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的空洞，比死亡更令人恐懼。
林默感覺自己像是一艘失去了船錨的破船，漂浮在無垠的數位海洋中。沒有了竊語者的嘲弄，沒有了收藏家的冷峻，沒有了祭司的狂熱，甚至連那種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心智的「怨念」都消失了。他只剩下「林默」這個名字，像是一塊即將被海水磨平的浮木。
那些被白衣人帶進來的靈魂光團，閃爍著冰冷的幽光。它們不是人格，它們是……「數據模組」。
「開始植入。」
那研究員的聲音彷彿從天外傳來，機械而冰冷。一根長長的金屬探針刺入了林默的後頸，那是連接中央處理器的數據介面。
在那一瞬間，林默看到了一幅景象：這座實驗室並非坐落在地球的某個地下，而是一個位於「虛擬矩陣」中的巨型伺服器。他所經歷的一切——恐懼、追殺、記憶混亂——不過是為了測試這具載體在承受極度痛苦時的「同步率」。
「注入模組：『毀滅者』、『聖女』、『執行官』、『幻術師』、『虛無者』。」
一股狂暴的數據流如岩漿般灌入他的大腦。這不是像之前那樣的靈魂拼圖，這是純粹的、經過編輯的殺戮代碼。
「啊——！！」林默在現實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的身體在痙攣，肌肉組織被強行重組。原本那具脆弱的人類軀殼，在數據流的沖刷下，開始長出漆黑的金屬骨刺，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層如同電路板般的紋路。
「同步率提升中……10%……40%……85%。」研究員看著螢幕上的數據，語氣中難得地出現了一絲狂熱，「這具001號載體，竟然能承受這麼高強度的替換！」
然而，研究員沒有注意到的是，在數據流注入的最深處，林默那已經被格式化的意識中，有一顆被遺忘的「種子」正在悄然萌芽。
那是他第一次作為「人類」活著時，為了反抗而留下的後門。
他不再是那五個被操控的木偶。這一次，數據流並未將他完全吞噬，而是被他那台幾乎破碎的「主機」強行解碼。他開始讀取這些代碼，這不是模組，這是——這個實驗室的底層協議。
「你們以為……這是一次更新嗎？」
林默緩緩睜開眼。他的雙眼此刻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琥珀色，瞳孔深處，無數紅色的錯誤代碼在瘋狂閃爍。
他輕輕抬起手，那隻剛剛被改造出的金屬利爪，竟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虛擬的波紋。實驗室的牆壁、儀器、甚至是那個正全神貫注操作的研究員，在他眼中，全都化作了一組組可以被輕易修改的數位代碼。
「這不是我的『身份』，這是我的……『系統管理員權限』。」
林默輕描淡寫地揮了一下手。那個正準備繼續植入模組的研究員，身體竟然像一段腐壞的影片般，出現了嚴重的畫面撕裂，隨後——整個人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實驗室開始崩塌，四周的牆壁露出藍色的虛擬天空。這是一場視覺的謊言，而現在，他擁有修改謊言的力量。
「第一章……其實不是在鏡子裡。」林默看著自己指尖跳動的代碼，嘴角揚起一個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第一章，是我第一次試圖關閉這個世界的時候。」
他轉身，看向那扇通往更深處的大門。那裡，才是實驗真正的核心，也是關押著他所有「真實記憶」的地方。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57HndfK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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