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亡魂尋回真相的昭雪使 - 第六章｜第一次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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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起得比平時更早。

換上昭雪使外袍時，她仍有些不習慣。

袖口那道細細的銀色魂紋，在晨光下泛著淡淡光澤。胸前的身份令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上頭刻著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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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習昭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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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低頭看了片刻，才推開房門。

昭雪殿已經忙了起來。

有人抱著卷宗穿過長廊，有人準備外勤，也有人坐在案堂裡，一邊吃著早飯，一邊整理昨夜送回來的案卷。

她剛走到院子，便聽見有人喊她。

「這邊。」

舟孫站在石階旁，朝她揮了揮手。

今日的他難得沒有吊兒郎當地披著外袍，而是穿得整整齊齊。腰間除了身份令，還多掛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小木盒。

楚竹離走了過去。

舟孫打量她一眼，笑道：「第一次外勤，睡得著嗎？」

楚竹離誠實搖頭。

「沒有很好。」

「正常。」舟孫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我第一次外勤，前一天根本沒睡。」

楚竹離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蟬也在這時從殿主室方向走來，手裡拿著一份卷宗。他將卷宗交給舟孫，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正色。

「林滿軒案。昨日殿主已經交代過了，這次由你帶竹離外勤。她第一次出去，一切以安全為主。」

舟孫收起卷宗，笑著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白蟬又望向楚竹離。

「第一次外勤，不用急著找答案。先學著怎麼看。」

楚竹離點頭。

「我知道。」

白蟬沒有再多交代。

教她看卷宗的事，到昨日為止便差不多了，接下來的路，要由真正跑外勤的人帶她走。

舟孫拍了拍腰間的小木盒。

「走吧。出發之前，還得先去領樣東西。」

楚竹離有些好奇。

舟孫卻只是神秘一笑，沒有立刻回答。

兩人沒有直接往陰陽渡去，而是拐進昭雪殿另一側的小院，還沒走近，楚竹離便先聞見一股淡淡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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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安靜許多，院門半開，裡頭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下一個。」

舟孫熟門熟路地推門進去。

「謝知微！」

屋裡的人沒有抬頭，仍低著頭在桌案前研磨藥粉。

「聽到了！這麼大聲是想死是不是！」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USEknslL

「切...我早就死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94ta9lAF

那人一身月白長袍，袖口沾著一點藥末，桌上擺滿瓶瓶罐罐，還有許多楚竹離叫不出名字的藥材。

「要出外勤？」他一邊分藥，一邊問。

舟孫在桌前坐下。

「嗯，帶新人。」

直到這時，謝知微才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到楚竹離身上，停了一瞬。

「就是她？」

舟孫點頭。

「昨天剛加入，叫楚竹離～」

謝知微沒有再追問，只伸手打開旁邊一只黑色木盒，從裡面取出兩顆拇指大小的墨色藥丸，放到桌上。

「一人一顆。」

楚竹離低頭看著。

「請問...這是什麼？」

「鎮魂丸。」

謝知微語氣平淡。

「人間陽氣重，亡魂停留越久，魂息散得越快。吃了它，可以減緩魂息逸散。」

楚竹離伸手拿起藥丸，入手微涼，沒有任何氣味。

「如果直接去人間的話，會怎麼樣？」

謝知微重新低下頭，繼續整理藥材。

「不怎麼樣，魂息耗盡，你們兩個嘛...」

「可以不用存在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IKiyfBkK

他說得平靜，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舟孫忍不住笑了。

「放心！我還想著你呢，怎捨得嘿嘿。」

謝知微淡淡看了他一眼。

「去年，有位昭雪使就是不聽勸，在人間硬是待了兩天。」

舟孫笑容一僵，他知道這件事。那人就是在查案途中，發現了生前的子孫，後來實在捨不得，就硬生生的直接栽在人間。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2Qw21D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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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飛魄散。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qjW0xX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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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有些好奇：「待了兩天...那他還好嗎？」

謝知微將藥瓶放回木架。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RQq9Z1OI

「等到我們發現時，他早早跟著他的夥伴一起魂飛魄散，真是害人...」

舟孫乾笑兩聲。

「跟著他一起的夥伴，是個很機靈的昭雪使」

「不過吧...到人間若是容易被過往牽著走」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hOPM5I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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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不必繼續留在昭雪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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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看著眼前兩位，思考道。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yGnukho4

「所以...殿主會讓我出外勤，是因該是想測試吧。」

謝知微沒有接話，只把另一個小瓷瓶放到舟孫面前。

「新的，省著點用。」

舟孫接過瓷瓶，忍不住嘆氣。

「你沒事提著個幹嘛？等等嚇到竹離！」

謝知微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看他。

「你耳聾啊？她剛不就自己說了。」

「殿主要測試她，我提一嘴也沒問題吧？」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Jlr4vybD

楚竹離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發現昭雪殿的人，好像都有自己的說話方式。

江硯能一句話堵得舟孫接不上。

眼前這位也是。

舟孫認命地把鎮魂丸丟進嘴裡，又朝楚竹離抬了抬下巴。

「吃吧，不用擔心。」

「就算走到那一步，我也會拼了魂的，把你救出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zHaO5Oyv

楚竹離照著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微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慢慢散開。下一刻，她忽然覺得整個魂體都變得輕盈了一些，像有什麼正在替她穩住即將散開的邊緣。

謝知微將紀錄冊闔上。

「記住，鎮魂丸只能減緩魂息流失。」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聲音依舊冷靜。

「映魂鏡、魂息攻擊、在人間停留，都會消耗魂息。魂息不足，就立刻回來，別逞強。」

舟孫站起身，朝他揮了揮手。

「知道了。」

他看向楚竹離。

「走吧。現在，真的要去人間了。」

陰陽渡前，舟孫將腰間的通行令放入石門中央的凹槽。

銀色紋路一圈圈亮起，原本緊閉的石門如同水面般泛起漣漪。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ThOvQcJL

舟孫率先踏了出去。

楚竹離跟在他身後。

眼前景色一晃。

再睜開眼時，她已經站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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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落街道，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行人匆匆而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楚竹離站在人行道旁，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一時間有些出神......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lqsaUkwQ

她知道怎麼過馬路！知道紅綠燈會倒數，也知道街角那家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時營業，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公車站牌該怎麼看。可是她依舊想不起來，自己曾經住在哪裡，也想不起來，自己最後是怎麼離開這座城市的。

舟孫站在她身旁，沒有催促。

「第一次回來，都會這樣。」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等以後外勤多了，就習慣了。」

楚竹離輕輕點頭。

兩人沿著卷宗上的地址，一路往城南走去。

舟孫沒有急著談案子，反而一路提醒她外勤時需要注意的規矩。

在人間，昭雪使不能與活人有太多接觸。大部分活人看不見他們，可若魂息波動太大，仍有可能被體質特殊的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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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魂鏡不到必要不能一直用。

眼睛能看到的，要先用眼睛看。

真的沒有頭緒，再動用魂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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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一邊聽，一邊默默記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7hTITO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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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

再判斷。

最後才尋找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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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兩人停在一棟老舊公寓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6tGLHEJz

公寓只有五層樓高，牆面因年代久遠而有些斑駁。一樓鐵門半開，門旁還貼著早已褪色的招租廣告。

舟孫低頭翻開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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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軒，二十五歲。死亡前三日失去聯絡，直到昨日，歸生殿才確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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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接過卷宗，又抬頭看向眼前的大樓。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原地，仔細看了一圈。

一樓信箱。

逃生梯。

監視器的位置。

巷口視線。

附近店家。

甚至連垃圾集中區，她都默默記了下來。

舟孫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楚竹離忽然開口。

「舟孫。」

「嗯？」

「如果我是林滿軒，我不會走正門。」

舟孫微微挑眉。

「為什麼？」

楚竹離伸手指向公寓側面。

「那裡有一條防火巷。如果有人跟著我，從那裡走，可以躲在轉角偷看是誰跟蹤。」

舟孫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防火巷狹窄幽暗，若不是刻意留意，很容易直接忽略。

他笑了一下。

「可以啊。第一次到現場，就知道先看環境。」

楚竹離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著那條安靜的防火巷，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真正的答案，就藏在那裡。

兩人沒有立刻走進防火巷。

舟孫反而停下腳步。

「查案之前的第一件事，不是急著找答案。」

他伸手指向整棟公寓。

「先把這裡的位置看熟。」

楚竹離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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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棟公寓共有五層，外牆老舊，幾處磁磚已經剝落。陽台曬著衣服，窗戶有的開著，有的拉著窗簾。一樓信箱旁貼滿各種廣告，樓梯口的監視器微微傾斜，鏡頭正對著大門。

楚竹離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那個監視器的角度，拍不到防火巷。」

舟孫揚了揚眉。

「還有呢？」

她又看向一樓側門。

「後門沒有上鎖。」

視線移到巷口時，她微微頓了一下。

「那邊有間早餐店。如果每天早上都有營業，老闆應該很容易注意到附近進出的人。」

舟孫點頭。

「不錯。」

楚竹離沒有急著回答。

她蹲下身，看著公寓門口的地面。

磁磚因為年代久遠，有不少裂痕。門口角落堆著幾盆植物，其中一盆已經乾枯，另一盆卻顯然有人澆過水。

她站起身。

「有人固定照顧這裡。」

這棟公寓不算冷清。

至少不是那種無人打理、出入都沒人注意的地方。

舟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很多新人第一次到現場，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去。」

他看著楚竹離，語氣帶著幾分欣賞。

「妳倒是比他們有耐心。」

楚竹離輕輕搖頭。

「我只是覺得，如果一個地方每天都有人生活，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她望向公寓，又看向防火巷。

「先把環境看懂，之後才知道哪些地方不正常。」

舟孫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白蟬說得沒錯。」

「妳真的很適合看卷宗。」

楚竹離疑惑地看向他。

舟孫拍了拍卷宗。

「因為妳不是先找答案，而是先找哪些地方不合理。」

他的語氣少了幾分玩笑。

「其實查案也一樣。卷宗只是把現場搬到紙上。真正重要的，不是它寫了什麼，而是它漏了什麼。」

楚竹離低頭看著手中的卷宗。

這句話，和晏無咎說過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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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殿從來不相信猜測。

只相信證據。

而證據，有時候不只存在於留下來的東西裡。

也存在於那些本該出現，卻沒有出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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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孫收起笑容，重新看向那條狹窄的防火巷。

「好了。」

他將映魂鏡輕輕握在掌心，卻沒有立刻催動魂息。

「既然環境看完了，接下來，我們去看看林滿軒最後走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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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巷很窄。

兩旁都是老舊公寓的外牆，陽光照不太進來，地面還殘留著前幾日下雨後未乾的水痕。

舟孫沒有急著往前。

他放慢腳步，低聲提醒：「現場最怕被破壞。在沒有看清楚以前，不要亂碰任何東西。」

楚竹離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她低頭望向地面。

牆角堆放著幾袋垃圾，排水溝旁長著幾株雜草，窗外掛著還沒收進屋的衣服。有住戶養的貓懶洋洋地趴在圍牆上，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重新閉上眼睛。

一切都再普通不過。

普通得像這條巷子每天都如此平靜。

可楚竹離沒有因此放鬆。她知道，真正的線索往往就藏在這些最尋常的地方。

舟孫看著她沒有漏掉任何角落，嘴角微微揚起，這位新來的見習昭雪使，比他想像中還要沉得住氣。

兩人一步一步朝巷子深處走去。

到防火巷盡頭時，舟孫停下腳步，取出卷宗再次對照。

「就是這裡。」

楚竹離環顧四周。

眼前沒有封鎖線。

沒有血跡。

也沒有電影裡那些誇張的案發現場。

只有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小巷，安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困難的案子，不是線索太多......而是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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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孫將卷宗收起，神色也收斂了幾分。

「昭雪殿查案，和人間不太一樣。」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腰間的映魂鏡。

「人間找留下來的證據。我們除了找證據，還要找留下來的魂息。」

楚竹離低頭看向自己的映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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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必要，不要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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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一次催動映魂鏡，都意味著魂息正在一點一滴流失。

舟孫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一下。

「放心，第一次外勤，我先示範。」

楚竹離默默退到一旁。

舟孫深吸一口氣，掌心緩緩覆上鏡面。

原本漆黑如墨的映魂鏡，在他的魂息注入後，一點一點亮起柔和的銀色光芒。

下一瞬，安靜的防火巷裡，似乎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楚竹離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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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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