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姊弟偵探團：靈狐村謎案 - 人贓並獲

李振邦的家位於村中央較入的位置。蔡氏一家也跟了回去，先站在門口待着。

李振邦掏出鑰匙，打開祖屋的門，謝督察與三名警員魚貫而入。蔡家一家不便跟進，只好站在門口，望着走廊盡頭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我哋企喺門口等？」卓諾低聲問。

蔡爸爸搖了搖頭，望向謝督察：「謝Sir，我可唔可以陪住阿邦？佢一個人......」

謝督察回頭望了他一眼，猶豫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你同另一位家人可以入嚟，喺客廳等，唔好干擾搜查。」

蔡爸爸跟着走進屋內，依利也跟了上去。

珈利和卓諾則留在門外，透過敞開的大門，緊張地觀察着裡面的動靜。

李振邦的祖屋是一棟典型的兩層舊式村屋，地下是客廳、飯廳和廚房，二樓是睡房和書房。

屋內的傢俱陳舊卻整潔，牆上掛着幾幅水墨畫和舊照片。空氣中有濃濃的樟木和舊書的氣味，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深色的柚木地板上，寧靜而溫馨。

不過，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謝督察指揮警員戴上手套後分頭搜查，一名年輕警員走上二樓，目標是書房和睡房。謝督察親自留在客廳，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細節。

約五分鐘後，二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Sir！」年輕警員從樓梯探出頭，手指着一間房，「書房有發現！」

衆人上到二樓。

書房的門敞開着，裡面是一間約百呎的房間，靠牆是一排深色木書櫃，裝滿了各種書籍，歷史、民俗、宗教、民間傳說，分類排列，整齊得像圖書館。

書櫃旁邊是一張大書桌，桌上放着一部手提電腦、一部相機、幾本翻開的筆記本，以及一堆散落的文件。

警員指向書桌時，李振邦的臉色微微變了。

「呢啲係我嘅研究資料。」他的語氣帶着一絲緊繃，但盡量保持鎮定，「我係出版社編輯，亦係民俗學者，研究緊香港鄉村傳說，呢啲係正常嘅學術材料。」

謝督察沒有回應，只是拿起那疊剪報，一頁一頁地翻閱，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審視每一行字、每一張圖片。

剪報的標題觸目驚心：「狐仙詛咒再現？」、「岩山圍離奇死亡事件」、「大岩山結界失蹤人數創新高」。

這些都是李振邦這些日子收集的資料。

「李先生，你對狐仙傳說好有研究？」謝督察放下剪報，拿起那本手寫筆記。

「係。」李振邦點頭，「我正準備寫一本關於新界東北民間信仰嘅書。」

謝督察翻開筆記，筆記本的內容密密麻麻，寫滿了李振邦的字跡，每一頁都詳細記錄了不同傳說：無盡森林自殺者的共通點、大岩山結界的失蹤案例、狐仙廟的歷史與拆卸經過。

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重點，有些地方還畫了簡單草圖和時間線。

謝督察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頁。那一頁的標題是「狐仙詛咒的五種死法」，下面列出五種死亡方式，並用紅筆劃了線：

窒息：像被無形之物扼喉，面呈紫黑，雙目凸出；

撕咬：身上出現疑似野獸齒痕，血肉模糊；

墜崖：失足跌落山崖，死狀悽慘；

溺斃：陳屍溪澗或水潭，肺部積水；

自殘：以利器自傷，失血過多致死。

「呢份係......」謝督察抬頭望向李振邦。

「係我根據調查整理嘅分類。」李振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純粹學術紀錄，唔係......」

「我冇話係咩。」謝督察打斷他，語氣平靜得令人不安。

他合上筆記本，示意警員繼續搜查。

下一站，是睡房。

睡房跟書房差不多大小，同樣整潔。一張雙人床靠牆，床頭櫃上放着一盞枱燈和幾本書。

衣櫃門關着，窗簾拉開一半，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淺灰色的床單上。

警員打開衣櫃，開始檢查。

「呢件衫......」警員從衣櫃中抽出一件淺色恤衫，「上面有污漬。」

李振邦的面容有些僵硬，那正是他昨天穿過的衣服。

「呢件係我尋日著嘅。」他走上前，語氣帶着解釋的急切，「上面嘅污漬......其實係尋晚......我同忠叔爭執嗰陣，佢跌低擦傷咗手臂，我幫佢止血時唔小心整到嘅。我打算今日洗，但尋晚太攰唔記得咗。」

「忠叔？尋晚？」謝督察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你尋晚到底去過邊度？」

李振邦知道不能再隱瞞，把昨晚的行蹤如實說出：「尋晚大約十點幾，我去咗後山狐仙廟附近做考察，我行到差唔多十一點半先返嚟。途中......我遇到忠叔。」

「遇到忠叔？」謝督察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頭先點解唔講？仲話自己尋晚冇見過佢？」

「我驚......因為我真係冇人證，如果我話尋晚見過佢，知道對我好不利。」李振邦的語氣變得艱澀。

「其實......自從我搬返入嚟住之後，經常喺村四圍做民俗研究......忠叔尋晚飲咗酒，認得我，話我之前採訪佢嗰陣搞搞震，散播狐仙詛咒謠言，佢鬧我，仲推我，我哋......有啲肢體衝突。」

「點樣嘅肢體衝突？」

「佢推我，我擋，然後佢失平衡跌低，擦傷咗手臂。」李振邦捲起左手的衣袖，露出前臂上的三條紅色抓痕。

「呢度，應該係佢掙扎嗰陣抓傷嘅，我扶起佢，攞紙巾幫佢抹血，然後我哋各自離開。」

「你冇報警？」

「我以為只係普通爭執，冇諗過會搞成咁。」

謝督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着李振邦。他的眼神像一把手術刀，似乎要剖開李振邦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

謝督察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審視着那件恤衫，衣領和袖口處的暗紅色污漬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時，另一名警員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發現了一個布袋。他打開布袋，裡面赫然是一個猙獰的狐狸頭套，是用皮革和毛髮製成，手工粗糙但形態逼真，一雙空洞的眼窩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李振邦的呼吸明顯急促了。

「呢個係......」他吞了吞口水，「我自己整嘅。用嚟研究民俗儀式嘅道具，唔係要嚟扮咩狐仙。」

「研究民俗儀式需要整面具？」謝督察的語氣帶着懷疑。

「我係想了解當年嘅道士點樣用面具嚟進行狐仙附身嘅儀式。」李振邦連忙解釋，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謝督察沒有再問，他將頭套放回證物袋，然後轉向李振邦，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先生，你有職員證喺死者身上；你承認尋晚同死者發生過肢體衝突；你手臂上有抓痕；你屋企有大量關於狐仙傳說嘅殺人手法紀錄；你件衫有血跡；你仲有一個可以扮狐仙嘅面具。」他每說一項，就豎起一隻手指。

「六項證據，全部指向你！」

李振邦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他想解釋，想反駁，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只係......」他終於擠出幾個字，「我只係一個研究者。」

「研究者唔會喺深夜去案發現場，唔會屋企有狐仙面具，唔會寫低五種死法。」謝督察搖頭，「李先生，我需要你正式返警署，接受進一步調查。」

他轉向身後的警員：「帶佢落去。」

兩名警員走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李振邦身旁。李振邦沒有反抗，只是低下頭，任由他們帶着自己走下樓梯。

蔡爸爸和三姐弟皆面露驚訝之神色，謝督察簡單說明了狀況。李振邦經過蔡爸爸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語氣誠懇而焦急：「阿康，你信我，我真係只係做民俗研究。我發覺近十幾年，岩山圍後山一帶，失蹤個案奇高，我查過鄉公所紀錄，平均每年至少有兩至三宗報案，有啲連屍首都搵唔返。」

蔡爸爸眉頭一皺：「咁高？」

「仲有更古怪嘅，」李振邦壓低聲音，「近兩年，後山嗰邊嘅失蹤個案突然回落，但輪到我哋岩山圍村入面嘅死亡個案上升。村民話係狐仙詛咒，由深山轉移入村落索命，所以我先順道研究，想將呢個轉變記錄落本書度......」

蔡爸爸正要追問：「你有冇搵到乜嘢共通點？」

謝督察突然打斷兩人的說話：「李先生，時間差唔多，我哋要盡快帶你返警署問話，請你立即跟我哋走。」

李振邦無奈地站起身，匆匆說了句：「阿康，詳細嘅我遲啲再同你講。總之，我冇殺人。」

李振邦轉頭望向蔡爸爸，眼中閃過一絲歉意和無奈。

蔡爸爸走上前，語氣誠懇地對謝督察說：「謝Sir，我係李生嘅朋友，我識咗佢廿幾年，佢絕對唔係會殺人嘅人，呢件事一定另有內情。」

「蔡生，我明白你嘅心情。」謝督察的語氣稍為緩和，但仍帶着距離，「但現時所有證據都指向李先生，我哋會繼續調查，如果佢係清白嘅，一定會水落石出，但現階段，我需要帶佢返警署。」

他轉向李振邦，正式提出警誡：「李先生，依家唔係事必要你講，除非你自己想講，但你所講嘅一切都會用筆寫低，並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李振邦點了點頭，沒有反抗，他跟着警員走向警車，臨上車前，回頭望了一眼蔡爸爸各人。

「阿康，幫我睇住間屋。」他苦笑了一下，「我諗我要喺入面住幾日。」

警車駛離，藍色的警示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漸漸遠去。

蔡氏一家站在門口，沒有人說話。

珈利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紅。依利緊握拳頭，指節發白。卓諾面無表情，但眉頭深深皺起。

這時，蔡媽媽也從民宿跑過來，從依利口中知道目前發生的事情，她輕輕嘆了口氣，挽住蔡爸爸的手臂。

蔡爸爸望着警車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開聲說：「我有啲唔放心，想跟去睇睇！」

他語氣雖然平靜，卻掩蓋不了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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