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闖三國當個古代人 - 第1章迷霧

# 第一話迷霧

手機螢幕上的導航圖標轉了三圈，然後徹底失去了信號。

「您已偏離路線，正在重新規劃——」

機械女聲說到一半便斷了，像是連導航都放棄了他。陳嘉行把手機塞回外送箱的側袋裡，抬頭看了看四周。

巷子。又是一條他從沒見過的巷子。

這片老城區他跑了快五年，自認為每條街道都刻在腦子裡，可今天這條路就是不對。兩側的牆越來越高，頭頂的天空被擠成一條窄縫，連路燈都沒有，只剩手機螢幕那點慘白的光。

外送箱裡的酸辣粉大概已經涼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訂單——超時十二分鐘。又要被扣錢了。客戶大概已經在打差評的路上，措辭無非是那幾句：「等了半天才來」「態度差」「下次不會再點了」。

陳嘉行苦笑了一下。

五年前，他坐在自己辦公室的真皮椅子上，面前是三塊螢幕，盯的是匯率波動和海運報價。那時候他最怕的是一個貨櫃的報關出問題，是某個東南亞客戶的尾款拖了兩週。

現在他最怕的，是一碗酸辣粉送晚了三分鐘。

人生這種東西，真是他媽的幽默。

他繼續往前走。巷子盡頭應該能繞回主街，至少他是這麼判斷的。但走了大概兩百米，前方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霧。

不是那種清晨薄薄的水氣，而是一團厚實的、幾乎有質感的白霧，像一堵牆一樣堵在巷子盡頭。陳嘉行站在霧氣的邊緣，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腳底往上爬。

他掏出手機。沒有信號，沒有網路，連時間都不動了——螢幕上定格在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什麼鬼……」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黑漆漆的巷子，什麼都看不見。

往回走？走回去又怎樣？回到那個月租三千五的隔間房，洗個澡，躺在床上刷手機刷到凌晨兩點，然後第二天早上八點繼續接單。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明年也是。

陳嘉行盯著那團霧看了很久。

然後他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的某個晚上，他喝了點酒，一個人坐在租屋處的陽台上。那天是他和李若瑤分手的週年。他沒有哭，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樓下的車流，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他會怎麼走？

他從來沒有找到答案。

「反正也不可能更差了。」

陳嘉行把外送箱的背帶緊了緊，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霧裡。

---

霧比他想像的要濃得多。

伸出手，連自己的五根手指都看不清楚。腳下的地面從柏油路變成了某種粗糙的觸感，像是碎石，又像是夯實的泥土。空氣裡的味道也變了——城市裡那股混合了尾氣和油煙的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草木，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炊煙味。

他走了多久？五分鐘？十分鐘？還是更久？

時間在霧裡失去了意義。他只能機械地邁步，一步，又一步。外送箱在背上晃動，發出裡面餐盒碰撞的悶響，這是唯一能證明他還在現實中的聲音。

然後，光來了。

不是路燈的光，不是霓虹燈的光。是一種溫暖的、搖曳的橘黃色光芒，像是——

火把。

陳嘉行從霧中走出來的那一刻，雙腿發軟，差點跪在地上。

眼前是一條街道。

但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條街道。

沒有柏油路，沒有紅綠燈，沒有便利商店的招牌。腳下是夯實的黃土路面，兩側是低矮的土牆和木構房屋，屋簷下掛著昏黃的燈籠。遠處有幾個人影在走動，穿著寬袍大袖的衣服，頭上束著髮髻。

街邊一個攤子還沒收，攤主是個瘦削的老頭，正在用一塊粗布擦拭陶碗。攤子上方掛著一塊木板，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字。

陳嘉行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是漢隸。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像當機的電腦一樣，所有程序同時崩潰，然後又同時重啟。貿易公司的老總不是白當的——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不是興奮，而是一個非常冷靜的判斷：

這不是影視城。影視城不會有這種味道。

空氣裡瀰漫著真實的生活氣息——牲畜的糞便味、燃燒木柴的煙味、某種廉價穀物煮出來的粥的味道。地上有新鮮的車轍印，是那種兩輪木車壓出來的痕跡。牆角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正用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那個眼神讓陳嘉行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見過這種眼神。不是在電視上，不是在新聞裡。是五年前，公司倒閉的那天晚上，他在洗手間的鏡子裡，看到的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個已經不抱任何期望的人的眼神。

「你……這位兄台。」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陳嘉行轉頭，看到攤主老頭正用一種警惕而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老頭的視線在他的外送制服上停留了很久，又看了看他背上那個方方正正的外送箱。

「你是哪裡來的？穿的這是什麼衣裳？」老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但陳嘉行竟然聽得懂。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我是個外送員？我剛才在送一份酸辣粉然後走進了一團霧？

「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我迷路了。」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誠實的一句話。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的警惕慢慢變成了某種同情。在這個年代，流離失所的人太多了，多到人們已經見怪不怪。

「迷路了？」老頭嘆了口氣，「這年頭，誰不是迷了路的。你要是餓了，這裡還剩半碗粥，不嫌棄的話……」

陳嘉行看著老頭推過來的那半碗稀粥。碗是粗陶的，粥稀得能照見碗底，米粒少得可以一顆一顆數出來。

但老頭還是把它推了過來。

陳嘉行的鼻子突然一酸。他想起五年前公司剛倒的時候，他打電話給以前的合作夥伴、朋友、同學，一個一個地打，沒有一個人接。後來他才知道，在那個世界裡，一個破產的人就像一種傳染病，所有人都怕被沾上。

而現在，一個素不相識的老頭，在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時代，把自己僅有的半碗粥推給了他。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

粥是涼的，寡淡無味，但他覺得這是他五年來喝過的最好的東西。

「老人家，」他放下碗，聲音平穩了一些，「這裡是什麼地方？」

「潁川郡，陽翟縣。」老頭收回碗，用布擦了擦，「你連這都不知道？腦子撞糊塗了？」

潁川。陽翟。

這兩個詞像兩顆石子投進了他腦海裡的深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大學時選修過一門中國古代史，期末考試還拿了九十二分。潁川，東漢的文化重鎮，荀彧的老家，郭嘉的故鄉。

「現在……是什麼年號？」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

老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中平六年。」

中平六年。

公元一八九年。

漢靈帝駕崩的那一年。董卓進京的那一年。天下大亂的起點。

陳嘉行站在潁川郡陽翟縣的黃土街道上，背著一個裝著已經徹底涼透的酸辣粉的外送箱，聽著這個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的笑。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發現前方出現了一條路——不知道通向哪裡，可能是懸崖，可能是深淵，但至少，是一條**不一樣的路**。

「老人家，」他把外送箱從背上卸下來，放在地上，「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地方在招人做工的？」

老頭想了想，朝街道盡頭努了努嘴。

「錢家大院，倒是一直在招人。不過……」他壓低了聲音，「那個錢老爺，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要是去了，得小心著點。」

陳嘉行順著老頭的目光看過去。街道盡頭，一座高牆大院在夜色中隱約可見，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是這條街上最亮的光。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掙扎的地方，那座大院亮得刺眼。

「謝謝老人家。」陳嘉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外送箱。那個印著平台logo的方盒子，裝著他過去五年全部的生活——日復一日的奔波、永遠在倒計時的訂單、被差評和扣款填滿的夜晚。

他沒有帶走它。

陳嘉行轉身，朝著街道盡頭那座燈火通明的大院走去。身後，那個屬於二十一世紀的方盒子孤零零地留在黃土地上，像一個被丟棄的舊世界。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A3neGL6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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