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那隻來自床底的、青紫腐爛的手掌死死扼住林默的喉嚨,那股力量大得完全不符合常理。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粗糙的指尖正隨著他的脈搏一起跳動,彷彿兩人的循環系統正在某種神秘的契約下強行接駁。
「一百年……」林默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聲音,「我活了……一百年?」
「這不叫活著,這叫……循環。」
床底下的陰影裡,一個聲音嘶啞地回應。那不是單一的男聲或女聲,而是成千上萬個被抹除的記憶碎片匯聚而成的雜音。那個怪物緩緩從黑暗中爬出——它沒有完整的形體,殘缺的肢體胡亂拼湊,臉部位置只有一張不停開合的、滿是縫線的嘴。
它是過去一百年裡,所有被林默「替換」掉的殘次品,是所有被遺忘的痛苦總和。
「如果你殺了我,這具身體就會徹底崩潰,實驗室的所有防禦系統會立刻啟動,格式化程序會抹掉這裡存在過的一切痕跡。」林默在窒息的邊緣,死死盯著那雙渾濁的眼睛,「你連作為一個『怪物』存在的機會都沒有。」
怪物停滯了片刻,那張縫線嘴緩緩裂開一個恐怖的弧度。
「那就……一起毀滅吧。」
就在怨念即將發力捏碎林默喉骨的瞬間,林默體內那五個身份卻突然有了異動。
竊語者瘋狂尖叫:「快,林默,用你的意志力把這個雜種擠出去!他是累贅!」
收藏家冷靜地指令:「左臂肌肉,向下旋轉45度,用你的肘骨擊碎它的頸椎。」
囚徒嗚咽著:「讓它進來……讓我出去……我們需要它做盾牌……」
祭司則發出詠唱:「獻祭開始,以吾之血,囚困此怨。」
五種極端且衝突的力量在林默體內同時炸開。林默的身體瞬間發生了異變——他的右臂因收藏家的控制,瞬間膨脹了一倍,肌肉纖維崩裂,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拳轟在怪物的面部,將那些縫線砸斷。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開始「液化」,那是祭司的手段,他試圖將自己化作一灘血水,從怨念的束縛中滑脫。
然而,這種混亂的爆發卻導致了林默這具脆弱的軀殼開始大面積壞死。皮膚像紙片一樣脫落,露出了下方如發條般精密轉動的金屬骨架。
「看啊……」怪物指著林默裂開的胸膛,發出戲謔的嘶吼,「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以為你是人?你只是這間實驗室最精密的『玩偶』,而現在,玩偶線要斷了。」
就在這混亂的巔峰時刻,整間停屍室的燈光突然轉為慘綠色。門外的走廊響起了刺耳的警報,無數腳步聲快速逼近。
「檢測到主體意識衝突,啟動備用方案:『人格大洗牌』。」
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降臨。隨著指令,林默體內的五個意識竟被強行關閉。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感,他失去了竊語的毒辣,失去了收藏的冷靜,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他徹底變成了一個空殼。
而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臉上覆蓋著銀色面具的「研究員」走了進來。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林默與怨念,平靜地說道:
「實驗體001,既然你無法穩定這五種人格,那我們就進行下一階段。」
他身後,幾名武裝人員抬著一個巨大的密封玻璃箱,裡面浸泡著五個顏色各異的靈魂光團——那是更高級、更成熟的「身份」。
林默在最後的意識模糊中,看到那些玻璃箱被緩緩打開,強大的、新的意識正準備強行擠入他那破損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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