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亡魂尋回真相的昭雪使 - 第五章｜第一份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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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孫最後還是跟了上來。

他原本只是低頭扒了兩口飯，目光在白蟬、江硯和楚竹離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若無其事地把餐盤往前一推，站起身。

「走吧。」

白蟬看了他一眼。

「殿主沒叫你。」

舟孫答得理直氣壯。

「我知道。」他拍了拍衣袖，一副十分自然的模樣。

「可是我好奇啊。」

白蟬一時無言。

楚竹離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有江硯已經起身往外走，像是完全不打算管他。

白蟬無奈扶額，提醒了一句：「等等殿主若是問起……」

「就說我自己來的。」舟孫接得很快，顯然早有準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這話說得太坦然，連白蟬都沉默了，因為...還真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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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楚竹離忍不住小聲問白蟬：「真的沒關係嗎？」

白蟬還沒回答，前方的舟孫已經笑著回頭。

「放心，殿主最多叫我出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不是第一次。」

楚竹離眨了眨眼。

舟孫摸了摸鼻子，正要把這事含糊帶過，一直沒說話的江硯忽然淡淡開口。

「上個月，七次。」

舟孫腳步一頓。

江硯語氣平穩，像是在補一條卷宗紀錄。

「這個月，今天第一次。」

白蟬終於忍不住笑了。

舟孫轉頭看著江硯，語氣裡滿是無奈。

「你每天到底都在記什麼？」

江硯神色平靜。

「很多。」

「……」

舟孫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早晚有一天會被你氣死。」

江硯看了他一眼。

「你已經死了。」

楚竹離呆住，下一刻沒忍住笑出了聲。

舟孫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江硯。

「你現在都會開玩笑了是不是？」

江硯想了想，答得十分認真。

「不是。」

「我只是提醒你。」

走在最前面的白蟬笑著搖了搖頭。

楚竹離跟在幾人身後，原本因為被殿主召見而生出的緊張，竟在這一路你來我往裡散了不少。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TwAJek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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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殿深處比外面安靜許多，越靠近殿主室，來往的人越少，長廊也像將所有腳步聲都吞了進去。

白蟬在門前停下，抬手敲了兩下。

「殿主。」

裡面傳來晏無咎平穩的聲音。

「進。」

殿主室裡仍舊有淡淡墨香。

晏無咎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幾份卷宗，手邊放著一盞未喝完的茶。他抬眼看過來，目光先落在白蟬身上，又掃過江硯，最後停在楚竹離身上。

然後，他看見了舟孫。

房裡安靜了一瞬。

晏無咎平靜開口：「我沒叫你。」

舟孫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句話，笑容半點不心虛。

「殿主，我路過。」

晏無咎看著他。

「從食堂，路過殿主室？」

舟孫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白蟬默默偏過頭。

楚竹離努力忍住不笑。

江硯則已經站到一旁，神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舟孫乾咳一聲。「其實是順路。」

晏無咎沒有拆穿他。

只是淡淡道：「門關上。」

舟孫眼睛一亮，立刻轉身把門關好，動作快得像怕晏無咎反悔。

白蟬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倒是熟練。」

舟孫理直氣壯：「經驗。」

晏無咎沒有再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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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將桌上的其中一份卷宗推到案中央，那份卷宗比楚竹離昨日見過的卷宗薄一些，封面沒有多餘標記，只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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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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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心跳莫名快了一點，這不是她自己的死亡紀錄，也不是昨日那些已經結案、只供見習昭雪使練習的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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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件真正還沒有答案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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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咎看向她。

「今日開始，妳先跟著他們看案子。」

楚竹離愣了一下。

「我也可以看？」

「妳是見習昭雪使。」

晏無咎語氣平淡。

「可以看。」

舟孫在旁邊小聲嘀咕：「第一天就看未結案，殿主你也太不客氣了。」

晏無咎撇了他一眼。

舟孫立刻閉嘴。

白蟬上前一步，把卷宗翻開。

江硯也走近了些。

只有舟孫雖然嘴上安靜，人卻已經擠到了桌邊，探頭看得比誰都快。

晏無咎像是早已習慣，沒有趕他。

卷宗第一頁，寫著死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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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軒。

年二十五。

女。

死亡原因：溺水。

死亡地點：懇勤市，城南舊河道。

案件狀態：未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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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看著那幾行字，手指不自覺收緊，這是她成為昭雪使後，第一次看見別人的死亡，不是一串冷冰冰的資料，而是一個曾經活過的人。

白蟬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這件案子原本由乙二組查。死者林滿軒，七日前於城南舊河道被發現。魂籍殿初判為意外落水，但亡魂本人一直否認。」

舟孫補了一句：「她說自己沒有靠近過河邊。」

楚竹離抬頭。

「她記得自己怎麼死的？」

白蟬搖頭。

「不完整。她只記得自己當晚出門，原本要去送一包藥，之後的記憶很亂。再清醒時，已經到了魂籍殿。」

楚竹離的目光重新落回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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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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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蟬翻到後面。

「藥原本要送去城南醫館，但沒找到。」

房裡安靜了一瞬。

楚竹離沒有急著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往後翻。

證詞一份接著一份。

鄰居的、醫館學徒、巡夜人。每個人的說法看起來都很平常。

林滿軒傍晚離家，夜裡沒有回來。隔日清晨，屍身在舊河道被人發現。

卷宗不厚。

卻像一團沒有線頭的亂麻。

舟孫靠在桌邊，看了兩頁便皺起眉。

「這案子我聽過。乙二組查了幾天，找不到人推她下水的證據，河邊也沒有打鬥痕跡。若不是她一直說自己沒去河邊，這案子大概早就被送回歸生殿了。」

楚竹離翻頁的動作微微一停。

「她一直說自己沒去河邊？」

「嗯。」

舟孫點頭。

「問了好幾次，都一樣。」

楚竹離沒有立刻接話，她又把那幾份證詞重新翻了一遍。

白蟬看見她的動作，沒有打擾。

江硯站在一旁，視線落在卷宗上，神情仍舊淡淡的。

晏無咎坐在案後，也沒有開口。

整間殿主室只剩下紙頁翻動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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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楚竹離忽然問：「她要送藥去醫館，為什麼會經過舊河道？」

舟孫聳肩。

「不確定。」

楚竹離把卷宗轉了半圈，推到眾人面前。

「醫館學徒的證詞裡寫，林滿軒平常都走西街。因為西街有燈，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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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翻到另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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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發現屍身的舊河道，在東邊。」

若她只是送藥，便沒有理由繞那麼遠。

舟孫低頭看了一眼。

「可能那天剛好有事？」

「有可能。」

楚竹離沒有否定，只是繼續翻到巡夜人的證詞。

「可是巡夜人說，當晚東街那段時間沒有人經過。」

白蟬原本溫和的神情微微一頓。

江硯也抬了抬眼。

楚竹離指著兩份證詞。

「如果林滿軒是在這個時間點後落水，那巡夜人應該會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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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停，指尖移向另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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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早就到了舊河道，那她又不可能按時把藥送到醫館。」

舟孫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

他俯身把兩頁證詞重新看了一遍。

「時間接不上。」

白蟬沒有說話。

他伸手拿起醫館學徒的證詞，又翻到前面幾頁比對。

江硯忽然開口。

「藥不見了。」

楚竹離看向他。

江硯沒有多解釋，只指向卷宗上的一行小字。

「但藥包繩結，在她袖子裡。」

舟孫一聽，立刻把卷宗拉過去。

「哪裡？」

江硯淡淡道：「第三頁。」

舟孫翻到第三頁，果然在驗身紀錄裡看見那行幾乎容易被略過的記載，死者右袖內有中藥包繩結殘留。

舟孫看完，眉頭皺得更深。

「藥包不見了，繩結還在……有人拆過？」

楚竹離看著那行字，輕聲說：「或者，她根本沒有把藥送到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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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晏無咎終於抬眼看向她。

「繼續。」

楚竹離按住卷宗邊角，這一次，她不是在看單獨一條證詞，而是在腦中把所有人的時間，一點一點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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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軒傍晚離家。

藥沒有送到醫館。

人卻死在舊河道。

巡夜人沒有看見她經過。

河邊沒有打鬥痕跡。

亡魂本人堅稱自己沒去過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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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事分開看，都像只是缺了一點什麼，可拼在一起，便逐漸變得不對勁。

過了片刻，楚竹離抬起頭。

「她不是從河邊落水的。」

舟孫一怔。

「什麼？」

楚竹離看著卷宗，一字一句道：「至少，不是自己走到河邊落水的。」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i9ofWkYi

晏無咎的神情依舊平靜，卻沒有打斷她。

楚竹離繼續說：「如果她真的沒有去過河邊，那屍身出現在舊河道，可能不是死亡地點。」

她停頓一瞬。

「而是被水帶過去的地方。」

舟孫倒吸一口氣。

「所以她可能是在別的地方落水？」

楚竹離點頭。

「或者。」

她垂眼，看向卷宗上那行「死亡原因：溺水」。

「是在別的地方死的。」

殿主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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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遠處傳來昭雪使匆匆走過長廊的腳步聲。

可房裡，沒有人再說笑。

晏無咎伸手，將卷宗重新翻回第一頁。

他的目光落在死亡原因那一欄上。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

「乙二組的方向錯了。」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tvyTrc55

舟孫看了看楚竹離，又看向晏無咎。

「殿主，這案子要重新查？」

晏無咎合上卷宗。

「重新查。」

他抬眼，看向楚竹離。

「從林滿軒最後出現的地方開始。」

楚竹離心跳快了一點。

不是害怕。

而是某種說不清的緊張與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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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這不再只是她看過的一份卷宗。

而是她成為見習昭雪使後，真正接觸的第一件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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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咎將卷宗推到她面前。

「明日去人間。」

楚竹離怔住。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DTFknbap

「我也去？」

「妳發現的。」

晏無咎看著她。

「妳去。」

舟孫眼睛一下子亮了。

「外勤？」

白蟬看了他一眼。

「殿主還沒說你去。」

舟孫立刻看向晏無咎。

晏無咎平靜道：「你帶她。」

舟孫立刻笑了。「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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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站在旁邊，安靜地把卷宗上的幾個名字記下。

他沒有開口說要去，也沒有人問他，像所有人都知道，他該回的地方不是人間，而是卷宗庫。

白蟬則將證詞整理好，重新放回卷宗之中。

晏無咎看向白蟬。

「明日之前，把外勤流程交給她。」

白蟬點頭。

「明白。」

楚竹離看著那份卷宗，紙頁上的名字不再只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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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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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一個要替對方尋找真相的人。

而她甚至還不知道，明日踏進人間後，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殿主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晏無咎將卷宗闔上。

「今日到這裡。」

江硯拿起剛才整理好的幾份證詞，準備送回卷宗庫，他沒有多留，抱著卷宗便離開了殿主室。

房門輕輕關上，舟孫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嘀咕。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OklA2teS

「我懷疑哪天卷宗庫不見了，他會比殿主還早發現。」

白蟬笑了一下。

「不用懷疑。」

「他真的會。」

楚竹離也跟著笑了，她認為昭雪殿的人相處方式真的很奇怪，嘴上總是在互相嫌棄，可真正需要彼此的時候，又默契得一句話都不用多說。

晏無咎重新拿起桌上的毛筆，像是剛才的討論，只是一天工作中的其中一件事。

「白蟬。」

「在。」

「明日帶她熟悉外勤流程。」

「是。」

晏無咎又看向舟孫。

「人交給你。」

舟孫立刻站直。

「保證完整帶回來。」

晏無咎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是說，別亂帶人。」

白蟬低下頭，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楚竹離抿住嘴角。

舟孫一臉委屈。

「殿主，我哪有那麼不可靠。」

晏無咎淡淡道：「上次，你把自己弄丟了。」

「……」

白蟬大笑。

舟孫乾咳一聲。

「那次是意外。我只是在人間迷路，最後不是也回來了嗎？」

晏無咎沒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頭，在卷宗上落下一筆。

舟孫摸了摸鼻子，小聲對楚竹離說：「妳看，殿主還記得。」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XzS78GCp

白蟬拍了拍他的肩。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FcsR3Zuz

「走吧，我先帶妳去領外勤用的東西。」

三人退出殿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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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殿主室後，白蟬沒有直接回案堂，而是帶著兩人往另一條長廊走去。

「外勤和留守不同。」

白蟬一邊走，一邊說。

「在人間查案，要遵守的規矩更多。今晚先把該準備的準備好，明日才不會手忙腳亂。」

舟孫雙手抱在腦後，笑得輕鬆。

「放心，第一次外勤，我會照顧她。」

白蟬看了他一眼。

「照顧她可以，別帶她亂跑。」

舟孫一臉無辜。

「我哪有亂跑。」

白蟬沒有回答，只默默看著他。

舟孫撓了撓頭。

「……好吧，偶爾。」

楚竹離站在旁邊，看著兩人的互動，不由得彎起嘴角，她低頭看向懷裡那份卷宗，封面上，林滿軒三個字安安靜靜躺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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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她將第一次踏回人間。

不是以活人的身分。

而是昭雪使。

也是第一次，替另一個人尋找死亡背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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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將卷宗抱緊了些。

心裡沒有害怕。

反而升起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昭雪殿的第一件案子，終於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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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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