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次将我吞噬。
这一次的传送,没有高速的眩晕,也没有冰冷的坠落。它更像是一次缓慢的窒息。我的意识被强行塞进一个无比狭窄、闷热、充满了腐败气息的盒子里。四周的黑暗不再是虚无,而是有质感的,如同粘稠的、温热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我的身体,封锁了我的呼吸,堵塞了我的感官。那是一种令人发疯的感官剥夺,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血液在耳中徒劳的轰鸣。
“啪嗒。”
一声轻响,我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一片粗糙而油腻的木板上。
我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试图将肺里那股混杂着浓重灰尘、木头腐朽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血腥味的恶臭空气排出去。那味道呛得我眼泪直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浸泡过尸水的沙子。我用手撑地,指尖传来一种滑腻的、令人作呕的触感,仿佛这地板常年被某种油脂浸泡着。
这里……是哪里?
我撑起身体,艰难地适应着这几乎不存在的光线。这是一个极度压抑的封闭空间,低矮的斜顶让我甚至无法站直身体,稍微一抬头,就能碰到积满了厚厚灰尘的横梁。横梁之间,挂满了破败的蜘蛛网,像一具被遗忘的巨兽的肋骨。光线,仅仅是从木板的缝隙中挤进来的几缕微弱天光,它们在浑浊的空气中,勾勒出周围杂物的轮廓——几个被压扁的破旧纸箱,一只眼睛脱落、棉絮外露的布偶,一堆被胡乱丢弃的、早已发黄变脆的旧报纸。
我的脚下,黏腻而潮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滋”声。
这是……阁楼。
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在我脑海中将这个词与那部经典的恐怖电影联系起来的瞬间,我那刚刚强化到C级的精神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轰然炸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冰冷刺骨的怨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颗尘埃中疯狂涌出,狠狠地冲击着我的意识!
那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情感集合体。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无助的哭泣,感受到了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刺骨之痛,看到了被暴力虐待时那血肉模糊的画面,尝到了被误解、被冤枉却无法辩解的无尽悲伤。这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汇聚成一股对整个世界最恶毒的诅-咒。这股怨念是如此的庞大而纯粹,以至于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几乎要被撕成碎片。
《咒怨》!
我被直接扔进了伽椰子的阁楼!这个诅咒的源头,这个怨念最核心的巢穴!
“操……”我低声咒骂了一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从《异形》的引擎室到这里的阁楼,这该死的系统似乎总喜欢把我扔在最危险的地方。“炼狱模式”,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我没有时间去惊慌,因为我能“看”到,就在我前方不到三米的黑暗中,那股怨念正在凝聚。它没有形态,没有实体,但我的精神力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它像一个黑色的漩涡,贪婪地吸食着这间阁楼里所有的负面情绪,而它的中心,正牢牢地锁定着我——这个突然闯入它巢穴的、唯一的活物。
‘仇恨吸引’效果,在这一刻,以最致命的方式生效了。
我毫不犹豫地从腰后拔出了那把冰冷的警用手枪,黝黑的枪身在这片黑暗中,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属于“现实”的凭依。我没有开枪,因为我知道,物理攻击对它毫无意义。我只是将枪口对准那片黑暗,以此来给自己一丝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仿佛这冰冷的钢铁能隔绝那无形的恐怖。
“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仿佛从喉咙深处、由断裂的骨头摩擦而发出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阁楼中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地切割着我的神经。它在告诉我,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我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同时,胸口处那枚刚刚升级过的“二階生命净化符咒”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的温热。一股纯净的能量从符咒中流出,如同溪流般包裹住我的意识,抵御着那股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怨念侵蚀。
我看到,在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一个轮廓缓缓地显现出来。
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
她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学的姿-态,在地上爬行。四肢扭曲,关节反折,如同一个被玩坏的提线木偶。她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拖在地上,遮住了她的脸。她爬行的速度很慢,每前进一寸,都会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是伽椰子!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食指下意识地搭在了扳机上。理智告诉我,开枪是没用的,但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恐怖,扣动扳机几乎是一种本能。
就在我即将开枪的瞬间,我脑海中那枚“一階AI智能体”符咒,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数据流,强行压制住了我的冲动。
「警告:目标为高浓度怨念集合体,非物理存在。常规物理攻击无效,且可能激化其攻击性。建议:规避,或使用针对性‘非物理’攻击手段。」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AI的分析是对的。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我的精神力和那枚能豁免部分精神伤害的护身符。和她硬拼,是找死。
我必须离开这里!
我的目光,投向了身后不远处,那个通往楼下的、被一块木板盖住的方形洞口。那是唯一的出口。
我开始缓缓地、以毫米为单位,向后挪动。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限。
但伽椰子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小动作。她依旧用那种缓慢到令人发疯的速度,向我爬来。她似乎在享受着我的恐惧,享受着猎物在死亡面前徒劳挣扎的过程。
离出口越来越近了。五米,四米,三米……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块盖板的瞬间,伽椰子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隐藏在黑色长发下的脸,终于暴露在了我的面前。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皮肤惨白得如同漂白过的纸,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尸斑。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浑浊,里面看不到一丝属于活人的神采,只有纯粹的、凝固的怨毒。她的嘴巴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最恐怖的是,她的目光,并没有看我。
她看的,是我身下的那块盖板。
一股极致的、冰冷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我的全身!
陷阱!
我没有丝毫犹豫,放弃了打开盖板的念头,而是将身体猛地向侧面一个翻滚!
就在我滚开的瞬间,一只同样惨白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那块盖板的下方,猛地穿透了厚实的木板,抓向我刚才所在的位置!
如果我刚才选择去掀开那块板子,我的心脏,此刻已经被这只手捏碎了!
“咯咯咯咯咯咯——!!!”
一击不中,阁楼上的伽椰子和我身下那只手的主人,同时发出了尖锐而愤怒的嘶吼!阁楼上的伽-椰子不再缓慢爬行,她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猛地弹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直扑我而来!
我避无可避!
“力量狂化符咒……激活!”我心中怒吼。
一股炽热的、狂暴的力量瞬间涌入我的四肢百骸!但与此同时,胸口的“二階生命净化符咒”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庞大的生命能量涌出,与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间纠缠在一起!
「警告:符咒能量冲突……‘狂乱’状态被抑制……正在生成‘可控制的稳定狂化能量环圈’……」
一股混杂着灼热与清凉的、金红色的能量流,猛地从我体内爆发出来,在我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薄薄的、不断旋转的能量光环!
几乎在同一时间,伽椰子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她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嗡——!”
当她的身体触碰到我周围那层能量光环时,发出了如同烙铁烫在冰块上的“滋滋”声!一股黑烟从她身上冒出,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明显地迟滞了半秒!
有效!
我心中狂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双腿上,狠狠地一脚踹向了旁边那扇唯一的小窗!
“轰!”
在狂化力量的加持下,那扇本就腐朽的窗户连同窗框,被我一脚踹得粉碎!
我没有丝毫停留,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那破开的洞口中窜了出去,从二楼的阁楼,重重地摔向了下方满是杂草的庭院。
半空中,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阁楼那黑洞洞的窗口,伽椰子的脸正贴在那里,那双怨毒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我。
“砰!”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黑,但E级的体质和狂化状态的加成,让我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我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着街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那栋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阴森的日式老宅,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我,陆阳,是第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也是第一个,从诅咒的中心,活着逃出来的人。
但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因为我知道,从我踏入那栋房子的那一刻起,我与伽椰子之间,已经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而就在我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同时,一道道白光,开始在那栋诅-咒之屋的一楼客厅里,悄然亮起。
郑吒、楚轩、张杰……他们,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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