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台北,雨後的柏油路面映著冷藍色的霓虹燈光。我站在便利商店的落地窗前,手裡那杯咖啡早已冷透,冒不出半點熱氣。
我的名字在過去三個世紀裡換過不下四十個,而在這個名為「李維」的身份下,我已經維持了整整五年。這是一段危險的長度,足以讓周遭的鄰居從「那個內向的年輕人」轉變為「那個奇怪的、從不露面的房客」。
但我更擔心的是今晚十點發生的那件事。
三個小時前,在承德路的巷口,一輛失控的重型機車為了閃避一隻野貓,車頭直接朝著路邊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撞去。那不是物理學能計算的軌跡,當下我沒有思考,身體比大腦快了零點幾秒,在那個瞬間,我越過了人類視網膜能捕捉的極限。
嬰兒車被我推開了,但我沒能控制住那雙不屬於人類的力量,我的手掌在碰撞的瞬間,竟硬生生在機車鋼製的擋泥板上留下了五道深陷的指痕。
我迅速離開了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但我錯了,我忘了這個時代最恐怖的捕食者不是太陽,也不是聖水,而是無處不在的「監視錄影」。
我點開了手機裡的監控程式。這是我花了兩年時間,編寫的一套偽裝數據流,能讓我潛入大部分非軍用等級的網際網路節點。螢幕上,承德路派出所的內部伺服器目錄正在跳動。
找到了。標號為「2026-07-06-22-10-A」的影片檔案,格式顯示為高畫質 4K。
我顫抖著手指點開它。影片裡的畫面清晰得令人髮指:路人尖叫、機車衝出、嬰兒車倒下。接著,畫面中出現了一道殘影。那不是速度快,而是肉眼無法定義的扭曲。我的動作像是一個被抽幀的幽靈,在重機撞擊的一瞬間,我的臉部剛好對準了巷口的感應燈。
螢幕上的我,面色慘白,瞳孔在閃光燈下呈現出一種妖異的、彷彿吸光般的深紅。
冷汗從我的背脊滑落。如果這段影片被上傳到社群網路,或者被送去鑑識組,我的「大隱隱於世」將會徹底終結。我會被關進實驗室,被當作下一個世紀的醫學奇蹟,或者成為科學怪人的樣本。
我迅速將檔案覆蓋、刪除,並植入一段早已準備好的「假雜訊」。在我的操作下,原本清楚的影像變成了因為電流干擾而產生的模糊雪花。
就在我按下「確認刪除」的最後一刻,我突然停住了。
在影片的邊緣——那間被我救下的年輕媽媽原本站立的轉角處,站著一個穿著黃色雨衣的男人。他在影片的前五秒完全靜止,直到我的「殘影」閃現時,他猛地抬起頭,視線精準地透過鏡頭,與螢幕前的我對上了眼。
他沒有看那個車禍現場,他看的是鏡頭,就像他知道我正在觀看這段畫面。
便利商店裡的燈光閃爍了一下,冰箱發出沉悶的嗡嗡聲。我猛地抬頭看向窗外,街道空無一人,只有積水的倒影在路燈下搖曳。
手機螢幕上的檔案刪除進度條卡在 99%。一行紅色的系統提示跳了出來:
> *「存取被拒。您已被標記。」*
>
背後的便利商店門鈴突然響了,「叮咚」一聲清脆得有些詭異。我知道,那個人來了。或者說,他在等待我刪除檔案的這短短幾分鐘內,已經根據數據流的逆向追蹤,找到了這個地址。
我放下咖啡,從外套內側掏出一把折疊式的小刀。在這個時代,想隱姓埋名活下去,不僅需要運算能力,還需要足夠的冷酷。
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不是警官,而是一個披著雨衣、身上帶著一股腐爛泥土味的陌生男人。他手上拿著一把舊式的底片相機,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李先生,」他開口了,聲音像是生鏽的金屬摩擦,「你的電腦技術進步了不少,但在老派的獵人眼裡,數位足跡,永遠比不上實體證據。」
這不是普通的恐嚇,這是對我存在本身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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