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校園內的空氣呈現出一種極度不自然的平衡。
龍園翔的「全方位搜查」雖然還在持續,但頻率明顯降低了。那些在走廊上徘徊的 C 班學生,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暴戾轉為焦躁與挫敗。很顯然,在毫無頭緒地排查了數百人後,他們連那個幕後黑手的影子都沒摸到。
而 A 班內部,橋本正義確實履行了他的「承諾」。
每天放學,他都會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笑瞇瞇地陪著我和森下藍走回宿舍。這種感覺一點也不溫暖,反而像是在腰間纏了一圈透明的蛛絲,只要我稍有異動,蛛絲另一端的坂柳有栖就會立刻察覺。
但直到現在,表面上什麼事也沒發生。
「星野同學,今天的食堂推薦是炸豬排蓋飯喔,真的不打算去試試嗎?」橋本走在我身側,語氣輕鬆得像是我們真的是認識多年的好友。
「……不用了,我想回宿舍隨便吃點。」我低著頭,雙手死死抓著書包帶子。
走廊上那種草木皆兵的氣氛,加上橋本那若有似無的視線,早就讓我的胃縮成了一團。這並不是裝出來的「人設」,而是在這群怪物夾擊下,我最真實的生理反應。我本來就是個討厭麻煩、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現在被他這樣盯著,我除了想趕快逃回家,根本做不出其他反應。
「是嗎?真可惜。」橋本聳了聳肩,眼神不經意地掃過前方轉角。
那裡站著兩名 C 班學生,當我們路過時,那兩人惡狠狠地瞪了過來。但在看到領頭的是橋本正義後,終究還是忌憚 A 班的勢力,悻悻然地別開了視線。
「看吧,有我陪著還是挺有用的吧?至少那些瘋子不敢隨便上來搭話。」橋本對著我眨了眨眼,帶著一絲炫耀的意味。
「……謝謝橋本同學。」我小聲回應,心有餘悸地收回視線。
我知道他這是在向我展示他的「價值」——他能提供保護,同時也代表他能隨時把我賣掉。他那雙細長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觀察我的反應,試圖從我身上找出那種「隱藏實力」或是「與C班有過節」的破綻。
然而,他註定會感到失望。因為我此刻展現出的害怕、畏縮與逃避,全都是發自內心的。
而且,我身邊還站著另一個強大的干擾源。
「橋本正義,你今天分泌的唾液量顯然超過了正常交談的需求。」森下藍面無表情地走在另一側,直呼其名。她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深海無脊椎動物圖鑑》,眼神清冷,「這種過剩的語言輸出,並沒有任何作用。」
「哈哈,森下同學還是這麼嚴格啊,我只是想關心一下同班同學嘛。」橋本乾笑兩聲,顯然對森下藍這種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發言感到一絲頭痛。
這就是我當初拉攏森下藍最慶幸的地方。每當橋本試圖深入探聽我的私生活,或是用語言陷阱測試我的底線時,森下藍總會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觀察數據」或「生物學類比」把話題硬生生切斷。在橋本眼裡,我們兩個大概就是一個「真的被嚇壞的平凡生」加上一個「邏輯異常的怪人」。
回到宿舍大廳,橋本才對我們揮手道別。
「明天見啦,兩位。如果有什麼『秘密』想跟我分享,隨時歡迎喔。」他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走向了電梯。
回到房間,鎖上門,我整個人脫力地倒在床上。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匿名帳戶。那筆鉅款依舊靜靜地待在那裡,沒有任何的變化。
龍園那邊完全斷了線索。而坂柳那邊也陷入了僵局,橋本這幾天的監視報告,恐怕只能寫出:「星野凜今天也很膽小,森下藍今天也很奇怪。」
原本以為能稍微喘口氣,窗台邊卻突然傳來輕微的動靜。我驚得坐起身,看見森下藍正輕巧地坐在窗台邊緣——她依舊是從隔壁陽台翻過來的。
「……森下同學,這是十二樓,很危險的,妳真的該學會走正門。」
「我知道。但從陽台可以更隱密的過來。」
我長舒了一口氣。
「就算直接過來按門鈴,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的。」
「這只是暫時的平衡。」森下藍走到我面前,俯視著我,那雙玻璃珠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讓人戰慄的興味,「當壓力累積到臨界點,這個系統必然會崩潰。星野凜,妳這筆意外之財,只是這場混亂的開端而已。」
她沒有多留,像來時一樣神祕地消失在陽台。
我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校園,心裡很清楚。沒有被發現,並不代表危機解除了。這份和平是建立在「龍園找不到人」與「橋本找不到破綻」的脆弱平衡之上。
期末考結束後,就是的一場特別考試了,真不想野外求生啊。
ns216.73.216.6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