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荒 - 第九章｜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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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鬧鐘還沒響，任子堯便醒了。

或許是在家裡躺了一個星期，生理時鐘還沒完全調回來。

宿舍裡很安靜，窗外天色才剛亮，晨光透過窗簾落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層淡淡的金色。

任子堯揉了揉眼睛，撐著床坐起身。

對面的床已經空了。

浴室裡傳來細微的水聲，沒多久，門被推開。

江硯凡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了出來。

他剛洗完澡，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長褲，制服襯衫隨意搭在肩上。晨光落在他身上，將皮膚照得有些冷白。

任子堯原本只是隨意看了一眼。

可下一秒，目光便停住了。

江硯凡身上有很多疤。

肩膀、手臂、後背，深深淺淺交錯著。有些傷痕早已泛白，有些卻還留著淡淡的紅色痕跡。

那不像普通摔傷留下的。

更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

任子堯看了幾秒，胸口莫名收緊。

江硯凡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下一刻，他便將制服襯衫套上，一顆一顆扣好鈕扣。

那些傷痕很快被布料遮住。

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任子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問。

江硯凡整理好領口，回頭看向他。

「醒了？」

「嗯。」

「先去洗漱。」江硯凡把毛巾放到椅背上，「等你。」

任子堯怔了一下。

「等我？」

江硯凡看著他。

「一起去教室。」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

任子堯卻莫名覺得心情好了一點。

他掀開被子下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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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兩人一起走出宿舍。

早晨的校園還帶著些許涼意，樹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任子堯剛走到宿舍樓下，遠處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任子堯！」

周以安一路小跑過來，手裡還拿著兩盒早餐。

「我就知道你差不多這個時間下來。」

他把其中一盒塞進任子堯手裡。

「早餐。」

任子堯笑了笑。

「你每天都這麼早？」

「今天特別早。」

周以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確認他的臉色比一星期前好了不少，才像是真的鬆了口氣。

「今天一起去教室。」

「嗯。」

任子堯點點頭，正準備回頭叫江硯凡，卻發現江硯凡已經停在了幾步之外。

他站在晨光裡，神情和平常沒有太大差別。

「你們先去。」

任子堯看著他。

「你不是說一起？」

江硯凡垂下眼，將手插進口袋。

「突然想起有點事。」

「你先走。」

任子堯覺得有些奇怪，還沒來得及多問，江硯凡已經轉身朝另一條校道走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裡。

周以安望著他的方向，小聲嘀咕：

「他今天怪怪的。」

任子堯沒有接話。

只是看著江硯凡離開的方向，心裡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另一邊，江硯凡並沒有去任何地方。

他繞到宿舍後方那條幾乎沒有人經過的小路，停在樹影底下。

從這裡，剛好能看見通往教學樓的那條路。

任子堯和周以安並肩往前走。周以安不知道說了什麼，任子堯側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江硯凡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幕。

其實沒有什麼事。

只是他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跟著周以安，比跟著自己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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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堯應該站在陽光底下。

而不是離自己的世界太近。

有些地方，他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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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凡沒有立刻離開。

晨風吹過樹梢，四周安靜得只剩樹葉摩擦的聲音。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菸，抽出一根夾在指間。

「喀」的一聲。

火光亮起。

淡淡白煙緩緩升起，很快被晨風吹散。

江硯凡低著眼，沒有急著抽第二口。

直到手機微微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說。」

電話另一端，是一道低沉冷淡的男聲。

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的語氣。

江硯凡夾著菸，聲音很低。

「黃少宇最近怎麼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

「還活著。」

「昨天才把我拳館一個沙包打爆。」

江硯凡抬眼望著遠處。

「情緒還沒下來？」

「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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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哲站在拳擊館二樓，低頭看著樓下。

黃少宇正戴著拳套，一拳又一拳砸在沙包上，力道重得整個沙包不停晃動。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滑，他嘴裡還低聲罵著什麼。

林宇哲收回視線，語氣冷淡。

「這幾天都待在我這。」

「除了打拳，就是砸東西。」

「昨天又報廢兩張椅子。」

江硯凡抽了一口菸，煙霧在唇邊散開。

「讓他砸。」

「錢算我的。」

林宇哲笑了一聲。

「我是缺那點錢的人？」

江硯凡沒有接話。

電話兩端安靜了幾秒。

林宇哲忽然開口：

「不過，你那句話挺有用。」

江硯凡垂眼看著指間燃了一截的菸。

「嗯？」

「他的人最近確實安分很多。」

「至少沒再去找那個新生。」

江硯凡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那就好。」

林宇哲靠在欄杆旁，目光落回樓下。

「其實黃少宇那天嚇得不輕。」

「他一直以為，那小子真要死了。」

江硯凡沒有說話。

林宇哲繼續道：

「他還跑來找我。」

「問我，你會不會真跟他翻臉。」

江硯凡輕輕彈掉菸灰。

「我沒打算動他。」

「認識那麼多年。」

「讓他長個記性就夠了。」

林宇哲低低笑了一聲。

「你這叫沒動他？」

「你只是站在那裡說一句話，他現在連看見楠寧高中都繞路。」

江硯凡沒有否認。

他望向遠處的教學樓。

晨光落在校園裡，乾淨又明亮。

「宇哲。」

「嗯。」

「再幫我看著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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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哲那頭安靜了幾秒。

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

「因為那個任子堯？」

江硯凡沒有回答。

電話另一端也沒有追問。

過了一會兒，林宇哲才淡淡說：

「知道了。」

「我會讓黃少宇的人，離他遠一點。」

電話掛斷後，江硯凡把最後一口菸抽完，將菸蒂按熄。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教學樓的方向。

那裡已經看不見任子堯的身影了。

江硯凡站了很久，才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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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我遠一點。」

「對你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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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圖書館，比平常熱鬧不少。

大概是考試將近，不少學生都提早來占位置。

任子堯繞了半圈，才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一個空位。

他剛把書放下，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來。

「任子堯？」

他抬起頭。

站在旁邊的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真的是你。」

任子堯也認出了對方。

「林晉軒？」

「好巧。」

林晉軒抱著一疊講義，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我可以坐這裡嗎？」

任子堯笑著點頭。

「當然。」

林晉軒拉開椅子坐下，把講義整整齊齊放好。

圖書館重新恢復安靜。

只有翻書聲和筆尖滑過紙面的細微聲響。

兩人各自讀著書。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林晉軒才放下筆，像是鼓起勇氣般開口。

「任子堯。」

「嗯？」

他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筆身。

「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

「謝謝。」

任子堯怔了一下。

「謝我？」

林晉軒點了點頭，露出一抹靦腆的笑。

「那天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會怎麼樣。」

「所以……真的很謝謝你。」

任子堯笑了笑，搖搖頭。

「只是剛好看不下去。」

「如果換成別人，我應該也會幫。」

林晉軒望著他，笑意更深了些。

沉默片刻後，任子堯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

「最近還好嗎？」

林晉軒知道他在問什麼。

笑容微微收斂。

「比以前好多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卻比想像中輕鬆。

「他們還是會嘴賤，偶爾經過就罵幾句。」

「不過，至少不敢再動手。」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講義，輕聲笑了笑。

「以前放學，我幾乎每天都要繞路。」

「現在不用了。」

「這樣就很好了。」

任子堯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手中的筆，不知不覺握緊了幾分。

他的腦海裡，忽然浮現一道平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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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近不會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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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一天。

黃少宇那些人，像是一夕之間全部安靜下來。

現在，就連林晉軒都說，他們不敢再動手。

一次是巧合。

兩次也是巧合嗎？

任子堯低頭望著眼前的數學講義。

明明翻到了下一頁，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同一行。

心裡那個關於江硯凡的疑問。

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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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閉館時，牆上的時鐘剛好指向九點。

任子堯合上講義，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今天先讀到這吧。」

林晉軒也收起書本，笑著說：

「明天還來？」

「嗯。」

「一起。」

兩人在圖書館門口分開。

夜裡的校園格外安靜，路燈沿著校道一路亮著，把影子拉得很長。

任子堯背著書包，不自覺加快腳步。

一路上，他腦海裡反覆想著今天和林晉軒的對話。

明明只是普通的聊天。

可最後留下的，卻只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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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們現在不敢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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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又想起江硯凡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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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近不會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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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沒有多想。

可現在回頭看，一切都像提前發生了一樣。

黃少宇突然收手。

那群人突然安分。

連林晉軒都說，再也沒有人敢對他動手。

真的只是巧合嗎？

任子堯抬起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很想見江硯凡。

哪怕只是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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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時，房間裡一片漆黑。

任子堯伸手打開燈。

空蕩蕩的房間，只剩自己的腳步聲。

江硯凡沒有回來。

他看了一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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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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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這個時間，對方不是在書桌前看書，就是坐在陽台抽菸。

今天卻連人影都沒有。

「真的有事？」

任子堯沒有多想。

洗完澡後，又把今天沒讀完的數學拿出來。

直到快十一點，門口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床。

整整齊齊。

像今天根本沒有人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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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

那張床依舊維持原來的樣子。

沒有睡過的痕跡。

任子堯心裡掠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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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教室。

江硯凡的位置，也是空的。

老師只是低頭看著點名簿。

「江硯凡，請假。」

語氣平靕得像是在念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教室裡沒有任何人露出意外的神情。

彷彿他的缺席，本來就是常態。

任子堯卻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個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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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

江硯凡始終沒有出現。

宿舍裡，那張床一直沒有人睡過。

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也始終空著。

起初，任子堯只是偶爾看一眼。

後來，卻漸漸變成一種習慣。

每天走進教室，他都會下意識朝最後一排望去。

每天回到宿舍，也會先看向另一張床。

明明知道不一定會有人。

卻還是忍不住確認一次。

直到第七天。

那個人依然沒有回來。

整整一個星期。

像是忽然從楠寧高中消失了一樣。

任子堯靠在窗邊，看著夜色一點點沉下來。

心裡第一次冒出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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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凡，到底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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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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