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荒 - 第十章｜空下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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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過去。

江硯凡依舊沒有出現。

隔天一早，任子堯走進教室時，還是下意識朝最後一排看了一眼。

位置空著。

桌面乾乾淨淨，上面什麼都沒有。

和這一個星期以來的每一天一樣。

他站在原地看了兩秒，才收回視線，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周以安跟在後面，將手裡的早餐放到他桌上。

「看什麼？」

任子堯拆開書包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什麼。」

周以安順著他剛才的方向望去。

教室最後一排只有幾張空桌。

江硯凡的位置依舊沒有人。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任子堯一眼，卻沒有拆穿，只是把豆漿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

「等等第一節又是數學。」

「你空著肚子上課，別看到一半直接睡著。」

任子堯低頭笑了笑。

「哪有那麼誇張。」

「你前幾天才在家裡躺了一個星期。」

周以安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我可不想考試還沒開始，就先送你去保健室。」

任子堯沒有再反駁，低頭拆開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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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抱著講義做最後的複習，有人低聲討論題目，也有人埋頭整理筆記，連平時最愛聊天的人，都難得安靜了下來。

排名考就在明天。

即使是A班，也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場考試，決定的不只是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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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堯低頭喝了一口豆漿。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沒什麼胃口，原本熟悉的味道喝起來竟然有些淡。

他將吸管含在嘴裡，視線不經意地再次掠過最後一排。

那裡依舊空著。

第一節課前，班導抱著一疊資料走進教室。

他先將考試座位表貼到黑板旁，又簡單交代了幾句明天的注意事項。

「考試期間不准攜帶手機。」

「文具自行準備齊全。」

「遲到超過十五分鐘，該科不予補考。」

說完後，班導翻開點名簿。

「今天再確認一次出席。」

名字一個接著一個被念出。

任子堯低頭整理著桌上的講義。

直到那個熟悉的名字落下。

「江硯凡。」

教室裡沒有回應。

班導像是早已習慣，只在名字旁畫了一筆。

「請假。」

兩個字說得十分平常。

任子堯的動作卻微微停了一下。

又請假。

整整一個星期了。

到底是什麼事，會讓一個人連續七天不來學校，也不回宿舍？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到江硯凡的那個早晨。

那時，江硯凡明明還站在房裡，語氣平淡地對他說：

「等你。」

他們原本要一起去教室。

可周以安出現之後，江硯凡卻忽然改口，說自己臨時有事。

那天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出現。

像是那個早晨，已經是任子堯最後一次見到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任子堯握著筆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

他很快垂下眼。

只是請假而已。

總會回來的。

況且，他們也沒有熟到需要向彼此交代行蹤。

江硯凡去了哪裡，本來就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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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堯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可整整一個上午，他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老師站在講台前講著考試範圍，粉筆在黑板上一行行寫下重點。

他明明看著前方，思緒卻總會在某個瞬間飄向最後一排。

直到下課鐘響起，周以安拿著講義走到他旁邊。

「這題你會嗎？」

任子堯回過神。

「哪一題？」

周以安指了指最後一道函數題。

「這裡。」

「我算出來的答案跟解答不一樣。」

任子堯接過講義，低頭看了一眼。

他拿起筆，順著周以安的解題步驟重新推了一遍，很快就在其中一行輕輕畫了一個圈。

「這裡。」

「符號寫反了。」

周以安連忙把講義拿回去，低頭仔細看了一遍。

過了幾秒，他一拍額頭。

「還真的是。」

「我竟然一路錯到底。」

他將筆夾在指間，卻沒有立刻離開。

任子堯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

「怎麼了？」

周以安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任子堯眼神微微閃動。

「為什麼這麼問？」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周以安伸手在自己的眼睛下方比了一下。

「晚上讀書讀太晚？」

任子堯下意識想否認。

話到了嘴邊，卻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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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他確實睡得不太好。

倒也不是完全睡不著。

只是夜裡每當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他便會在半夢半醒間睜開眼睛。

有時候，那道腳步會停在附近。

任子堯便以為是江硯凡回來了。

可最後，腳步總會越過三一二室，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也只能重新閉上眼。

偶爾半夜醒來。

第一眼看見的，還是對面那張空著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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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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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堯沉默片刻。

「可能快考試了。」

周以安看了他幾秒。

顯然沒有完全相信。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抬手敲了一下任子堯的桌面。

「今天別看到太晚。」

「知道了。」

「你每次都說知道。」

周以安笑了一聲。

「結果最不聽話的也是你。」

任子堯無奈的笑了笑。

「你什麼時候變得跟我外公一樣了？」

「那不然呢？」

周以安說得十分自然。

「總要有人看著你吧。」

任子堯沒有察覺到這句話背後藏著的心思，只當他又在操心自己的身體，低頭重新翻開了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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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課很快結束。

放學鐘聲響起後，原本安靜的教學大樓重新熱鬧起來。

學生陸續離開教室。

低聲討論考試內容的、抱著球往操場跑的、急著趕往圖書館複習的，在走廊間交錯而過，為校園添回了放學時分特有的喧鬧。

周以安收好書包，走到任子堯桌旁。

「晚上一起吃飯？」

任子堯想了想。

「我先回宿舍放東西。」

「那我晚點去找你。」

「好。」

兩人在教學樓前分開。

任子堯背著書包，獨自沿著林蔭道往宿舍走去。

他走進宿舍大廳。

刷卡。

搭上電梯。

一切都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電梯停在三樓。

任子堯沿著走廊走到三一二室門前，從口袋裡取出房卡。

感應器亮起綠燈。

「滴——」

房門應聲打開。

任子堯推門走了進去。

才剛踏進房間，腳步便停住了。

房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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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這幾天沒有人回來時的安靜。

而是一種空蕩得讓人覺得陌生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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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堯站在門口，目光緩緩落向另一側。

江硯凡的書桌空了。

原本放在桌面上的筆電、耳機和幾本原文書，全部不見。

椅背上的制服外套也消失了。

床邊那雙乾淨的白色球鞋沒有留下。

就連床上的深灰色床單，都已經被拆下來，換回宿舍統一配發的白色床單。

床面平整得沒有一絲皺褶。

像從來沒有人睡過。

任子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的視線一件一件掃過房間。

最後停在那張空蕩蕩的書桌上。

他原本以為，江硯凡只是有事，所以幾天沒有回來。

或許等事情處理完，就會重新推開房門。

像之前一樣，把制服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或者拿著一瓶水走到陽台，安靜地點上一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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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所有屬於江硯凡的痕跡，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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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堯慢慢走進房間。

書包還背在肩上。

他來到那張床旁，下意識伸手碰了一下床沿。

冰冷。

沒有半點溫度。

「……江硯凡？」

聲音落進空蕩蕩的房間裡。

沒有任何回應。

任子堯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喊這一聲。

明明眼前的一切，已經足夠說明答案。

他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取下肩上的書包，放到自己的桌上。

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另一側。

一個星期沒有回來。

現在，連東西也全部不見了。

任子堯微微皺起眉。

心裡那個原本模糊的疑問，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江硯凡不是單純有事。

他是離開了。

可是，為什麼？

他們沒有吵架。

也沒有發生任何衝突。

江硯凡甚至在離開前的那個早晨，還說要等他一起去教室。

任子堯想了很久。

依舊找不到任何理由。

最後，他轉身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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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櫃檯前，值班老師正低頭整理著住宿名單。

聽見腳步聲，她才抬起頭。

「同學，有什麼事嗎？」

任子堯停在櫃檯前。

「老師。」

「我想問一下三一二室的江硯凡。」

值班老師聽見名字，轉身在電腦上查了一下。

「江硯凡？」

「對。」

「他是不是……」

任子堯停了一下。

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問。

是搬走了嗎？

還是只是把東西暫時帶回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聽見哪個答案。

老師看了一眼螢幕，很快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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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申請換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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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堯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換宿舍？」

「嗯。」

老師點了點頭。

「今天下午已經把東西搬走了。」

「新的房間也安排好了。」

她說得十分平常。

像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住宿異動。

任子堯卻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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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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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江硯凡特地挑了他不在宿舍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搬走了。

沒有告訴他。

也沒有留下任何話。

「那三一二室之後呢？」

任子堯問。

「學校會再安排新的室友。」

老師翻了一下資料。

「不過不一定這幾天就會有人搬進來。」

「你暫時先自己住。」

任子堯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離開櫃檯。

走出管理室後，任子堯的腳步卻慢了下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RQ0cSwdr

走廊上的燈已經亮起。

學生來來往往，交談聲此起彼落。

抱著洗好衣物的身影陸續走向電梯，也有人拎著晚餐，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去。

所有事情都和平常一樣。

只有任子堯站在原地。

腦海裡不斷重複著老師剛才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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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申請換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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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堯一直以為，江硯凡只是暫時不在。

所以每天走進教室，他都會忍不住看一眼最後一排。

每次回到宿舍，也總會先確認對面的床有沒有人。

他從來沒有想過。

那個人或許根本不會再回來。

一個星期前，江硯凡還站在宿舍樓下，說要等他一起去教室。

可等周以安出現後，他卻忽然轉身離開。

那天之後，再也沒有出現。

任子堯靠在走廊一側。

心裡沒有生氣。

也說不上難過。

更多的是一種無法理解的茫然。

江硯凡明明一次又一次幫了他。

明明嘴上說著不認識，卻總在他出事時第一個出現。

現在卻又忽然抽身。

甚至不願意當面告訴他。

任子堯垂下眼。

他忽然想起周以安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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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最好不要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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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凡是不是也這麼想？

所以才會搬走？

可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想與他有任何交集。

又為什麼要一次次靠近？

任子堯想不明白。

越想，心裡那個原本就空著的位置，反而變得越來越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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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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