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的笑聲在空蕩的圖書館裡迴盪,層層疊疊,彷彿有無數個影子在同時嘲弄。隨著這陣笑聲,圖書館原本筆直的走廊開始扭曲,無數書架如同呼吸般起伏,書頁化作漫天飛舞的蝴蝶,每一隻蝴蝶的翅膀上,都印著林默從小到大被抹除的記憶碎片。
「你想埋葬我們?」收藏家停下笑聲,那張與林默一模一樣的臉龐湊近,兩人的鼻尖幾乎觸碰。他那雙眼睛裡映出的不是林默的倒影,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血池,「林默,你還不明白嗎?你不是站在圖書館裡,你根本就躺在它最底部的……『停屍床』上。」
隨著這句話落下,空間再次發生了劇烈的震盪。
那些飛舞的書頁蝴蝶迅速枯萎、化作灰燼,圖書館的牆壁如剝落的漆皮般破碎。林默眼前一黑,失重感再次來襲。當他再度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狹窄、幽暗的空間裡。
頭頂上方,是冷硬的金屬板,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四周瀰漫著刺鼻的藥水味和腐臭氣息。
他被困在一張鐵製的活動擔架床上,四肢被皮革束縛帶緊緊鎖住。這不是什麼圖書館的地下室,這就是實驗室的核心區域——一個如同棺材般狹小的封閉單間。
而真正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能感覺到床下有東西。
*沙……沙……沙……*
那是一種極為輕微的摩擦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金屬板下方緩慢地刮擦。那個東西在移動,繞著擔架床的四個支柱,一下,一下,試探著觸碰他的腳踝。
「是誰?」林默壓低聲音,努力保持冷靜。
床下沒有回應,只有那種刮擦聲變得更加急促,接著是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哽咽般的低鳴。那不是人的聲音,那是某種充滿了怨恨、在極度痛苦中被囚禁了太久的靈魂所發出的絕響。
「它是【怨念】,」一個飄忽的、空靈的聲音在床頭的通風口處響起,是【祭司】。它終於現身了,那是一團模糊的黑影,正緩緩從天花板滲出,「它是這五個身份裡,最被你遺忘的第六個……也是你第一任的『容器』。你在那之後,為了保持『平靜』,將它的肉身肢解,埋在了這張床下。」
林默的瞳孔驟縮。床下的東西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一隻青紫色、佈滿縫線的腐爛手掌,猛地從床底伸出來,死死抓住了林默的腳踝。
那種冰冷,超越了死寂,直接將他的血液凍結成冰。
「它回來了,林默。」祭司的聲音中帶著狂熱的愉悅,「它不僅是為了復仇,它是來奪回這具身體的。你看,你的身體已經排異到極限了,你的骨骼正在軟化,你的血管正在溶解……你已經不再是人了,你正在變回它。」
林默感覺自己的雙腿開始失去了知覺,皮肉下似乎有千萬隻蟲子在啃噬。他看著床下的那隻手,竟意外地發現,那隻手的形狀與自己的手毫無差別。
「我……我是它的延伸?」
「不,你是它的『延續』。」
床下的「怨念」猛地用力,竟將整張擔架床掀翻。林默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那隻腐爛的手臂死死掐住他的喉嚨,將他拖向黑暗的角落。
在黑暗的盡頭,林默看見了這間停屍室的出口——那是一扇沉重的鋼鐵門,上面寫著:**【實驗體:林默,初始日期:1924年】**。
1924年?林默的思維徹底陷入了混亂。這意味著,他根本不是什麼圖書館管理員,他甚至可能……已經死了一百年了。
他掙扎著,手術刀掉落在地。他現在不僅要面對體內的五個身份,還要面對這個從床下爬出來的、屬於自己百年前的憤怒。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5SGUN4k6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