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前五章已經覆水難收，那就由得它去。我們出來跑江湖的，最重要是懂得轉彎！」
我看著螢幕上那個數據慘淡的前五章，狠狠地咬了咬牙，索性不再去糾結它。網文的戰場就是這樣，戰略失誤了，死纏爛打沒有用，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更精彩的續章，一記耳光把讀者扇醒！
我把第五章之後的兩萬字庫存拉進資源回收筒，開了一個全新的空白Word檔案，對著一閃一閃的游標，重新開始排列組合。
卜心說得對，讀者要看的是「人」，是「老靈魂與舊時代的碰撞」，那我就把那些繁複的黑幫堂口、葡萄牙水警的政治角力全部踢去背景！第六章一開局，我直接讓這個80歲，在2026年活得像條鹹魚、垂死掙扎的香港老阿伯，在1985年澳門一間破舊的涼茶舖醒過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沒有老人斑、充滿骨膠原蛋白、卻沾滿鮮血的二十歲拳頭。
門外，是1985年盛夏暴雨前夕、悶熱無比的十月初五街。
收音機裡正放著張國榮的《Monica》。
而一個在2046年早就過身、他愧疚了一輩子的舊兄弟，正叼著煙，活生生、粗魯地推開門衝進來叫他快點逃跑……
「這才是我卓天航該有的鑊氣！」
大綱重組完畢，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燃起來了。這不是單純的黑幫打殺，這是一個老人用一輩子的遺憾，去跟1985年那個粗糙、狂野卻又無比浪漫的時代進行的溫柔反抗。
我把新大綱的精簡版，還有第六章剛寫好、熱騰騰的3000字，第一時間發了過去台灣。
卓天航：前五章當作交學費，發了就由它去！卜心，小弟聽從你的誠實批評，大綱全部砍掉重練。第六章正式開波，阿伯主角直接在1985年的涼茶舖面對他當年死去的兄弟。這一次，我把文史教科書全扔了，只寫人情味跟遺憾。請反派大人批閱！
這天深夜，全台灣都在沉睡，但兩分鐘後，卜心的對話框又亮了。
紀卜心：（點頭讚賞貼圖.jpg）
紀卜心：天航！就是這個感覺！！！
紀卜心：天啊，看到他看到那個死去的兄弟那一幕，我真的起雞皮疙瘩了！這才是你寫故事的魔力啊。前五章就當作是主角穿越前的「前導預告」好了，讀者看到第六章絕對會被吸引回來的！
紀卜心：（握拳加油）快點發布！我等著看那些之前留言說過時的讀者，等一下怎麼在評論區跟你道歉！大作家，加油！
看著這幾行字，我深吸了一口氣，所有的挫敗感與迷茫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切換回小說網站後台，毫不猶豫地把第六章上傳、點擊發布。
旺角的深夜，窗外的霓虹燈依然閃爍。雖然起步摔了一跤，但這一次，帶著身後的八百讀者，還有遠方那個最嚴厲也最懂我的「反派大人」的鞭策，這場濠江風雲的真正反擊戰，現在才正式打響！
而我也沒時間感歎，進度已經因為沒了兩萬字存稿而進入緊急狀態。我只可以繼續將第六章的氣勢延續，快馬加鞭去寫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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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看著後台數據在發布第六章之後的24小時內，那條曲線總算由直線下墜變成微微向上勾，我整個人虛脫般靠在電競椅上面，點燃了這兩天以來最放鬆的一支煙。
點擊率：+120。 追讀率：有輕微反彈。
雖然前五章勸退了不少人，但多虧了上一本書留下來的幾個鐵粉在讀者群裡湧，才把散去的人潮重新拉了回來。現在新章節的評論區風向完全改變了：
讀者Ａ：「咦？第六章味對了！那個老阿伯看到死去的兄弟那一幕，寫得太有淚點了吧！」
讀者Ｂ：「真正的作者大大是不是換回來了？這章的港片鑊氣超重，完全沒有前五章那種教科書的沉重感，追了追了！」
讀者Ｃ「勉強算你過合格線啦，只要保持呢種情感張力，之前五章啲生硬內容我就當做主角穿越前嘅幻覺，快啲更新！」
看著「合格線」這三個字，我心裡面那座壓了幾天的大山，終於稍微移開了少許。信心這種東西，真的很現實。跌落下去的時候好像山崩，但只要有一些正面的回饋，它又會像旺角清晨的陽光一樣，重新將你照亮。
我彈了彈煙灰，第一時間拍下後台數據的螢幕，傳了過去台灣。
卓天航：報告反派大人！第六章突圍成功！數據迎來輕微反彈，雖然未算大紅大紫，但總算過了合格線。讀者都話對味了。多謝妳那記『誠實巴掌』，將小弟由歷史教科書裡面抽了出來。信心回復了五成，現在立刻開始寫第七章！
沒過多久，卜心的貼圖就彈了過來。
紀卜心：（一隻貓咪得意拍手貼圖.jpg）
紀卜心：你看吧！我就說我的直覺超準的！讀者才不傻呢，你給他們看真心，他們就會回報你數據。
紀卜心：過合格線只是第一步喔，大作家。現在信心恢復了，就要一鼓作氣衝上去！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不准給我熬夜到天亮，先去睡飽，明天大腦清醒了才能寫出更厲害的新章節，聽到了沒有？
看著螢幕上那行溫柔的叮囑，我笑了笑，按熄了手上的煙。
窗外，旺角的深夜街頭依然車水馬龍。雖然這場濠江風雲的反擊戰才剛剛起步，但我知道，只要這部發出「咯咯」噪音的舊電腦還在，只要鍵盤還在響，這個屬於1985年澳門與2026年旺角交織的故事，就一定能一步一步，重新爬上它該有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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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台北市一間佈置得既北歐文青又充滿生活感的高級公寓裡。
卜心剛剛放下手機，看著螢幕上天航傳來的「信心回復」訊息，嘴角那抹發自內心的笑意還來不及收回去，身後的沙發上突然「唰」的一聲，探出了一個頂著蓬鬆微捲長髮、抱著巨大貓咪抱枕的腦袋。
「哼哼——笑得這麼甜，有古怪喔！」
由於家裡正在裝潢的好姐妹荳荳（何紫妍）暫時沒地方住，所以只好不客氣地借我的家的客房暫時「同居」。現在荳荳笑得眼睛都瞇成了腰果狀，像隻好奇的貓咪一樣，故意把臉湊到卜心肩膀旁，一邊往她的手機螢幕伸頭八卦，一邊用調侃的語氣起鬨：「是誰啊？是誰能讓我們最近大忙人卜心在下班後，還抱著手機語音講個不停？連經紀人敲通告都沒看妳回得這麼快！」
「哎呀，荳荳妳走路都沒聲音的喔！嚇我一跳！」卜心整個人像被踩到尾巴的小貓，雙手「唰」地一下把手機反扣在胸前，精緻的俏臉瞬間飛上兩抹紅暈，有些羞憤地用手推開荳荳湊過來的漂亮臉蛋。
「少來了！我都看妳用這副『嚴厲又溫柔』的表情講了十分鐘了。」荳荳順勢擠到卜心身邊坐下，用肩膀輕輕撞了撞她，眨著大眼睛一臉壞笑：「快點老實交代！是不是上次去香港快閃的時候……瞞著我們偷偷發展了什麼『港劇羅曼史』？對方是誰？帥不帥？做什麼的？」
「就……就只是一個在香港寫網絡小說的作家啦！」卜心自知瞞不過這個朝夕相處的閨蜜，只好自暴自棄般把手機抱在懷裡，語氣軟糯卻忍不住幫天航辯護：「他最近新書起步摔了一跤，數據很慘，整個人躲在旺角的劏房裡emo。我只是……以一個資深讀者的角度，給他一點誠實的業界批評和鼓勵而已！」
「喔～～只是讀者與作者的『純～潔學術交流』啊？」
荳荳故意把「純潔」兩個字拉得極長，一雙看透一切的慧眼在卜心那張紅透的耳根上掃來掃去，笑得花枝亂顫：「那請問卜心大導師，妳以前看別的小說，也會這麼貼心地錄一分鐘語音去『誠實巴掌』人家嗎？甚至還每天按時在線等更新、幫人家看內容？妳老實說，妳是不是對人家……」
「何、紫、妍！！妳再亂講，妳最喜歡的那家排隊起司蛋糕，下次我一個人去吃，絕對不幫妳外帶喔！」卜心急得直接拿沙發上的抱枕砸過去，整個人埋進沙發墊裡，試圖掩飾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和發燙的臉頰。
「好啦好啦，不逗妳了！」荳荳笑著接住抱枕，眼神卻多了一份身為閨蜜的溫暖與欣慰，不過說真的，看到妳最近雖然工作累，但因為這個『香港朋友』整個人變得很有活力、很有笑容，我覺得蠻好的。哪天他真的寫成大作家了，記得帶去大安區的餐酒館介紹給我認識認識，我要幫妳好好把關！」
「就說了只是朋友啦……」卜心把臉埋在抱枕後面，聲音悶悶的，但那雙露在外面的大眼睛裡，卻閃爍著無比溫柔的微光。
台北的深夜漸漸深了，兩個女生的笑鬧聲在溫馨的客廳裡迴盪。而在卜心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裡，那個來自2026年旺角深夜的聊天視窗，依然靜靜地亮著，彷彿成了這段跨越海峽的奇妙緣分裡，最溫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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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劏房天航家。
在與卜心相識之前，我對她的認知，基本上與大部分香港的年輕一輩差不多——就是個在網絡上紅了很多年、長得精緻漂亮和在今天台灣人氣依然很高的IG美女，還有就是在台灣綜藝節目《凹嗚狼人殺》裡面，那個穿著光鮮衣服、拿著牌、發言時精明厲害的「狼人殺女神」。
那時候，我是坐在旺角劏房的破電競椅上，一邊啃著叮叮燒賣，一邊當作碼字空檔的綜藝節目來看的。我從來沒想過，這個螢幕上的百萬女神，竟然會在一個月前，真實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著，還在過去這段時間裡，用一條條語音訊息，把我從創作的低谷裡拉出來。
這天深夜，當我敲完新書《濠江風雲》第十五章的最後一個句號，後台的數據已經穩步上揚，追讀人數也順利突破了合格線。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反扣在桌上的手機。
「狼人殺女神……紀卜心……」
我喃喃自語，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好奇心。這一個月來，我們聊小說、聊旺角大角咀、聊台灣的美食，但對於她過去在台灣網紅圈的起伏、她的生活，我好像除了那幾段綜藝節目之外，就所知甚少了。
我坐直身體，滑動滑鼠，點開了Google瀏覽器，在空白的搜尋欄上，第一次輸入了這三個字：
「紀卜心」。
網頁「唰」的一聲加載出來，密密麻麻的台灣新聞、維基百科、還有各大論壇的討論帖瞬間填滿了螢幕。
我點燃了一支煙，在旺角深夜的冷氣嗡嗡聲中，開始一條一條地讀著關於她的過去。
從「無名小站」到「百萬網紅」
我首先看到的是她的出道經歷。原來早在十幾年前、台灣網絡還在「無名小站」的時代，她就已經因為清新可愛的日系打扮而爆紅，甚至被台灣媒體封為「中學生女神」。看著新聞裡她早期那些帶著時代感、拍得有些青澀的拍貼照，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現在這個在茶樓跟我搶蝦餃、對我實行「誠實批評」的紀卜心，以前是這樣走過來的。
那些喧囂的網絡風波
但隨著滑鼠繼續往下滾動，新聞的標題開始變得有些刺眼和喧鬧。
作為一個身處風暴中心的頂級網紅，她的世界並不是只有光鮮亮麗。我看到了兩年前關於她和好友小吳創立的手搖飲店在網路上引發的消費爭議、看到了她因為一些代言商品而被網友放大檢視的集體出征，還有那些台灣娛樂媒體最喜歡捕捉的、關於她隨性行為和交友圈的捕風捉影與八卦揣測。
有些討論區的言論甚至極其刻薄和尖銳。看著那些動輒成千上萬條的酸民留言，我握著煙的手微微一頓。這才發現，網絡世界裡的網民，玩起『天黑請閉眼』的盲目出征和投票殺人，往往比我小說裡寫的還要殘酷、還要不留情面。看著螢幕，我握著煙的手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我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一個月前她來到香港快閃時，眼神裡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為什麼當我們躲在沒有人的沙崙小學雜物房時，她會表現得那麼放鬆、那麼像一個卸下防備的孩子。
在這個隨時會被公眾拿著放大鏡審判的世界裡，她已經一個人挺過了這麼多風風雨雨。
「呼……」
我吐出一口青煙，煙霧在舊電腦的螢幕前散開。
我關掉了那些八卦新聞的視窗，心裡沒有那種窺探到名人隱私的獵奇感，反而多了一種說不出的踏實與心疼。網路上那些新聞把她塑造成一個精明、話題不斷、或者是高高在上的網紅符號；但我認識的紀卜心，卻是那個會因為一張流口水的醜照而氣得在桌子底下狠狠跺腳、會認真聽一個劏房作家的嘮叨、會用最真誠的話語一巴掌把我打醒的真實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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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