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英雄帖》 - 第二十六章：「......歇會兒。」

韓岳的拳頭逼近。

蕭凡站定，雙手自然下垂。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頭低著，完全不動。

連呼吸都壓到了最慢，胸膛的起伏幾乎看不見。

韓岳冷笑一聲：

「站著不動等死？」

蕭凡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雙腳釘在地上。

他啟動「看穿」，觀察信息網的變化、智囊的反應、趙錦的位置。

趙錦還在場上滑動。

他的身體被動能力驅動，毫無規律地出現在戰場各個角落。

上一秒在左側廢墟上方，下一秒滑到了右側斷牆後面。

信息網的節點被迫不斷重新校準，追蹤他的位置。

「......歇會兒。」

蕭凡終於開口了，語氣輕飄飄的。

他觀察的不是韓岳的拳路。

他觀察的是信息網的覆蓋範圍：

哪裡密集，哪裡稀疏，哪裡有缺口。

青嵐守球，他攻球。

直接衝向核心會被韓岳攔截，被信息網鎖定。

他需要時間找到一條安全路徑。

韓岳的眉頭皺成了一團。

無賴盟。

他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跟嚼一塊放了三天的饅頭沒什麼區別。

乾巴巴，沒味道，還帶著股發酸的餿味。

一群野獸湊在一起，靠本能打架，靠運氣活命，連個像樣的戰術都排不出來。

這種貨色，也配站在青嵐對面？

他的視線掃過智囊的側臉。

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慌亂，手指在空氣中亂點，嘴裡反覆念叨著「斷流」、「異常」、「超出模型」。

韓岳冷笑了一聲。

廢物！

沒了那張破網就不會打了！？

情報系異能者說到底也不過是寄生蟲，吸著隊伍的資源長大，一旦宿主出了問題，連站都站不穩。

他韓岳不一樣。

沒有信息網，他照樣一拳一拳轟過去。

什麼預判走位，在他眼裡，對手就是一個會動的靶子，區別只在於要幾拳放倒。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蕭凡動了。

動作極限到不能再極限的側身。

韓岳的雷電拳從對方胸前不到三公分的的位置擦過。

轟！

拳頭砸在地面上，水泥瞬間炸裂，碎石被電流擊飛，在空中劃出藍白色的弧光。

一股強烈的臭氧味衝進鼻腔，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藍白色的電弧從拳頭上四散開來，順著潮濕的地面跳躍，發出噼啪的爆響。

蕭凡的衣領被電流捲起，頭髮根根豎立，皮膚上傳來針扎般的麻痺感。

那個距離、時機、角度......

不是運氣。

絕對不是運氣。

韓岳的腳步頓住了。

這個人......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aPO4Mral

不是野獸。

「你隊友算不過來，我先等等。」

蕭凡補充道。

韓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向智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

「他在拖延時間？」

智囊沒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信息網上。

韓岳重新看向蕭凡，語氣冰冷：

「你打算站到時間到？」

蕭凡想了想。

「看心情。」

韓岳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在耍我！？」

「沒有啊。」

蕭凡語氣真誠：

「我是真的在看心情。心情好就站一會兒，心情不好也站一會兒。總之就是站。」

「你......！」

「韓岳。」

智囊突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冷靜，「別被他激怒。他在拖延時間，等你的體力消耗。三十分鐘限時，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分鐘。繼續攻擊，但不要全力。保留體力。」

「老子不需要你教我打架！」

韓岳頭也不回。

「你不需要我教你打架，」

智囊的聲音冷冰冰的，「但你需要我給你的坐標。沒有我的網，你的拳頭全是盲打。」

韓岳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轉頭看向蕭凡，眼神裡多了一絲認真。

「你挺有意思。」

他說，「比那一個有意思。」

「那一個？」

蕭凡挑了挑眉。

「你們那個火焰拳的小子。」

韓岳嘴角撇了一下，帶著一絲不屑，「訓練賽，一招被我放倒。你比他強，至少你能站著不動讓我打。」

「那是王富國。」

蕭凡的聲音沒有變，但有什麼東西在他眼睛裡閃了一下，「你們最好記住這個名字。下一場，他會燒掉你們的眉毛。」

韓岳大笑了一聲，雷電拳上的電弧噼啪作響。

「我們等著。」

智囊的表情變了。

那種篤定的傲慢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信息網上的節點，明滅的頻率開始下降。

蕭凡不動，趙錦亂動。

這兩個極端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信息學上的噩夢。

靜止的目標幾乎不產生數據，而亂動的目標產生的數據毫無規律。

智囊被迫同時處理兩個極端：

追蹤一個無法建模的趙錦，同時試圖從一個幾乎不動的蕭凡身上提取有效信息。

趙錦「飄」到了蕭凡附近。

他沒有說話，只是半睜半閉的眼睛朝蕭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其實他的視線落在蕭凡腳邊的碎石上，是在感知蕭凡身上規則線條的密度變化。

蕭凡注意到了他。

「趙錦。」

蕭凡的聲音很輕，趙錦聽到了，「你在畫什麼？」

趙錦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圈。」

蕭凡的眼神變了。

他看了一眼趙錦的漂移軌跡。

從高處俯視的話，那些看似雜亂的落點，確實在畫一個不規則的圓。

圓心不是蕭凡，不是韓岳，是能量核心。

趙錦不是在亂飄。

他的被動能力讓他滑向規則線條密度異常的地方，而這些異常點，恰好圍繞著核心節點形成了一個密度梯度。

他是在用身體感知核心的位置。

「目標A停止移動......數據斷流。」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智囊的聲音越來越快，「目標A的運動熵為零，目標B的運動熵趨近無窮大，兩個極端同時出現，後驗分佈無法收斂......」

韓岳瞥了他一眼：

「說人話。」

智囊的額頭上全是汗，但他還是試圖解釋，語速極快：

「我的信息網基於貝葉斯預測框架，核心邏輯是收集運動數據、更新先驗概率、輸出後驗預測。正常情況下，目標的移動模式會形成可識別的機率分佈，即便有噪音也能通過多次觀測收斂到真實軌跡附近。但現在......目標A完全靜止，這意味著零輸入，模型無法獲得任何新信息來更新先驗，預測模塊凍結在上一幀；而目標B的運動軌跡呈現完全隨機的布朗運動特徵，數據信噪比趨近於零，相當於持續注入高強度白噪音......」

他喘了口氣，手指在空中虛劃出一道亂七八糟的曲線。

「這兩種狀態單獨出現，系統都能處理。零輸入時鎖定最後已知位置，白噪音時擴大置信區間。但同時發生......」

智囊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就相當於一台計算機的CPU同時接到零輸入信號和滿幅亂碼輸入，中斷控制器會瘋狂跳轉，緩衝區溢出，預測矩陣的條件數爆炸......信息網的拓撲結構在崩潰，節點之間的連接權重開始漂移......」

場地中央，蕭凡面無表情地看著智囊在那裡手舞足蹈。

他聽不懂。

一個字都聽不懂。

「你說完了嗎？」

蕭凡突然開口。

智囊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中。

「什麼？」

「你講了一大堆，」

蕭凡的語氣平淡，「但核心意思就一個。你的網壞了，因為你算不過來。對吧？」

智囊的臉色變了。

「你......你根本不懂信息論！這是數學問題，不是......」

「我確實不懂。」

蕭凡聳了聳肩，「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的網再厲害，也建在一個前提上：對手是理性的。對手會按規律行動。但趙錦不是理性的，我也不打算按你的規律來。」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抹笑。

「你算的是概率，我玩的是心態。你套了三層遞歸，我只套了一層。讓你以為我在套你，就這麼簡單。」

智囊的嘴唇顫抖著。

蕭凡已經轉過頭，不再看他。

「順便說一句，」

蕭凡背對著智囊，聲音飄過來，「你的網漏了一個變量。」

「什麼變量？」

「風。」

蕭凡收斂了表情，視線轉回韓岳身上。

對方皺著的眉頭和漸漸收緊的拳頭告訴他：

不管那個戴眼鏡的傢伙在說什麼，真正會造成威脅的，始終是這個雷電拳使用者。

信息網？

他從來沒把那種東西算進戰術裡。

真正算進戰術的，是風。

智囊的聲音裡帶上了一層焦躁：

「模型無法更新。」

「坐標呢？」

韓岳問，拳頭上的電弧纏繞著，「我要打中他，給我坐標。」

「等等......數據混亂......」

韓岳冷笑了一聲，然後直接衝向蕭凡。

他不等智囊的預判了，憑肉眼瞄準，雷電拳帶著電弧轟出。

蕭凡動的幅度極小。

轟！

只是輕微地偏一下頭，讓電弧從耳邊飛過。

轟！

只是屈膝，讓第二道電弧從頭頂掠過。

轟！

只是稍微轉一下肩，讓第三道電弧從胸前擦過。

每一次閃避，動作都不超過十公分。

他的雙腳始終沒有離開原地超過一拳的距離。

這種閃避比大範圍移動更難。

大範圍移動可以提前判斷方向，整個身體跟著動。

但這種幾公分的微調，需要對距離和時機有極其精確的把控。

蕭凡閉著眼睛。

他不需要用眼睛看。

他用的是感知。

空氣流動的變化，溫度的升降，聲音傳來的方向。

西北風。

風從左前方吹來，帶著空氣中潮濕的石灰粉氣味。

蕭凡想起了江默。

那天晚上，天台上，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三級。

江默說過，風向會改變箭的軌跡。

雷電也是一樣。

電弧在潮濕空氣中的傳導會發生微小的偏折，而西北風的氣流會把電弧往東南方向推。

蕭凡感知到了左前方空氣濕度的細微變化，那是電弧即將被風吹偏的徵兆。

一發電弧從他右側襲來。

轟！

蕭凡向左傾斜身體，電弧從他右肩上方三公分處飛過。

麻痺的氣浪電焦了他的一縷頭髮。

如果他剛才站直了，這發電弧會被西北風吹得往左偏移五公分，剛好削掉他的半邊肩膀。

但他提前傾斜了身體，站在了風偏的死角裡。

他不是單純在躲。

他順著風的軌跡，站在雷電偏折的盲區。

風，救了他一命。

拳頭砸在蕭凡右側兩米的地面上。

「你......！」

韓岳的聲音裡帶上了不可思議。

他從沒見過有人能這樣閃避雷電拳。

貼著電弧的邊緣滑過，在刀尖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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