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亡魂尋回真相的昭雪使 - 第七章｜映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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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魂鏡的銀光靜靜流轉。

舟孫沒有急著注入更多魂息，只是閉上眼，像是在感受四周殘留的波動。

整條防火巷重新安靜下來，風吹過牆角，塑膠袋輕輕滾動，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聲音。

楚竹離站在一旁，沒有打擾。

她注意到，舟孫握著映魂鏡的手很穩，那些魂息沒有四散，而是像一層薄霧，緩緩覆蓋整面鏡子。

過了片刻，鏡面忽然泛起一圈淡淡漣漪。

映魂鏡不再照出眼前的小巷。取而代之的，是一縷若有若無的灰白色氣息。

它像煙，卻沒有被風吹散，反而一路延伸向巷子深處。

楚竹離微微睜大眼。

「那是……」

「殘留魂息。」

舟孫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人死之後，如果執念太深，多少都會留下痕跡。昭雪使要找的，就是這些。」

楚竹離望著那縷淡淡的魂息。

它很微弱。

如果不用映魂鏡，幾乎不可能發現。

舟孫將映魂鏡慢慢放低。

「我們先跟著它。」

兩人沿著那縷魂息，一步一步往前。

那道灰白色痕跡時而濃，時而淡，像某個人曾在這條巷子裡踉蹌走過，又在某些地方停留片刻。

走到巷子中央時，它忽然停住了。

楚竹離低頭望去。

那裡只有一個生鏽的排水孔。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斷了嗎？」她低聲問。

舟孫蹲下身，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排水孔旁的水泥地。

下一刻，他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

楚竹離立刻蹲到旁邊。

「怎麼了？」

舟孫收回手，目光掃向四周。

「魂息不是消失。」

他看著映魂鏡裡凌亂的銀色光點，聲音沉了下去。

「是被打散了。」

楚竹離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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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魂鏡中，那些原本應該連成一條的魂息，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裂，碎成無數細小光點，凌亂地浮在排水孔附近。

地面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也沒有任何異樣。可鏡中殘留的魂息，卻明顯不是自然散去。

楚竹離忽然想起謝知微說過的話。

魂息，也可以用來攻擊。

她抬起頭，看向舟孫。

「用魂息攻擊，是只有昭雪使才能做到嗎？」

舟孫沉默了幾秒，慢慢站起身。

「不。」

他的目光落向巷子更深處，臉上第一次沒了玩笑的神色。

「失控的殘魂，也可以。」

防火巷裡重新安靜下來。

舟孫沒有繼續追。

他緩緩收起映魂鏡，鏡面的銀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楚竹離看著他。

「不追嗎？」

舟孫搖頭。

「追不到。魂息已經散了。」

他望著地上那些逐漸消失的銀色光點。

「如果殘魂還在，映魂鏡不會只有這點反應。」

楚竹離點點頭，又重新看向那處排水孔。

剛才映魂鏡裡看見的景象已經消失，眼前仍舊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泥地。

「所以，林滿軒死之前，曾經和其他殘魂接觸過？」

舟孫沒有立刻回答。

他翻開卷宗，重新看了一遍。

「有可能。」

他停了停，又合上卷宗。

「也有可能不是。」

楚竹離抬眼看他。

舟孫語氣比平時正經許多。

「昭雪殿查案，最忌諱先下結論。」

楚竹離慢慢點頭。

這句話，她已經聽過很多次。

可是每一次聽，都有不同的感覺。

舟孫收起映魂鏡。

「現場先看到這裡。」

他望向巷口。

「接下來，我們去找活人。」

楚竹離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活人？」

「嗯。」

舟孫笑了笑，臉上的輕鬆又回來了一點。

「死人留下魂息，活人留下記憶。兩個都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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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楚竹離走出防火巷。

重新回到街上時，早餐店已經開始忙了起來，便利商店門口有人正在補貨，公寓管理員搬著垃圾走出來。

整條街，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沒有人知道，就在幾天前，這裡死了一個女孩。

舟孫翻開卷宗，目光停在其中一行。

「林滿軒生前每天都會到對面的中藥行替奶奶拿藥。」

他抬起頭，看向街角那間掛著木製招牌的老藥行。

「第一個，就從那裡問。」

楚竹離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就在準備邁步時，她的視線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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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行門口放著一盆有些枯黃的盆栽，盆栽旁的地面，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拖痕，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被人從巷子裡，一路拖到門口附近。

她沒有立刻說出口，只默默把那個位置記了下來。

或許，那只是搬花盆留下的痕跡。

也可能不是。

舟孫沒有立刻走進藥行，而是在門口停下。

他轉頭看向楚竹離。

「第一次和活人接觸，還有一件事要做。」

楚竹離抬眼。

「要做什麼？」

舟孫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身份令。

「要現形。」

楚竹離這才反應過來。

難怪一路走來，人群總是自然地從他們身旁經過，沒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不是沒有人在意。

而是根本看不見。

舟孫放慢語速，教她將魂息慢慢聚到身份令中。

不需要太多，只要讓自身魂息暫時接近活人的頻率，便能在短時間內被看見。

楚竹離依言閉上眼，將魂息緩緩聚向胸前的身份令。

銀色令牌微微亮起，一道極淡的光芒一閃而過。

沒有聲響。

也沒有任何異象。

只是下一瞬，街上一名小女孩忽然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朝他們這裡看了一眼。

舟孫笑著點頭。

「成功了。」

楚竹離望向四周。

街上的行人依舊來來往往，可和剛才不同的是，有幾個人從他們身旁經過時，會自然地側身避開，就像避開任何兩個普通路人一樣。

她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明明自己已經死了，卻又重新站回了活人的世界。

舟孫整理了一下衣領，又低頭確認卷宗。

「記住，查案的時候，我們只是普通人。不用刻意隱瞞身分，但也不要主動提起昭雪殿。」

楚竹離點點頭。

「如果有人問呢？畢竟我們的衣服看起來...你懂的。」

舟孫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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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說，我們的愛好是玩Co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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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推開藥行木門，門上的風鈴輕輕響起，一股淡淡藥草香迎面而來。

木製藥櫃一直排到天花板，每一格都貼著藥名。櫃檯後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藥秤，聞聲抬起頭。

男自觀察著兩人，輕聲說道。

「兩位是......是需要抓藥嗎？」

舟孫笑了笑。

「不是，想向您請教一個人。」

男子有些疑惑。

「請教，誰？」

舟孫翻開卷宗。

「林滿軒。」

聽見這個名字，男子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沉默了兩秒，才低低嘆了口氣。

「那孩子啊……前幾天才聽說她過世了。」

舟孫點頭。

「我們想知道，她最後一次來，是什麼時候。」

男子想了想。

「三、四天前吧。和平常一樣，替奶奶拿藥。」

說到這裡，他忽然皺了皺眉。

「不過那天她有點奇怪。」

楚竹離抬起頭。

男子望向門外，像是在回想當時的畫面。

「她一直回頭。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躲人。」

「我問她是不是有人跟著，她笑了一下，說沒有。」

舟孫沒有急著接話，只默默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卷宗裡沒有這段紀錄，楚竹離卻沒有立刻寫下去，她的目光落在櫃檯旁的登記簿上，每一位拿藥的人，都會留下日期。

她忽然開口：「老闆，可以借我看看那天的領藥紀錄嗎？」

男子愣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不過妳怎麼會想到看那個？」

楚竹離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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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知道，林滿軒是不是每天都差不多時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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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沒有多想，轉身拿起一本厚厚的登記簿，放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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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沒有急著翻。

她先看了一眼封面，接著才慢慢翻到林滿軒的名字。

一頁。

兩頁。

三頁。

她的速度很慢，卻看得很仔細。

舟孫站在旁邊，沒有催促。

他知道，楚竹離開始看卷宗，或者任何紀錄時，就會變得格外專注。

忽然，她停住了。

手指輕輕點在其中一行。

「舟孫。」

「嘿？」

「你看這裡。」

舟孫低頭望去。

林滿軒的領藥時間幾乎都是上午。

只有最後一次，是在傍晚。

楚竹離沒有急著說自己的想法，只是輕聲問老闆：「林滿軒以前也都是這個時間來拿藥嗎？」

男子看了一眼登記簿，幾乎沒有思考便搖頭。

「不是。她以前很固定，都是早上。」

他指了指最後那一行紀錄。

「只有最後一天，來得特別晚，我都要關店了」

楚竹離和舟孫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可他們心裡都很清楚，這不是答案，卻很可能是整件案子第一個真正值得追下去的地方。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老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叫住兩人。

「對了。」

舟孫回過頭。

中年男子皺著眉，像是在努力回想。

「那孩子最後一次來拿藥時，手上好像還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楚竹離立刻抬起頭。

「牛皮紙袋？」

「嗯，不大。」

老闆比劃了一下大小。

「我原本以為是她剛買的東西，也就沒多問。」

舟孫翻開卷宗，迅速掃了一遍。

沒有。

卷宗裡完全沒有提到牛皮紙袋。

楚竹離低頭看著登記簿，輕聲問：「她拿藥離開的時候，紙袋還在嗎？」

老闆想了想。

「在。」

「我記得她拿藥時，還把紙袋放到櫃檯上。後來一起帶走了。」

舟孫將這條訊息記下。

「還有別的嗎？」

老闆搖了搖頭。

「其他我就真的想不起來了。」

「謝謝，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

舟孫收起卷宗，朝他道謝。

兩人走出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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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的風鈴再次發出清脆的聲音。

楚竹離低頭看著手中的小冊子。

上面已經多了三條新的紀錄。

林滿軒最後一天，比平常晚了將近一整個上午才來拿藥，她離開前一直回頭，像是在注意什麼人。

以及，她手上多了一個卷宗裡從未出現過的牛皮紙袋。

楚竹離慢慢停下腳步。

舟孫回頭看她。

「想到什麼了？」

楚竹離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

「還沒有答案。」

她抬頭望向剛才那條防火巷，又望向藥行，最後看向手中的卷宗。

「只是覺得，卷宗裡面少寫了很多東西。」

舟孫笑了。

「這才是昭雪殿查案最麻煩的地方。」

他拍了拍楚竹離的肩。

「卷宗記錄的是查到的事，不是發生過的所有事。所以我們才要把那些沒有寫下來的東西，一點一點找回來。」

楚竹離握緊手中的小冊子。

查案並不是一直找到新的證據。

而是把那些散落在不同地方的碎片，一片一片拼回原本的樣子。

只是，林滿軒最後帶著的那個牛皮紙袋，現在又去了哪裡？

她望著街道盡頭，心裡隱隱有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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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紙袋，或許就是這起案件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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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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