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點整。
經過這大半個月不知晝夜的拼命日更，故事終於來到了第一場高潮。我將《濠江風雲》第三十章最後一幕——老阿伯在大雨中與舊兄弟擊掌、決定正式在澳門插旗的劇情發布了出去。
滑鼠指標停在螢幕上，我掌心全都是汗，黏糊糊的。
網文界有一個作家自行決定的生死線：要選擇第幾章是免費期的終點。由於我這本書開頭開得太爛，所以只好比較保守一點，打算從第三十一章開始，才於平台上正式開放「收費模式」，也就是說，從明天起，讀者看書要真金白銀課金扣點數，當然也少不了可以直接「打賞」平台代幣給作者。
上一本書結束後我雖然有800訂閱，但那是完結後的總數。而現在暫時有1120訂閱，是我人生第一次經歷「新書上架當日」的全網大檢閱。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xzEZzckf
這一天，我都在忐忑不安中度過。當深夜來臨，我鼓起勇氣發布第一篇收費章節後，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反扣在書桌上。
一千多名訂閱讀者到底願不願意為了1985年的澳門故事掏出錢包。我點燃了一支煙，死死地盯住電腦螢幕上、小說本章的留言板。
重新整理頁面。游標每閃爍一次，我的心跳就漏一拍。
一分鐘、十五分鐘、半小時……
留言板的數據開始像走馬燈一樣瘋狂滾動，密密麻麻的新留言瞬間炸開：
讀者A:「完結撒花！不對，是免費期完結！三十章看完了，老阿伯太燃了，今天一看到第31章上架絕對全本訂閱支持！」
讀者B:「從第一章差點退坑，到現在每天熬夜等更新。作者大大，31章之後請保持這個鑊氣，直接賞你一個『執事』護法！」
讀者C:「1985年嘅濠江風雲，呢啲先係我要嘅江湖味！每章五毫子支持正版，作者CHING衝啊，聽講破二千訂閱有機會爭下個月嘅推薦位！」
看著留言板上那些熱騰騰、甚至揚言要瘋狂砸錢打賞的留言，我懸在半空的心，終於像一塊巨石般沉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手指因為過度緊張而引發的微微顫抖。
「呼……」
我吐出一大口青煙。過關了，第一階段的免費期，我真的挺過來了。
就在這時，被我開了靜音、反扣在桌上的手機，螢幕開始瘋狂閃爍。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我知道，那個遠在台灣、同樣幫我緊張了整整一晚的「反派大人」，絕對已經在線奪命追魂問結果了。
我拿起手機，手心雖然還有汗，但這一次，我敲擊鍵盤的力氣無比踏實。正當我打算劈里啪啦打字匯報捷報時，手機螢幕上突然彈出了一條從台灣傳來的WhatsApp訊息。不是催問，也不是緊張的問號，而是一個得意洋洋、雙手叉腰的反派大人專屬貼圖：
紀卜心：（哼哼～名偵探反派大人貼圖.jpg）
紀卜心：不用匯報囉！本小姐早就登入平台在你的小說留言板上潛水看光光了！
紀卜心：哈哈哈！你看那些之前挑剔你的讀者，現在每個人都在喊『真香』，還說第31章一上架就要瘋狂砸錢打賞！大作家，這下你手心不冒汗了吧？
我看著螢幕，愣了一秒，隨即忍不住在這間百二呎的劏房裡面大笑了出來。
原來這個傻瓜，今晚根本沒有去睡覺，甚至可能比我還提早半個小時守在電腦或者手機前，用她那個叫「傲嬌小反派」的帳號，一條一條地幫我刷新著留言板，默默地陪我承受著這場網絡小說的生死大檢閱。
我原本繃緊到極點的神經，因為她這條訊息，一瞬間徹底放鬆下來。
我連忙按開語音鍵，用帶著笑意、低沉卻無比踏實的港式國語回覆過去：
卓天航：「知道了，名偵探反派大人！什麼都瞞不過妳。我剛才真的緊張到全手掌腳掌都是汗，連手機都開了靜音。多謝妳啊，卜心，由前五章差點搞砸，到現在第三十章免費期完結，如果當初沒有妳那記誠實的巴掌，我想我今晚連看留言板的勇氣都沒有。」
發送完語音，我看著後台那逐漸平穩、準備繼續未來收費大戰的數據曲線，心裡面除了激動，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網絡小說的世界很現實，剛開始的VIP收費章節，才是真正刀光劍影的戰場。但這一刻，聽著窗外旺角深夜的汽車呼嘯聲，看著乾淨的書桌，還有手機螢幕上那個一直在海峽對岸幫我「監控」留言板的女孩子……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龐，將手機重新擺好。
「明天新一章，濠江風雲，準備上架開戰！」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gVkH3IEh
心裡踏實的過了一晚後，我再次坐在電腦前，看到讀者們昨天那麼賞臉，我決定在小說平台的作者動態頁面宣佈：「為了答謝大家踴躍支持《濠江風雲》，今日小弟豁出去，四章連發！1985年澳門碼頭終極對決，正式開波！」
我在後台將一早寫好、修改了無數次的第32章至第35章，一口氣全部排好時間發布。手指按落「確定公開」那一刻，我甚至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噗通」聲。
一口氣發４章，在網文界叫「爆更」，是對課金讀者最崇高的致敬，也是上架第一天衝銷量的終極殺手鐧。
四個收費章節一出，原本就熱鬧的留言板直情好像在大角咀放煙花一樣，徹底炸開了：
A讀者:「哇！作者大大瘋了！竟然四更連發！這手速是單身多少年練出來的？」
B讀者:「良心作者！本來打算只訂一章，衝著這份誠意，四章全訂！阿伯在碼頭拿西瓜刀那一幕太燃了！」
C讀者:「打賞跟上！讀者『孤凡』打賞作者3000平台幣！作者大大快點拿去買杯黑糖珍奶慶祝下，不准停，繼續爆更！」
平台後台的點擊率數據開始瘋狂跳動，原本D級作家的微薄稿費，在這一刻變成了實實在在、不斷攀升的數字。
我靠在電競椅上，看著螢幕上那些瘋狂刷屏的打賞提示，整個人興奮到手都有點發抖。我第一時間點開 WhatsApp，將這份「四更狂歡」的戰績傳過去台灣。
卓天航：報告反派大人！小弟今日化身『碼字機器』，一口氣發了四章！現在後台全訂率爆棚，讀者瘋狂打賞，連我都怕自己會不會寫到升仙。今晚除了這隻燒鴨髀外，看來還可以豪氣地加多盒例牌叉燒加鹹蛋，斬料祝賀一下啦！
沒過幾秒，卜心那邊就彈出了一個雙手瘋狂鼓掌、眼睛發亮的貓咪貼圖：
紀卜心：（瘋狂放煙花貼圖.jpg）
紀卜心：哇哇哇！天航你太狂了吧！竟然一口氣發四章！我剛剛在攝影棚化妝，看到手機通知一直跳，還以為我的系統壞掉了咧！
紀卜心：太棒了！那些讀者一定被你的誠意感動到了。別只顧自己斬料，你現在可是大爆更的『爆更流大作家』耶，別忘了給我好好存錢，等我下次去香港，我要吃最頂級的下午茶！
紀卜心：好啦，不吵你跟讀者互動了。但是命令依舊，興奮完就給我去休息，不准仗著數據好又熬夜寫新一章，聽到了沒有？
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溫暖又帶著嬌嗔的叮囑，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連日來積壓在肩膀上的疲勞，彷彿在這一刻被那些打賞跟鼓勵一掃而空。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Os9DE2Yl
「四章連發」的激情過後，後台數據雖然亮眼到爆炸，但當我點開存稿箱，看著原本厚實的資料夾瞬間被「掏空」一大截，只剩下最後孤零零的十章庫存，我整個人頓時打了個冷顫，瞬間清醒過來。十章庫存，聽起來好像很多，但以網文界每日雙更、動不動就要應付讀者熱情催更的節奏來說，這點存稿頂多只能支撐五至七天。如果中間卡個關、或者病了一場，隨時都會面臨「斷更」的斷崖式危機！
「不行，出來跑江湖，最忌手軟，存稿就是底氣！」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將空了的大青島啤酒罐扔進垃圾桶，扯了扯褲腳，重新將雙手牢牢地搭在鍵盤上。D級作家卓天航，現在要正式啟動「全自動無間斷碼字模式」了！
在開工前，我好自覺地拍了張「存稿箱告急」的截圖，傳給了遠在台灣的紀卜心。
卓天航：「報告反派大人，小弟今日威風完之後，發現代價巨大……存稿箱現在只剩下最後10章老底喇！大作家今晚不能聽妳的話提早休息了。現在要被迫重出江湖，通宵瘋狂碼字。特此報備，今晚如果沒有及時回覆訊息，絕對不是偷懶，而是在1985年的澳門碼頭跟人拼命！」
不用幾分鐘，卜心那邊的回覆就帶著幸災樂禍以及鼓勵彈了出來：
紀卜心：（哈哈大笑拍手貼圖.jpg）
紀卜心：哈哈哈哈！叫你白天那麼愛耍帥！一口氣發四章的後果來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充胖子！
紀卜心：不過既然知道庫存告急，那就真的要好好加油囉。本反派大人今晚也有個深夜的外景要拍，我們就隔著海峽一起加班吧！
紀卜心：（握拳貼圖）大作家衝啊！把那個老阿伯在澳門的下一場大戰寫出來！我拍完外景收工，就要在保姆車上檢查你的新進度喔，不准寫到睡著！
看著手機螢幕上「隔著海峽一起加班」這幾個字，我心裡面那股原本因為庫存減少而帶來的焦慮感，一瞬間全變成了無窮無盡的動力。
我將手機反扣在乾淨的書桌上，點燃了今晚第一支煙。
窗外，旺角深夜的霓虹燈斑駁地灑在鍵盤上。走廊外鄰居的電視聲早就被我拋在腦後，百二呎的劏房裡，只剩下最密集、最瘋狂的鍵盤敲擊聲「劈里啪啦」地炸裂。
故事裡，1985年的澳門大雨滂沱，主角阿伯正帶著兄弟拔刀突圍；故事外，2026年八月的旺角深夜，我雙手一刻不停，正為了那破千的訂閱、還有那個遠在台灣陪我爆肝的女孩，一路狂飆！
誰都別想攔我，開工！
ns216.73.216.179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