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英雄帖》 - 第十九章：你看懂了，但你跟得上嗎

七隻手還放在那裡。

門被敲響。

三下。

蕭凡把手抽回來，其他五人也跟著收回。

林有安的手還懸在半空，忘了該收回去。

王富國皺了皺眉。

「進來」兩個字還沒說出口，門已經被推開了。

沈晚意站在門口。

她沒有穿制服外套，只是一件白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的手腕纖細卻不失力道。

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四十歲出頭，寸頭，左臉上有一道舊疤。

從眉角延伸到顴骨。

疤痕拉扯著他的面部肌肉，讓整張臉顯得僵硬。

沈晚意走進教室，目光掃過七人，最後停在蕭凡臉上。

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我在找值得投資的人。」

她開口。

蕭凡嘆了口氣。

「所以，」

他指了指那個疤臉男人，「這位是投資顧問，還是調查員？」

沈晚意挑了挑眉。

這是她臉上唯一的情緒波動。

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

「鳳社的戰鬥教官，雷烈。外功型，A級巔峰。」

她說完，轉身往門外走，沒有回頭，「操場。現在。」

這是通知，不需要商量。

蕭凡看了看身邊的六人。

王富國張了張嘴，被蕭凡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林有安臉色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何勁和方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個詞：

麻煩。

林遠瞇起眼睛，眸子裡閃過一絲警惕。

白芷站在最邊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走吧。」

蕭凡說，「人家都上門了，不接待顯得我們沒禮貌。」

從F班教室到操場，要穿過兩條走廊和一棟連接橋。

晚上的月光從走廊窗戶斜射進來，把地板切成明暗相間的條紋。

沈晚意走在最前面，步幅不大，速度極快，每一步都踩得精準。

雷烈跟在後面，腳步聲幾乎沒有。

蕭凡走在最後，數著自己的心跳，從八十到一百二，只用了半條走廊的距離。

操場上空無一人。

沈晚意走到操場中央，轉過身來。

兩條手臂垂在身側，那種慵懶的姿態比任何囂張的動作都更有壓迫感。

「規則很簡單。撐過三分鐘，或者打到他退一步。」

蕭凡看向雷烈。

那個男人站在沈晚意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面無表情。

「三分鐘。」

蕭凡在心裡默算。

一百八十秒。

他從來沒有跟A級單挑過。

事實上，他在玄門學院從來沒有單挑過任何人。

他扯了扯嘴角：

「還有一百七十九秒。夠了。」

這話說給自己聽的。

沒人會信，包括他自己。

沈晚意看了他三秒。

那三秒鐘裡，操場上的風停了，遠處教學樓的燈光變得極其遙遠。

然後她笑了。

嘴角向上揚起一個很小的弧度，眼睛裡沒有溫度。

「你有本事撐過去再說。」

王富國往前跨了一步：

「我們能不能......」

「不能。」

沈晚意的視線沒有離開蕭凡，「你們無賴盟的盟主，如果連A級巔峰一拳都接不住，那這個盟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這句話砸在操場上。

林有安的臉更白了，何勁咬緊了牙關，方靜的手按在林有安的肩膀上，指節發白。

蕭凡嘆了第三口氣。

每次都以為局勢好轉了，命運就會遞過來一根更大的棍子。

他走到操場中央，距離雷烈五米遠。

這個距離對於A級巔峰來說，只需要零點幾秒。

他抬起頭，對雷烈笑了笑：

「請指教。手下留情啊，我這人骨頭脆。」

雷烈沒有說話。

他第一次正眼看蕭凡。

那雙眼睛灰蒙蒙的，沒有殺氣，沒有輕視。

他看的不是對手，是一個即將被測試的數據點。

過了兩秒，雷烈開了口。

聲音沙啞：

「我不會放水。」

五個字。

蕭凡在心裡數了一下。

好吧，至少比零個字強。

「巧了，」

蕭凡說，「我也沒打算感謝你。」

蕭凡閉上眼睛。

黑暗中，規則線條浮現。

操場的塑膠跑道、遠處的籃球架、腳下的隔音石，每一樣東西都在發出微弱的震動。

而在他面前，雷烈的身體周圍，線條密集得交織成一團。

蕭凡「看」到了十七個斷點。

十七個可以攻擊的位置。

左肩、右膝、腰側、後頸......

每一個都清晰得被紅筆圈了出來。

他睜開眼睛。

雷烈動了。

那一瞬間，蕭凡的大腦發出指令：

閃左邊，他左肩的斷點暴露了三十分之一秒。

但蕭凡的腳剛離開地面，雷烈的肩膀就已經撞到了。

從側面撞過來，帶著風聲。

肩頭砸在蕭凡的肋骨上。

一聲悶響。

身體往後飛。

他試圖調整姿勢落地，但腳跟不聽使喚。

第一步後退，第二步後退，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都踩得極重。

第四步停下來的時候，肋骨處的灼痛才慢了好幾拍追上來。

蕭凡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喉嚨裡有股甜味，他吞了回去。

看懂了。

看到了那個斷點。

但身體跟不上。

差得太遠了。

雷烈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拳頭已經收回身側，姿勢和出拳前一模一樣。

灰蒙蒙的眼睛看著蕭凡，沒有得意，沒有催促。

等下一拳。

蕭凡直起身子，肋骨處的疼痛極其銳利。

他舔了舔嘴唇。

「力道不錯。」

他說，聲音有點啞，「就是角度偏了半寸。再準一點，我現在已經躺下了。」

雷烈沒有回應。

蕭凡改變了策略。

既然身體跟不上反應，那就讓身體不需要反應。

他開始移動，在操場上畫圈。

腳步帶起塑膠跑道的碎屑，他「看」著周圍的環境，隔音石的位置、籃球架的陰影、跑道的彎曲弧度。

可以利用的東西。

一定有。

雷烈看著他繞圈，沒有動。

那種靜止比追擊更讓人窒息。

蕭凡知道，對方在等他露出破綻。

蕭凡繞到第三圈的時候，看到了機會。

操場邊緣有一排隔音石。

其中一塊石頭的位置偏移了三公分，底座下露出了一條縫隙。

那是規則線條的斷點。

如果踩上去，石頭會晃動，發出聲響，可以作為掩護。

他改變方向，向那塊隔音石退去。

雷烈終於動了。

這一次用的不是拳頭，而是整個肩膀。

整個人帶著極致的爆發力，直直撞過來。

蕭凡側身，試圖閃到隔音石後面。

他的計劃是讓雷烈撞在石頭上，借那一瞬間的停頓拉開距離。

但雷烈在距離石頭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預判了蕭凡的預判。

肩膀一偏，從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撞過來，正中蕭凡的左肩。

骨頭錯位的聲音很清脆。

蕭凡感覺左臂的神經被瞬間切斷，失去了所有知覺。

他往後倒，後腦勺磕在隔音石的邊緣。

視野裡炸開了無數金星，規則線條變得扭曲、斷裂。

他摔倒在地，後腦勺火辣辣地疼，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流。

還沒完。

雷烈的掃腿來了。

從下往上，帶著風壓。

蕭凡本能地蜷縮身體，膝蓋被掃腿的餘波擦過。

皮開肉綻，血順著小腿流到鞋面上。

他往後爬，直到後背頂上另一塊隔音石。

沒路了。

身後是石頭，面前是雷烈。

左臂垂在身側，右膝在流血。

蕭凡靠在石頭上，仰頭看天。

月光亮得刺眼。

誰說受傷的時候天空會變灰暗？

天空從來不在乎地面上發生了什麼。

左肩的疼開始擴散，從肩膀蔓延到脊椎。

他試著動了動左手的手指，沒有反應。

算了，暫時當它不存在吧。

他低頭看了看膝蓋。

血已經浸透了褲腳，滴在塑膠跑道上，在地面一瞬間就吸乾了，留下幾個深色的圓點。

操場的另一端，王富國的聲音傳過來，被風切得斷斷續續：

「蕭凡！撐住！還有......」

還有多久？

蕭凡不知道。

他沒有餘力去數秒了。

時間在疼痛中變得極其緩慢。

雷烈站在兩米外，看著他。

那雙灰蒙蒙的眼睛裡依然什麼都沒有。

蕭凡用右手撐著石頭，試圖站起來。

第一次沒成功，膝蓋一軟又坐回去。

第二次，他咬著牙，把全身的重量壓在右腿上，終於站了起來。

身體在晃。

但他站著了。

至少面子沒丟完。

「還來嗎？」

蕭凡的聲音沙啞，他清了清嗓子，「別客氣，我還撐得住。」

雷烈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拳頭。

這一拳和之前的都不一樣。

之前的拳頭是測試，是試探，是評估。

這一拳是終結。

蕭凡「看」到了拳頭的軌跡，看到了空氣被壓縮形成的波紋，看到了自己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都被封死。

左邊是籃球架的支架，右邊是隔音石，後面是跑道邊緣。

沒有路了。

他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處理了全部信息，得出結論：

躲不掉。

那就別躲了。

他交叉雙臂擋在面前，右臂在前，左臂在後。

左臂已經失去知覺，但擋一下總比不擋強。

純粹是拿骨頭去換時間。

拳頭撞上小臂的時候，蕭凡聽到了骨頭發出的呻吟。

瀕臨斷裂。

衝擊力從手臂傳到肩膀，從肩膀傳到脊椎，最後在胸腔裡炸開。

一口血從嘴裡噴出來，落在塑膠跑道上。

他跪下來。

雙膝著地，右手撐在地上，血從嘴角往下滴。

視野開始模糊。

規則線條變得扭曲。

後腦勺撞上隔音石的後遺症終於追上來了。

「蕭凡！！」

王富國的聲音這一次很近。

蕭凡用模糊的視線抬頭，看到王富國正往這邊衝，拳頭上冒出了橙紅色的火焰。

何勁和方靜跟在後面，林遠的右手按在左手虎口處，指節繃緊。

白芷的嘴唇在動。

「放開他！」

王富國的吼聲帶著火焰的噼啪聲，「你們鳳社算什麼東西！有種衝我來！」

他的話戛然而止。

空氣中憑空浮現出幾道金色的細線，瞬間纏住了王富國的腰和四肢。

那金色的線條極其細微，但帶著一種絕對的規則壓制。

王富國拳頭上的火焰瞬間熄滅。

他掙扎著，臉漲得通紅，但身體動不了分毫。

蕭凡的「看穿」視野裡，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金色的規則線條。

那是沈晚意的手筆。

高階規則的直接干涉。

沈晚意依然站在原地，姿勢變換了一下。

雙手抱胸，白色襯衫在風裡輕輕擺動。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蕭凡，表情沒有變化。

「如果他連這都撐不過去，就不值得我投資。」

王富國的眼睛瞪大了。

他低頭看著腰間的金色細線，又抬頭看沈晚意，臉上的憤怒被一種更深的情緒取代。

「你......」

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到底想怎樣？他都快死了！這就是你們鳳社的投資？！」

沈晚意沒有回答他。

她的視線始終在蕭凡身上。

雷烈舉起了拳頭。

這一次，他的姿勢變了。

雙腳分開，重心下沉，右拳收在腰側。

這是終結一拳的蓄力姿勢。

灰蒙蒙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

那是認可，終結前的儀式感。

蕭凡跪在地上，看著那個拳頭慢慢舉起。

視野裡的畫面開始疊加重影。

他眨了眨眼，試圖讓視線清晰一點，但沒有用。

血從額頭流進眼睛，把世界染成了紅色。

在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閃過了一幅畫面。

老陳。

那一天蕭凡推開辦公室門，看到牆角那把劍。

劍身全是鏽，褐色的，一層疊一層。

老陳看著它的眼神，蕭凡當時不懂。

那把劍的規則線條，蕭凡當時看了半天，沒看出門道。

現在他好像摸到一點邊了。

用骨頭和血摸的。

老陳的劍生鏽了，但能刺出空間的漣漪。

因為「意」不在於劍身完不完整，而在於方向。

蕭凡現在的身體也破爛了。

但他的「意」還在。

拳頭在視野裡放大。

佔據了整個視野。

世界收縮成那一個點。

蕭凡沒有閉眼。

他盯著那個拳頭，試圖在極限的痛楚中，把全身的「意」擰成一股繩，指向那一個點。

在視野完全消失之前，他聽到一個聲音。

聽不太清，隔了一層水，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潛意識在說話。

「你看懂了，但你跟得上嗎？」

黑暗湧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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