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荒 - 第一章｜不要碰陌生人給你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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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蟬鳴聲特別吵。

國中畢業典禮結束後，我和班上的幾個兄弟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在學校附近找了間火鍋店，一群人圍著熱氣騰騰的鍋子，笑著聊起這三年的青春。

「子堯，以後發達了可別忘記我們啊。」

「就是啊，你跟以安居然一起考上楠寧高中。」

「那可是全市第一的高中，聽說每年錄取率低得嚇人。」

「你們兩個也太猛了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整間包廂都是笑聲。

坐在我旁邊的周以安笑著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他們只是羨慕。」

我夾起碗裡的肉塞進嘴裡。

「有什麼好羨慕的。」

「怎麼沒有？」其中一人立刻接話，「楠寧高中耶！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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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寧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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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代表的不只是成績。

更多時候，它代表的是背景。

每年都有無數學生擠破頭想考進去，可真正能留下來的人，除了實力之外，還需要一點運氣。或者說——家庭。

以我的成績，考上並不是難事。

但如果沒有外公替我處理後面的面試，我未必能順利站在錄取名單上。

這所學校聚集了全國最優秀的人。

企業家的孩子、政商名流的子女，甚至黑白兩道的下一代，都能在這裡看見。

它更像一個縮小版的社會。

一個只有權力和金錢才能站穩腳步的地方。

「欸，想什麼？」

周以安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回過神，才發現大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聊起高中生活。

「沒有。」

我搖了搖頭。

「只是突然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周以安笑了一聲。

「高中三年也一下就過了。」

「到時候一起考同一間大學。」

「好啊。」

我嘴上答應著，心裡卻莫名有些空蕩蕩的。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

我好像忘記了一個人。

不是突然想不起名字，而是整段記憶都像被誰硬生生挖掉了一樣。

我努力回想。

腦海裡卻只剩下一片模糊，只隱約記得，那似乎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可重要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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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他長什麼樣子？

我也不知道。

甚至連他是男是女，我都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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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堯？」

「嗯？」

「你今天怎麼一直發呆？」

我笑著搖頭。

「可能最近太累了。」

大家沒有多想，很快又聊起其他話題。

只有我，一直到聚餐結束，那股奇怪的感覺都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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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轉眼便結束。

八月底。

楠寧高中新生報到。

一大清早，黑色禮車便一輛接著一輛駛進校園。

有人帶著管家。

有人帶著保鑣。

也有人一家大小全都來了。

相比之下，我只有外公送我過來。

「東西都帶齊了嗎？」

外公站在車旁，看著我。

「帶了。」

「藥呢？」

我下意識摸了摸書包側邊的夾層，確認藥盒還在，才輕聲應道：

「有。」

從國三開始，我每天都要按時吃藥。

早上一顆。

晚上兩顆。

偶爾身體不舒服，還要再加一顆。

醫生說，是因為我的身體比一般人差，需要長期調養。

至於到底是哪裡不好，我其實也不知道。

外公從來沒跟我說過。

他只是不斷提醒我。

「記住。」

「忘了什麼都可以。」

「唯獨藥不能忘。」

我點點頭。

「知道了。」

外公望著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沉默了許久。

那雙向來威嚴的眼睛裡，難得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最後，他只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

「照顧好自己。」

「有事就打電話回來。」

「好。」

我拖著行李，朝校門走去。

走了幾步後，我忍不住回頭。

外公還站在原地。

直到確認我進入校園，他才轉身上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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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您好，請到這裡辦理住宿。」

迎新學姐帶著親切的笑容，替每位新生辦理入住。

我遞出資料。

她熟練地確認身分後，把學生證和房卡一起交給我。

「三一二室。」

「謝謝。」

我接過房卡，拖著行李往宿舍走去。

宿舍遠比我想像中豪華。

挑高的大廳、大片落地窗、光潔的大理石地板，甚至還設有健身房、交誼廳、閱覽室，以及一間專屬吸菸區。與其說是學生宿舍，不如說更像一間高級飯店。

「媽的，走路沒長眼是不是！」

一聲怒喝，突然打破大廳的安靜。

我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高大的男生揪住另一個人的衣領，對方瘦瘦的，戴著眼鏡，整張臉因為害怕而變得蒼白。

「對……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

高大的男生冷笑。

「翠程國中的林晉軒，我認得你。」

林晉軒渾身一震。

「聽說你媽為了把你送進楠寧，到處求人。」

「挺有本事啊。」

話音剛落，他一腳踹開林晉軒的行李箱。

衣服和書本散落一地。

整個大廳，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老師看見了，卻像沒看見一樣，繼續替其他學生辦理入住。

彷彿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

「走。」

高大的男生抓著林晉軒，直接把人拖進吸菸區。

「砰——」玻璃門重重關上。

沒有人知道裡面會發生什麼。

也沒有人想知道。

「別看了。」

周以安不知何時走到我身旁，他順著我的目光望去，壓低聲音。

「那個人叫黃少宇。」

「他爸是混黑道的。」

「很多人都不敢惹他。」

我皺了皺眉。

「老師也不管？」

周以安苦笑一聲。

「在楠寧。」

「有些人，老師也得讓三分。」

我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

我踏進的，並不是一所普通的高中。

而是一個比成績更講究權力與背景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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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一直沒等到室友，另一張床整整齊齊，床單平整得像從來沒有人碰過。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掛進衣櫃，忍不住又看了那張空床一眼。

「該不會是不住宿吧……」

我小聲嘀咕了一句。

房間裡安靜得有些悶，我索性拿起房卡，準備到宿舍四處走走。

剛走到三樓最南側的樓梯間，一股淡淡的菸味便飄了過來。

我探頭望了一眼。

幾個穿著制服的男生正倚著牆抽菸，腳邊散落著幾根菸蒂。

我有些不解。宿舍明明設有吸菸區，他們卻偏偏躲到這裡。

難道只是為了耍帥？

正想轉身離開，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喂，新生。」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生朝我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

「第一次看到你。」

我點點頭。

「嗯。」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熟練地抽出一根遞到我面前。

「抽嗎？」

樓梯間裡其他人都看著我。

那種眼神，我很熟悉。

不是單純詢問。

而是在等我表態。

在楠寧高中這種地方，有時候一根菸，也可以變成某種入場券。

拒絕，代表不給面子。

接受，代表願意進入他們的圈子。

我看了一眼那包菸，淡淡說：

「可抽可不抽。」

高個子男生像是聽見什麼有趣的回答，大笑出聲。

「有意思。」

他抽出一根遞給我。

「來一根，就當開學前交個朋友。」

我接過那根菸。

菸身乾淨，包裝也很精緻，光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便利商店能買到的東西。

我把菸叼進嘴裡。

高個子男生拿出打火機，火光剛亮起來，還沒來得及靠近，便被一道忽然出現的影子擋住。

下一秒，火焰被人吹熄。

樓梯間瞬間安靜下來。

我抬起頭。

站在我面前的男生穿著一身黑，制服外套沒有好好扣上，裡面的襯衫也鬆開了兩顆扣子。可即使這樣，他身上卻沒有半點邋遢感。

他的眉眼很冷，五官乾淨得近乎銳利。

整個人像一把藏在暗處的刀。

他看著我。

那一眼很短，卻讓我心口莫名一緊。

像是很久以前，我也曾被這樣的目光注視過。

下一秒，他伸手，把我嘴裡那根菸拿走。

動作不重。

卻不容拒絕。

「凡……凡哥？」

剛才還囂張的高個子男生臉色瞬間變了。

其他人也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喉嚨，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你怎麼會在這？」

「我們聽說你今天去了場子……」

被稱作凡哥的人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裡那根菸，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沉下去。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人發寒。

「滾。」

一個字。

樓梯間裡沒有人敢反駁。

高個子男生立刻把菸踩熄，連笑都不敢笑。

「走、走了。」

幾個人很快散開，腳步聲亂成一團，沒多久便消失在樓梯下方。

只剩下我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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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重新安靜下來。

我看著眼前的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重到我幾乎下意識想甩開。

可他的手卻在發抖。

我當下愣住。

他把我拉到樓梯間角落，目光快速掃過我的臉、脖子、手腕，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受傷。

那種眼神不是普通的關心。

更像是……後怕。

可我們明明不認識。

「你做什麼？」

我皺眉，用力抽回手。

他卻像沒聽見，只盯著我問：

「他們有沒有碰你？」

我一怔。

「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那群人，有沒有把你怎麼樣？」

我覺得莫名其妙。

「能怎麼樣？」

我看著他，語氣也冷了下來。

「我是男的，他們能把我怎樣？」

他的臉色卻沒有因為這句話好看半分。

反而更沉。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就敢往嘴裡送？」

我下意識看向他手裡那根菸。

「不就是菸嗎？」

「菸？」

他像是被這個字刺到，眼底瞬間翻起壓不住的怒氣。

「你連裡面有沒有被加東西都不知道。」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樓梯間裡的菸味還沒散乾淨。

可我忽然覺得，那股味道變得有些刺鼻。

我當然知道這所學校不乾淨。

也知道有些人不能惹。

但我沒想過，他們會在第一天，就用這種方式試探一個新生。

我抿了抿唇。

「我又沒真的抽。」

「那是因為我來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我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他越生氣，我心裡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就越明顯。

明明我應該覺得不耐煩。

可我卻覺得，他這樣的語氣，好像曾經出現在我的記憶裡。

在某個很遠、很模糊的地方。

有人也曾這樣對我生氣。

不是因為討厭。

而是因為害怕。

害怕我出事。

「你...認識我？」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口。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看著他，幾乎會錯過。

對方很快移開視線。

「不認識。」

他回答得很乾脆。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那不是他的真心話。

我正想再問，他卻鬆開了我的手。

「這所學校不是一般高中。」

他像嘆息般開口。

「以後...不要亂碰別人給你的東西。」

我望著他，心裡那股熟悉感越來越強。

「你叫什麼名字？」」

他停了一下。

樓梯間的光落在他側臉，將他的神情切成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他沒有回答。

只是轉身往樓下走。

走到一半時，他又停住，背對著我說：

「離黃少宇那群人遠一點。」

說完，他沒有再回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很久之後，我才低頭看了一眼。

他剛才抓過的地方，已經泛起了一圈很淡的紅。

我皺了皺眉。真是個奇怪的人。

可更奇怪的是——

我居然並不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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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正式開學。

我按照班級分配走進高一A班。

教室比想像中寬敞許多。

整間教室只有十六個座位，每張桌子之間都隔著不小的距離，和國中時擠得滿滿當當的教室截然不同。

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沒多久，班導便抱著點名簿走了進來。

「各位同學，歡迎來到楠寧高中。」

簡單說了幾句後，他開始點名。

「周以安。」

「有。」

「任子堯。」

「有。」

……

名字一個接著一個。

直到最後。

班導看著點名簿，微微皺了一下眉。

「林宇哲。」

沒有人回答。

他低頭畫了一筆。

接著念出最後一個名字。

「江硯凡。」

教室依舊一片安靜。

我的心卻莫名一震。

江硯凡......

班導似乎沒有任何意外，只是在名字旁做了記號，便闔上點名簿。

「另外，提醒各位同學。」

「高一只是開始。」

「從今天起，你們每一次段考，都會列入高二重新分班的成績。」

「A、B、C、D四個班，不只是班級。」

「更代表你們未來三年的資源。」

「希望各位，好好努力。」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課本。

不知道為什麼。

腦海裡浮現的，不是剛才老師說的話。

而是昨天樓梯間那位同學，最後離開時莫名其妙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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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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