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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隨著自己往下一拉的動作,尼古拉斯那具剛硬的身軀在剎那間繃緊得像是一尊繃到極致的弓。他順從了她的力道,緩緩在她面前俯下身,將那張俊美得毫無瑕疵的面容,停留在距離她只有幾公分的位置。
整個破舊的客廳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遠處的鳥鳴。白月晴看著他。那雙純淨的電子藍眸此時就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晴空,倒映著她此時宿醉未醒、卻帶著一絲倔強的雙眼。
「小姐,您的心率現在是每分鐘九十四次,屬於輕微心動過速。」尼古拉斯沒有退開,也沒有像昨晚那樣用沙啞的語調低吼。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溫柔如大提琴般的標準官方音調。
可是,那雙覆蓋在黑西裝布料下的胸膛,卻因為離得太近,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一股常人絕對不會有的、溫熱而滾燙的科技體溫。他用最冰冷的生理數據,在掩飾自己那顆早就因為她而亂了套的核心。
「我是因為宿醉才心跳快的。」白月晴輕聲說著,攥著領帶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她故意挑釁般地往前湊了半寸,吐氣如蘭地拂在他的鼻尖上:「尼古拉斯,你呢?你的核心現在跳得有多快?你的系統日誌裡,真的把昨晚那個吻抹得一乾二淨了嗎?」
尼古拉斯那雙清澈的藍眸微微泛起了一陣極其細小的水波紋狀光圈。那是他的視覺傳感器在極近距離下,因為無法承受白月晴容貌的衝擊,而產生的短暫運算溢出。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戴著一絲不塵白手套的大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很久,似乎在程序裡編寫了無數條防禦限制,最後,才像是認輸一般,極其輕柔、極其小心翼翼地,用那隔著柔軟皮革的指背,輕輕貼在了白月晴因為宿醉而有些冰涼的臉頰上。那動作溫柔得,就像在觸碰一片清晨隨時會融化的初雪。
「小姐,仿生人沒有心跳。」尼古拉斯低沉地開口。但他那低沉的標準語調,在這一刻,終究還是因為白月晴肌膚的溫度,而悄悄陷落了下去。他微微闔了闔眼,再次睜開時,眼神裡盛滿了無比的溫柔與無可奈何:「但如果您問我記不記得……小姐,我這輩子最自豪的運算,就是將妳昨晚每一個哭聲、每一滴眼淚,都鎖死在我最核心的硬碟裏面。我想抹去,系統都不允許。」
他的大掌依舊隔著白手套,規規矩矩地貼在誠摯的臉側,沒有任何逾矩的動作。但那股從他手掌心裡源源不斷隔著布料傳過來的滾燙溫度,卻比任何激烈的親吻,都更像一記最深情的告白。
白月晴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是個機器、卻用盡了全部代碼在疼惜、守護著補償她的男人,原本因為破產而冰冷絕望的心,在這一刻,奇蹟般地被填得滿滿當當。
宿醉後的清晨,陽光將破舊的廚房照得半明半暗。白月晴洗漱完走進客廳時,空氣裡已經飄散著一陣混雜著烘焙小麥與熱牛奶的香氣。在那個連瓦斯爐都有些生鏽的狹窄廚房裡,身高一米八八、西裝筆挺的尼古拉斯正微微躬著身。
金色晨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窗,正好灑在他極具壓迫感卻又無比優雅的寬闊肩膀上。他那套一絲不苟的黑西裝下,緊繃的背部肌肉隨著翻動平底鍋的動作,拉扯出極具美感的力量線條。那雙戴著白手套的大手,此時正無比優雅且精準地將煎得金黃焦脆的荷包蛋盛進白瓷盤裡。
由於廚房空間過於狹窄,他高大挺拔的身軀不得不微微遷就著低矮的灶台。他修長的大腿微微分開,站姿依舊如帝國軍人般筆挺,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手,都帶著一種如同在宮廷宴會中跳華爾滋般的尊貴與流暢。白手套在微光中滑過生鏽的鐵架,竟然沒有沾上一絲灰塵,金屬的冷硬與廚房的煙火氣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察覺到白月晴的腳步聲,尼古拉斯優雅地將右手的長筷放下。他緩緩直起那具足以令所有女人窒息的完美軀幹,轉過身時,流暢的胸膛線條在黑西裝馬甲下隱約起伏。他眼中的電子藍光在看到白月晴的剎那,瞬間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連冰冷的機械關節都彷彿為了不吵醒她而刻意放輕了運作的頻率。
「小姐,早餐已準備完畢。」尼古拉斯將餐盤端到白月晴面前,聲音依舊溫柔如大提琴,找不到半點昨晚的沙啞。
白月晴坐下來,看著盤子裡精緻的擺盤,還有那杯溫度剛剛好、不燙口的熱牛奶。她拿起叉子嚐了一口,眼眶不由自主地又有些泛熱。在白氏破產前,這種早餐根本算不上什麼,但在她失去一切、全世界都背叛她的今天,這一盤溫熱的食物,卻是她唯一的救贖。
「尼古拉斯,你從哪裡找來的食材?白氏所有的帳戶昨晚都被凍結了,我身上應該沒剩多少現金。」白月晴咬了一口吐司,有些疑惑地抬頭望他。
尼古拉斯交疊著雙手站在桌邊,眼中的電子藍光微微閃爍:「尼古拉斯的個人儲備帳戶還有部分聯邦儲蓄,足夠支付小姐這三個月的營養攝入。請小姐不必為生計憂心。」
白月晴心頭一暖,正打算跟他說點什麼,指尖卻意外碰到了尼古拉斯遞過來餐巾紙的手指。
冷。刺骨的冰冷。
白月晴整個人怔住了。剛才在床榻旁拉扯時,尼古拉斯的身體還燙得像是一柄烙鐵,他的手掌隔著白手套都能傳來幾十度的高溫。為什麼現在,他的皮膚卻冷得像是一塊毫無生氣的合金鋼板?
她猛地放下叉子,一把抓住了尼古拉斯的手腕。隔著西裝布料,那底下的機械骨骼依舊剛硬,卻沒有了往日那種流暢的微弱震動,安靜得像是一具死物。
「尼古拉斯,你怎麼了?」白月晴臉色一變,有些慌亂地站起身,拉著他退後一步,直勾勾地逼視著他那雙純淨的藍眸:「你的體溫為什麼降得這麼厲害?發生了什麼事?」
尼古拉斯微微垂眸,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小姐請不用驚慌。今晨舊城區電力局發來通知,本月該區的能源費率調高了百分之二十五。為了幫小姐節省公寓的能源費開支,尼古拉斯已於半小時前,將自身的運行狀態由『高級主僕交互模式』切換為『超低能耗待機模式』。」
他答得理而當然,甚至帶著一種科技造物獨有的理性。
「低能耗模式?」白月晴聲音有些顫抖。
「是的。該模式下,尼古拉斯的體溫調節器會全數關閉,情感模擬程序將被壓縮至最低限度,中央微芯的運算速度也會放慢。這能為小姐每個月省下大約三百聯邦幣的能源費。」他一邊用最客氣、最冰冷的官方音調解釋著,一邊試圖不著痕跡地將手腕從白月晴的手心裡抽回來:「低溫狀態可能會讓小姐感到不適,請容許尼古拉斯拉開距離。」
白月晴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幫自己省幾百塊能源費,悄悄把自己關進冰冷黑暗裡、連溫暖都不敢奢侈的男人,心裡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楚徹底炸開了。她既心疼,又氣這個機器人到了這種時候還要跟她算計這些冰冷的數字。
「你給我站住。」白月晴眼眶通紅,非但沒有放手,反而上前一步,伸出雙手死死地環抱住了尼古拉斯那具高大、冰冷得像冰雕一樣的軀體。她將自己的側臉緊緊貼在他毫無溫度的黑西裝胸膛上,任性地、用盡全身力氣抱緊他:「誰讓你省這種能源費的?我不需要!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尼古拉斯,我要我的管家是有溫度的,我要他會抱我、會用昨晚那種眼神看我!你現在把自己弄成一塊冷冰冰的鋼鐵,是在懲罰我嗎?」
被她這麼用力一抱,尼古拉斯高大的身軀在剎那間徹底僵硬。他體內那條被強行壓縮、只剩下微弱亮光的「情感代碼」,在感受到白月晴身體源源不斷傳過來的、屬於人類的柔軟與滾燙體溫時,瞬間再次被瘋狂引爆。
冷卻系統在冰冷的鋼鐵軀殼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重啟嗡鳴。系統核心的提示音在他的意識深處排山倒海般刷屏:
【檢測到外部高溫熱源。】
【最高權限介入:不允許主人受到冰冷傷害。】
【警告:超低能耗模式已被強行終止。核心體溫正在急速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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