。

神成浩一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俯瞰這座繁華的都市。

太高了，他甚至看不清街上走動的人影，只能看到一座又一座樓頂，被他踩在脚下。

但他能想象。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4qUGLs91

想象那些人的手機上，無論男女、老小，都下載著一款名爲《天啓·無限召喚》的游戲。

他的游戲。

「社長。」秘書站在他身後，西裝革履，恭恭敬敬：「運營那邊收到消息了，UR加百列，召喚已經錄入系統，自動發送了邀請函。根據系統註冊記錄，是一名16歲女性。」

「名字查到了嗎？」

「還沒有，但我們有她的電話號碼。」秘書低頭，抓緊手中的資料：「已經聯絡了電信公司那邊的人，今天下午就去查背後的名字。」

「價錢呢？」

秘書報了個數。

浩一沉默了一秒，低頭，笑聲從口中漏出：「呵呵⋯⋯哈哈哈哈！」

「再加一倍。」他說，抬頭，眼中的光讓秘書的頭又低了幾寸：「要讓人家覺得，神成企業夠誠意。」

秘書鞠躬，一溜煙退出辦公室。

空氣再次冷了下來，像是水槽裏結起油渣的碗筷，靜默而黏膩。

神成浩一走到落地窗前，把手掌貼在玻璃上。掌心以下，整座東京縮成棋盤。

「加百列……這樣的話，就還差五張。」

「等著吧。」神成浩一抬頭，閉起眼：「等祂降臨的時候，妳會後悔的。」

「會後悔的。」

爲了讓自己相信般，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又說了一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Oa7C6g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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