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荒 - 第八章｜重逢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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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楠寧高中那天，是星期日晚上。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時，時間剛好七點。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宿舍樓裡亮著一格一格的燈，遠遠看去，像整棟建築被分割成無數個安靜的小房間。

外公坐在車裡，沒有立刻讓司機開門。

他看著我，眉頭仍微微皺著。

「藥呢？」

我拍了拍書包側邊的夾層。

「在這裡。」

「備用的呢？」

「行李箱裡。」

「晚上那兩顆？」

「九點吃。」

外公看了我幾秒，像是還想再確認什麼。

最後，他只是低聲說：

「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打電話。」

「知道了。」

我推開車門，拖著行李箱下車。

夜風吹過，微涼的空氣迎面而來。

我站在宿舍樓前，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位置。

一個星期沒回來。

明明也不算久，可此刻看著這棟宿舍，我竟然有種陌生感。

像是我只是短暫離開了一下，很多東西卻已經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變了。

我收回視線，刷卡進門。

宿舍大廳和平常一樣安靜。

櫃檯阿姨低頭看著登記表，偶爾抬眼看一眼進出的學生。

有人拖著行李箱經過，有人抱著洗好的衣服往電梯走。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一個星期前，那間吸菸區裡發生的事，從來沒有存在過。

可我知道，不可能。

有些事發生過，就會留下痕跡。

只是沒有人願意把它說出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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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一路上升。

數字跳到三樓時，門緩緩打開。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電梯，沿著走廊往三一二室走去。

越靠近房門，我的腳步越慢。

這一週裡，我想過很多次回來後會是什麼情況。

也想過江硯凡會不會在房間。

可真正站在門口時，我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畢竟，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

說熟，好像算不上。

說不熟，又偏偏發生了太多事。

我拿出房卡，在感應器上輕輕一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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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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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打開。

房間裡亮著燈。

我剛推門進去，動作便停了一下。

江硯凡坐在書桌前。

他穿著黑色短袖，背對著我，桌上攤著一本原文書，旁邊放著幾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

聽見開門聲，他筆尖停在紙上。

接著，他轉過頭。

我們的視線就這樣撞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那種安靜很奇怪。

不像第一次見面時的陌生，也不像平常室友之間的自然。

更像有什麼話卡在空氣裡，誰都知道它存在，卻誰都沒有先說。

最後，還是我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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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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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

好像這裡真的是我離開很久的地方。

江硯凡看著我。

他的視線先落在我的臉上，又很快移到我手邊的行李箱，最後停在我的書包側邊。

那裡放著藥。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來了。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身體好了？」

他的聲音比平常低一些。

我把行李箱拖進來，順手關上門。

「差不多。」

「醫生讓你回來？」

「嗯。」

其實準確來說，是唐岳霆說可以回學校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把這個名字說出口。

江硯凡沒有再問。

他轉回身，像是準備繼續看書。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更尷尬了。

明明只是回宿舍。

明明只是跟室友說幾句話。

可氣氛卻硬是變得像什麼審訊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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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行李箱推到自己的床邊，蹲下來整理東西。

拉鍊被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楚。

我拿出衣服，放進衣櫃。

又拿出課本，放上書桌。

整個過程裡，江硯凡沒有再說話。

可我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書上。

那種感覺很微妙。

像有人沒有看你，卻一直把你放在視線邊緣。

我忍了幾分鐘，終於還是開口。

「你……這幾天都在宿舍？」

江硯凡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偶爾。」

「哦。」

我點點頭。

話題就這樣斷了。

我有點後悔自己問了。

這種對話真的很不像我。

平常我和周以安聊天，幾乎不用想話題，他一個人就能把場子炒熱。

可面對江硯凡，很多話到了嘴邊，又會莫名其妙卡住。

像是我本能的知道，有些問題不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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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他那天晚上到底去了哪裡。

例如，他有沒有知道我出事。

例如，黃少宇說他人在場子，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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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把藥盒從書包側邊拿出來，放進抽屜。

抽屜推回去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江硯凡的聲音。

「藥帶了？」

我的手停在抽屜把手上。

我回過頭。

江硯凡依舊坐在書桌前。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看書。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的情緒很深，卻被他壓得很平。

我點頭。

「帶了。」

「唐醫生說，不能離身。」

話音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江硯凡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只有短短一個瞬間。

卻足夠讓我捕捉到。

我越發摸不著頭緒

「你認識唐岳霆？」

江硯凡沒有回答得很快。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聽過。」

「只是聽過？」

「嗯。」

他回答得太簡單。

簡單到反而像在刻意避開什麼。

我看著他，心裡那股熟悉又奇怪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從樓梯間到宿舍。

從那根菸到那盒藥。

江硯凡好像一直都知道些什麼。

可是每次我快要靠近答案，他就會把門關上。

我忽然有些煩躁。

「江硯凡。」

他抬眼看我。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什麼輕輕壓住。

這次，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我們隔著不遠的距離對望。

他的眼睛很黑。

黑得像藏著一場我完全不知道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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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

這句話聽起來很冷。

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讓我生氣。

反而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扎進心口。

我垂下眼，低聲說：

「也是。」

我轉身繼續整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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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們也沒熟到那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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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語氣好像比我想像中還要衝。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身後沒有翻書聲。

也沒有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

過了幾秒，江硯凡才低聲開口。

「任子堯。」

我沒有回頭。

「嗯？」

「不是那個意思。」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像是很不習慣解釋，卻還是硬生生把話說了出來。

我抓著衣服的手指慢慢收緊。

「那是什麼意思？」

江硯凡沒有立刻回答。

我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回頭看他。

他坐在書桌前，眉眼沉在燈光下。

那一瞬間，他看起來不像學校裡那個讓人不敢靠近的江硯凡。

反而像一個被什麼困住很久的人。

「我只是覺得。」

他終於開口。

「你現在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望著他。

胸口那股說不上來的悶意再次湧了上來。

「你們每個人都這樣。」

「外公也是。」

「唐醫生也是。」

「現在連你也這樣。」

我笑了一下，卻沒有多少笑意。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有我不知道。」

這一次，江硯凡沒有再反駁。

他只是看著我。

眼神很深。

深得讓我差點以為，他也在難過。

可下一秒，他已經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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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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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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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回來，別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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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胸口忽然堵得更厲害。

「江硯凡。」

「嗯。」

「你真的很不會安慰人。」

他的指尖停在原處。

沉默片刻，才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藏著一絲說不出的苦澀。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他這樣笑。

不是冷笑。

不是嘲諷。

而是一種很淡、很短，像沒來得及藏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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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原本僵硬的氣氛，似乎也因為那聲笑，稍微鬆了一點。

我看著他，心情莫名好了些。

「笑什麼？」

江硯凡重新低頭看書。

「沒什麼。」

我撇了撇嘴。

「又沒什麼。」

「你真的很愛說這句。」

他沒有反駁。

只是過了幾秒，忽然開口。

「晚上的藥。」

「九點吃？」

我有些意外。

「你怎麼知道？」

他翻過一頁書，神情平靜得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你之前說過是晚上吃。」

「猜的。」

我低頭想了想。

好像……真的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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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只是我隨口提過一次。

他居然記得。

他竟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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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那股奇怪的酸澀又冒了出來。

像是有人很小心地，把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收了起來。

可他偏偏又裝得，好像什麼都不在意。

「嗯。」

我低聲說。

「九點。」

江硯凡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把桌上的手機翻了個面。

我看見螢幕亮了一下。

上面是九點的鬧鐘。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這次，那份安靜不再讓人不自在。

只是我低頭整理行李時，嘴角不知不覺輕輕彎了一下。

明明這個人很冷。

也很煩。

還什麼都不肯說。

可每次靠近他，我都會有種說不上來的安心感。

就好像，我早就習慣了他的存在。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laM1v3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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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半，房門忽然被敲響。

我剛把行李收拾好，聽見聲音時，下意識看向門口。

江硯凡也抬了下眼。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

比起禮貌，更像是急得快要直接闖進來。

「任子堯！」

門外傳來周以安的聲音。

「你在不在？」

我站起身去開門。

門剛拉開，周以安便站在外面。

他看見我，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又立刻皺起眉，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你真的回來了？」

「嗯。」

「身體好了嗎？」

「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

他一聽這話，臉色立刻不好看。

「你知不知道我這一週快被你嚇死？」

我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是有回你訊息嗎？」

「那叫回訊息？」

周以安瞪著我。

「我問你身體怎麼樣，你回我『還行』。」

「我問你什麼時候回學校，你回我『再說』。」

「任子堯，你知道正常人不是這樣報平安的嗎？」

我被他念得有些無奈。

「那你想我怎麼回？」

「至少多打幾個字吧？」

他越說越氣。

「我差點以為你是被你外公關起來了。」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裡的空氣像忽然停了一下。

周以安自己也意識到說重了。

他的視線飛快掃過我，又看了一眼房間裡的江硯凡。

江硯凡坐在書桌前，沒有插話。

可他的存在感太強。

即使什麼都不說，也很難讓人忽略。

周以安這才像剛發現他似的，語氣微微一頓。

「你也在啊。」

江硯凡看了他一眼。

「這是我房間。」

周以安嘴角抽了一下。

「也是。」

我站在兩人中間，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詭異。

明明一個是我朋友。

一個是我室友。

照理來說，碰面也沒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空氣就是莫名繃著。

像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條我看不見的線。

周以安很快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我。

「我聽說你今晚回來，本來想去樓下等你，結果宿舍阿姨說你已經上來了。」

「你消息也太快了吧。」

「廢話。」

他沒好氣地說。

「你現在在高一很有名。」

我想起那天走廊上那些視線，忍不住皺眉。

「還在傳？」

「比你想的還誇張。」

周以安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有人說你被黃少宇的人打到住院，也有人說你被江硯凡罩著，所以黃少宇才不敢再動你。」

說到這裡，他看了江硯凡一眼。

「還有人說，你跟江硯凡關係不一般。」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什麼叫關係不一般？」

周以安攤手。

「我又沒傳。」

「但你現在一臉很想看熱鬧。」

「有嗎？」

「很明顯。」

周以安笑了一下，可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不過說真的，黃少宇那邊這幾天很安靜。」

我看向他。

「安靜？」

「嗯。」

周以安拉過椅子坐下。

「照理說，他那種人吃了虧，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可是這一週，他幾乎沒來學校。」

「他那些人也安分很多。」

我下意識看向江硯凡。

江硯凡仍低頭看書，像完全沒聽見。

可我知道，他一定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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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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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

周以安也跟著看向他。

江硯凡單手撐著下巴。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抬眸，迎上我的視線。

「你覺得呢？」

我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靜靜看著他。

「我覺得有。」

他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只是把書合上，語氣不重。

「他們最近不會找你。」

「為什麼？」

「不敢。」

很簡單的兩個字。

卻讓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周以安坐在旁邊，眼神也變了變。

他像是想問什麼，最後又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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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江硯凡。

「你做了什麼？」

江硯凡靠回椅背，神情依舊淡得看不出情緒。

「沒什麼。」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又來。」

「又沒什麼。」

江硯凡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眼底像掠過一點很淡的笑意。

周以安坐在旁邊，看著我們一來一往，表情有些微妙。

他忽然站起身。

「算了，反正你人回來就好。」

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袋子，丟到我桌上。

我低頭一看。

是幾顆糖和兩包餅乾。

「這什麼？」

「探病禮物。」

「你這禮物會不會太敷衍？」

「拜託，我可是從福利社搶來的。」

周以安說得理直氣壯。

「你昏迷那天，我連飯都沒吃。」

我看著桌上的餅乾，心裡忽然有些發軟。

他總是這樣。

嘴上吵，動作卻比誰都快。

我低聲說：

「謝了。」

周以安本來還想調侃兩句，可看見我的表情後，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他撇開視線，故作輕鬆地說：

「知道就好。」

「下次別再嚇人。」

我點點頭。

「盡量。」

「不是盡量。」

他看著我，語氣難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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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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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再次安靜。

這一次，連江硯凡也沒有開口。

就在氣氛快要變得有些沉時，我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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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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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聲在房間裡響起。

下一秒，江硯凡和周以安幾乎同時看向我。

一個坐在書桌前。

一個站在門邊。

兩道視線一起落下來，壓力大得離譜。

我慢慢拿起手機，把鬧鐘關掉。

「……我知道。」

我拉開抽屜，拿出藥盒。

深藍色的小盒子躺在掌心，沒有標籤，也沒有藥名。

周以安看著它，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就是你現在吃的藥？」

「嗯。」

「醫生給的？」

我點頭。

「唐醫生。」

江硯凡的目光很輕地落在藥盒上。

這一次，他沒有掩飾得太好。

周以安也察覺到了。

「你認識那個唐醫生？」

江硯凡沒有看他。

「聽過。」

和剛才一樣的答案。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周以安卻不像我那麼容易放過。

「聽過？」

「哪種聽過？」

江硯凡抬眼。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裡碰了一下。

周以安平常看起來很好說話，可畢竟是議員家的孩子，真要認真起來，眼神也不會太軟。

江硯凡則更不用說。

他只是坐在那裡，就像整個人自帶一層冷意。

我夾在中間，忽然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你們兩個能不能別用這種語氣講話？」

周以安看向我。

「我語氣很差嗎？」

江硯凡也看向我。

「我有？」

「……」

我把藥倒出來，面無表情地說：

「都有。」

周以安噎住。

江硯凡則移開視線，像是懶得跟我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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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水杯，把藥吞下去。

藥片滑過喉嚨時，帶著一點很淡的苦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吃完藥後，胸口那股若有似無的不安，也慢慢壓了下去。

周以安看著我把藥盒收好，才像終於放下一點心。

「我先走了。」

「你今晚早點睡。」

我點頭。

「知道。」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明天我來找你一起去教室。」

「不用吧。」

「要。」

他說得斬釘截鐵。

「你現在是重點觀察對象。」

我忍不住笑了。

「誰觀察我？」

「我。」

周以安指了指自己。

「還有全校。」

我笑不出來了。

周以安看了我一眼，語氣放輕。

「放心。」

「至少我站你這邊。」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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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餅乾。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江硯凡的聲音。

「你和他很熟？」

我抬起頭。

江硯凡正低頭翻書，像只是隨口一問。

可他這個人，隨口起來也很不像隨口。

我看著他。

「周以安？」

「嗯。」

我輕輕應了一聲。

「我是國三才轉去他們班的。」

江硯凡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看著我。

我也沒多想，順手把桌上的糖拆開一顆放進嘴裡。

「剛轉學的時候，班上沒什麼認識的人。」

「周以安算是第一個主動來跟我說話的。」

想到那時候，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話很多。」

「明明才認識沒多久，就好像跟誰都很熟。」

我聳了聳肩。

「後來就一直混在一起了。」

「算一算，也才認識一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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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悄悄籠罩了整個房間。

江硯凡垂下眼，把手裡的書翻了一頁。

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可那一頁，卻停留了很久。

他沒有再接話，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我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

江硯凡重新將目光落回書上。

神色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房間裡原本稍微放鬆的氣氛，不知道為什麼，又安靜了些。

我只當他本來就不愛說話，也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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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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