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油膏後的掃羅,離開撒母耳按其指示來到謝撒(位置不明,可能是今拉瑪附近一個小村莊,名叫 Beit Fala),往拉結墳墓那兒去──那是以色列人先祖雅各之二夫人,亦雅各最摯愛之妻,流便、西緬、利未、猶大以外之其他支派均出自於其系,掃羅所屬便雅憫宗族亦其所出。
掃羅自受膏起忽覺自身與往日迥異,內心一片通明,靈感湧現,一面行走一面思索:「我似乎比以前更能想通一些道理了?如真成為王,我必先廢士師,將各部落審判權集中於長老,撥公費予各長老,嚴禁收受百姓財物……」又思:「外患方面,須先將亞捫人這個後顧之憂制服,再來專心對付非利士人……」
掃羅且思且走,已快至拉結之墓──前方立有一柱,即雅各當年於拉結歿後埋葬於此,為其所立;柱周圍有十二塊石頭圍繞,相傳是由雅各與十一位兒子各放一塊擺置。而墓前已有二人先到,他們均一身白衣、一頭金髮,掃羅在遠處尚看不清其面。
掃羅正要走近,一道強光自墓前二人倏然而發,掃羅雙手遮眼,只聽前方傳來宏亮的人聲:「所尋之驢已得!爾父不顧驢,而慮爾,曰:『我為我子將若何?』」掃羅皺眉緊瞇,手仍擋光下暗驚:「大祭司離別前的第一個讖語應驗了!此二人所言,大祭司均預測到──」同時納悶:「莫非父親也已知立王之事?正想為我做些甚麼?」思及此處,光忽消滅,掃羅雙手猛放定睛一瞧,拉結之墓附近除他以外已無別人!那兩名白衣人已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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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羅持續按撒母耳指示:第一個讖語成真後,往自己家鄉基比亞(位於耶路撒冷以北約五公里,伯特利之南約十一公里),到鄰近一個叫他泊的地,此地有一棵大橡樹,掃羅自小便常在此樹下玩耍,甚至幾次愛爬上樹頂,俯望他泊草原,興奮大喊,十分熟稔,奔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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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奇哉,掃羅自離拉瑪趕路,路上未曾肯多停歇半刻,但仍是神清氣爽,沒啥疲態,雖仍流大汗,但無甚氣喘,他邊快走邊閃過念頭:「我氣力似更勝往昔?莫非這也是油膏後之神效?」其停步一觀,一棵三十米高的大橡樹近在眼前,兒時的回憶在掃羅腦海中歷歷在目,他舉頭微笑懷念著:「跟以前一樣沒甚麼變……」頭一回正,便看有三人已站在樹下,直朝自己打量。
自左而右第一人為持彎杖之長袍老者,身邊帶著三隻小山羊跟隨;第二人為蒙頭之長髮少女,一手提著一籃子,籃內裝著三塊餅;第三人為一臉鬍渣之短袖青年,左腰繫著一袋革囊。掃羅見狀,馬上會意:「第二個讖語應驗了!」
掃羅走上前去,老者笑臉率先表示:「您好,我們一家正準備往伯特利參加搖祭(希伯來文為T'nufah,由祭司揮舞祭物的一種祭典),去敬拜上帝,但迷失了方向,請問您知道伯特利往哪兒走嗎?」掃羅挺胸伸手朝北一指,禮貌回道:「往那兒直行約六里左右即可抵達。」老者鞠躬笑道:「謝謝您!願上帝祝福您──」掃羅矮頭回敬。
一旁的少女此時走上前來,另一手伸進籃內掏出兩塊餅,將二餅遞給掃羅,謝道:「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掃羅心頭一震,暗道:「果如大祭司所言。」於是順手接過,餅尚溫熱,顯是現烤,當即向三人行禮回謝。
短袖青年從左腰領起革囊,打開囊上木塞,舉囊就口,一股濃濃的酒香四溢開來,飲畢後領到掃羅面前,熱情笑道:「兄弟,來一口吧?」捧著二餅的掃羅喉頭咕嚕一下,正有飲意,但轉念又想:「大祭司並未吩咐飲酒,我看還是別多事了……」於是呵呵兩聲,婉拒道:「心領了。」青年笑著嗯了一下,將木塞堵回囊口,將革囊繫回左腰。
掃羅目送三人三羊往伯特利而去,心裏早已有下一步:「詣上帝之山……」上帝之山是基比亞的一座山,又稱「神的基比亞」,亦為掃羅少年時常遊蕩之處,於是不多猶豫,果斷動身逕自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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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羅行至上帝之山二百米之距,赫然發現此地駐紮一支軍隊,估莫一二百人,軍隊旗幟繡有一頭戴華冠之半裸男子,其下半身為魚尾──他即刻便知那是非利士人所拜之邪神「大袞」,在非利士人眼中為「繁榮之神」。
由於迦南之地並非無隙,以色列各宗族城並無緊密相連,同時各自為政略嫌鬆散,難免讓邊境異族鑽個空進入地域。雖不至令非利士人大舉入侵,但免不了幾小股非利士軍隊繞行而入,並趁機駐紮謀動。撒母耳時代就已經好幾回撲滅境內此類駐軍,但至今仍斷絕不了零星的非利士部隊侵門踏戶。
「哼,可恨的非利士賊!早晚將汝等殲滅。」窺視非營的掃羅心頭義憤,但沉住氣,小心避開不讓該營的非利士人察覺,越過步向基比亞城──他進城中,停步在城門靜待,但又難免擔憂:「大祭司言道:『會有一隊先知從山上的丘壇下來。』要我在此等候。不過山下駐紮著賊軍,也不知那些先知下山後是否能平安避開他們?」
正憂慮之際,城外突然傳來一陣奏樂聲,掃羅瞬即暗喜:「看來他們平安抵達了!」只見約三四十人之多的隊伍進城,他們有的穿毛衣、有的著皮衣,均繫皮製腰帶。鼓瑟的、擊鼓的、吹笛的、彈琴的,在前排領路,後頭之人嘴邊不斷吟詠、禱告。他們雖然扮相樸素,卻個個神采煥發,彷彿有白光籠罩在這支隊伍上?此時已近黃昏,天將暗去,但這群人所到之處,亮到奪目。
城中始有民眾聚來不絕,好奇圍觀,於城門等待的掃羅忽覺一股暖流自內而上,頭直發熱,但並無不適,反倒越來越暢快?嘴上不住唸道:「我父在天,願爾名聖,爾國臨格,爾旨得成,在地若天……」他於先知隊伍經過時,順勢加插其行列,隨其而行,口裏不斷誦禱。
「咦,那不是掃羅嗎?」
「對啊!確實是他──」
「他是本城富商基士之子。」
「基士的兒子遇見了甚麼呢?掃羅也在先知中嗎?」
「這些人的父親是誰呢?有誰識得?」
圍觀的基比亞城百姓對融入先知隊伍的掃羅指點,彼此交頭接耳地議論。因為此事,從此出了一句諺語:「掃羅亦在先知中乎?」
掃羅後來脫隊旋而出城,越過非利士人營帳,直登上帝之山,於山頂之丘壇垂地而跪,跪至日落才下山回城。他的行動,無任何一個非利士人知道!甚至沒人察覺到有人當日曾經上山過。他回城到住所,仍誦禱不止,據說有人隱約聽他進家門前最後一段是說:「相機而行,蓋上帝偕爾。」
以上所發生之事,為撒母耳第三個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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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的掃羅,就被妻子亞希暖、兒子約拿單圍上急問,畢竟已多日不見;至於女兒米拉、米甲已先睡下,尚不知父親已歸。掃羅好聲安撫,要愛妻、愛子不必驚惶,讓他們回房安寢,須臾卻見叔叔尼珥自一客房走出,不見父親基士?
掃羅疑惑:「叔叔,我父親呢?」尼珥正色道:「你父親昨日忽然說要到吉甲去,說是要找你啊!」掃羅心中一凜:「拉結之墓那兩名白衣人所說的是指這事嗎?」緊聽尼珥問道:「你們到哪裏去了?」掃羅咦的一聲,反問:「阿布(先前隨行僕人的名字)不是先回來了?他沒跟你們說甚麼嗎?難道還沒到?」
尼珥道:「他早就到了!正午剛到家,一句話都還沒搭上就突然發燒,昏了過去,現還正躺在左廂房休養呢──」掃羅大驚,也暗忖:「怪不得一回來不見他人影……」接著關切道:「阿布還好吧?」尼珥擺手道:「已請大夫來過,只是中暑,滿身大汗又吹風以致成患,已服藥、退燒,沒啥大礙。」
掃羅總算放心,冷靜回答叔叔方才所問:「我們找驢子去了。但我們找不到,就去了大祭司撒母耳那裏。」尼珥一聽瞪大了眼,忙問:「你們在哪兒碰上他的?」掃羅說:「在拉瑪碰上的。」尼珥訝道:「數月來不聞大祭司蹤跡,原來他在拉瑪那兒隱居?」掃羅接話:「不過我今早與他分別時,也聽他說正要離開,現下應已不在那兒了。」
尼珥手搭掃羅之肩,又問:「告訴我大祭司對你們說了些甚麼?」掃羅就對叔叔說:「他明明告訴我們,驢子已經找到了。」惟撒母耳所言國事,不以告之。
尼珥喔的一聲,手離掃羅之肩,朝外一擺道:「說來奇怪,數日前丟失的那幾匹母驢,昨日竟整整齊齊地自行走回家了?」掃羅奇道:「真的?怎麼我進門前都沒見著?」尼珥唉嘆一聲,滿臉惑色地道:「你父親將牠們一道帶去吉甲了!也不知他在想甚麼?」
掃羅聞叔言,心裏有數:「大祭司曾交代過:『你要在我以先下到吉甲。看哪,我必下到你那裏獻燔祭和平安祭。你要等候七日,等我到你那裏指示你當做的事。』父親先行去吉甲,想必也是蒙主所召。三讖已過,是時候去吉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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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掃羅便收拾行李,攜妻帶兒出發,以尋父名義東往吉甲。剛進城,便見父親基士相迎,身邊跟隨十二匹溫順的母驢,正是前些日子所失的那批!每匹俱載貴重之物,有上好紫布、有黃金、有赤綠黃藍相間輝映之寶石……
掃羅無心理會驢與珍寶,快步上前與父相擁,互吻臉頰,輕掙開後,見父親滿面風霜的面容,頓感愧歉,泣道:「父親,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基士輕拍兒肩,柔藹道:「我子勿歉!二日前,萬軍之耶和華已向我曉諭:『汝子將為王。』失驢已回,願馱重物,無悔而行,其為忠心、謙和之牲,為父能為你做的,就是以寶獻之、以驢迎之──」掃羅見父如此有心,大為感動,溢於言表。
掃羅一家五口在吉甲尋個安歇處先定下來,順便備妥燔祭之祭品。七日後,撒母耳果然到來。掃羅一與其再會,互擁表達情誼,如父如友,撒母耳緊搭掃羅雙肩,熱淚道:「孩子,讓老夫奉萬軍之耶和華聖旨,為汝之王道鋪路──」掃羅含淚恭敬道:「一切聽從大祭司安排!」
撒母耳就在吉甲城南外之石壇,為掃羅行燔祭:掃羅一家站於丘壇前虔誠默禱,見撒母耳於壇上右手揪一隻雛鴿,左手扭斷其頭,瀝血壇旁,瀝畢去鴿之膆及羽等污物,擲於壇東棄灰之處,裂其翼而弗斷,置於壇上之柴,掏出腰前火石,雙手各一石互磨,爍光燃起,火罩雛鴿熊熊燒起,馨香之煙裊裊而升。
雛鴿成燼後,撒母耳對掃羅曰:「老夫於城北外不遠處搭起會幕,請汝等隨老夫移駕,行平安祭。」眾人跟撒母耳步行,基士十二匹母驢圍著掃羅赫赫並隨,一路至會幕。抵達後,撒母耳早已備妥純全無疵之母牛,按手其首,宰於會幕門口,以其血沃於壇之四周,蓋臟及腸間之脂、腰間二腎與其脂,以及肝網,悉取下,置於門口之石壇柴上,燃火併焚。
「掃羅上前!」撒母耳肅然呼喚,掃羅自十二匹母驢中巍然走出,雙膝跪地,閉目敬受。撒母耳左手輕按其頭,右手伸掌直立朝天,祝禱:「願萬軍之耶和華護庇掃羅大王──大王奉天承運,為國行公,為民彰義,攘外安內,領以色列全民步向安泰之道,阿們。」掃羅亦喊:「阿們。」
吉甲之祭已成,旁觀的掃羅家人無一不感動:基士為兒老淚縱橫,亞希暖為夫珠淚滾滾,大兒子約拿單拍手叫好,兩個女兒米拉、米甲手足舞蹈,均沉浸在掃羅即將成王之光榮中。掃羅直挺立身,轉向家人,滿面春風,壯碩之右臂直伸,宣示王之風範。
(按:阿們,希伯來語為אמן,英語即Amen,是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的宗教用語,作為教徒禱告的結束語,詞根源自閃語族,乃「堅定」或「確實」的意思,中文通常翻譯為「誠心所願」之義。)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1hMv4hbC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