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吞噬一切的圣洁白光将六人包裹时,郑吒的意识正处于一种奇异的撕裂状态。一边是异形皇后被炸碎时漫天飞舞的黑色血雨,以及那几乎将他彻底融化的剧痛;另一边,则是温暖、祥和,如同回归生命最初母体的光芒。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那几乎被皇后拦腰截断的身体,而是猛地环顾四周,在光芒中疯狂地寻找那个在最后关头从天而降,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为他们创造了唯一生机的身影。他看到了张杰,看到了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林小玲的詹岚,看到了拖着重伤之躯、但眼神依旧冰冷的零点,甚至看到了那个在白光中依然习惯性地推着眼镜、仿佛在分析这神圣光芒能量构成的楚轩。他们都在。唯独没有陆阳。他不在。
白光散尽,他们六人出现在一片宽阔得望不到边际的洁白广场上。一个巨大、温暖、如同太阳般的光球悬浮在广场正上方,柔和的光芒迅速治愈着他们身体的创伤和精神的疲惫。
“他……真的没回来。”郑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站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失落感。
“他当然不会回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楚轩已经修复完毕,他推了推那副在战斗中沾上血污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光球的柔光,他平静地说道:“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所在的‘硬核模式’,或者按我的理解,可以称之为‘炼狱模式’,拥有一个独立的、与我们完全隔离的结算空间。我们能在这里重逢,才是不合逻辑的。”
詹岚扶着精神恍惚的林小玲,后者在看到自己毫发无伤后,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詹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自己却抬头望向楚轩,担忧地问:“那他……一个人,会怎么样?他受的伤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重,我亲眼看到他的胸膛被洞穿,手臂几乎被完全腐蚀……”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整个团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他们虽然活了下来,但一想到那个独自面对更残酷命运、甚至连伤势能否被治愈都未知的陆阳,胜利的喜悦便被冲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那个宏伟、庄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团队任务完成:在《异形1》中存活。开始结算奖励……」「开始修复团队成员伤势……修复完毕。」宏伟的声音落下后,每个人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一串数字。郑吒的修复消耗高达两千一百二十五点,这个数字让他心头一沉,清晰地提醒着他离真正的死亡曾有多么接近。张杰则消耗了四百五十点,他自嘲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曾被异形护卫的尾刃刺穿。詹岚和零点也各自消耗了一百二十点和三百六十点,只有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林小玲是零消耗。而在这份修复清单中,依旧没有陆阳的名字。
「奖励结算开始。」“主神”的声音继续在他们脑中回响。“基础生存奖励,每位成员获得一千点奖励点数。团队击杀‘异形(成熟体)’三只,共享一千五百点奖励点,每人二百五十点。团队击杀‘异形(护卫精英体)’四只,共享四千点奖励点,每人约六百六十六点。团队击杀‘异形皇后’,共享三千点奖励点,每人五百点。”
这些基础奖励累加起来,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真正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最后那条特殊的奖励通告。「特殊贡献与风险修正奖励:轮回者郑吒,在极限状态下正面解放基因锁,并主导击杀异形皇后,表现卓越。因“炼狱模式”轮回者介入,世界难度修正,生存难度大幅提升,综合判定,获得B级支线剧情一次,奖励点数五千点。轮回者楚轩,首次进入轮回即展现超凡分析能力,并引导团队做出关键决策,获得D级支线剧情一次,奖励点数一千五百点。」
“B级支线剧情……五千点……”张杰看着郑吒的奖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烟圈,喃喃道:“妈的,果然是富贵险中求。这次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过这收获……也他妈的值了。”
「你们有十天的休息时间,十天后,将强制进入下一部恐怖片。现在,开始为生存而进化吧。」
“主神”的声音落下,广场上出现了数道光门,那是通往他们各自私人空间的入口。张杰深深吸了一口烟,掐灭烟头,脸上露出一丝急切而温柔的笑容,对众人道:“各位,我先走一步,娜儿该等急了。”说罢,他第一个冲进了属于自己的那扇光门。
郑吒的心也早已飞回了那个他一手创造的、位于顶层公寓的家。他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也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自己的光门。詹岚则牵起还在抽泣的林小玲的手,柔声安慰着,带她回到了她们的房间。广场上,只剩下了楚轩和零点这两位新人。
郑吒几乎是撞开了自己公寓的门。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焦急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抱枕。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头,在看到郑吒的瞬间,眼中先是闪过无尽的惊喜,随即泪水便涌了上来,带着哭腔跑向他:“吒,你……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好害怕你再也……”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郑吒已经用一个滚烫而用力的拥抱,将她剩下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令他安心的香味。在恐怖片里积累的所有疲惫、痛苦和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呼唤着那个对他而言意味着整个世界的名字。
“萝丽……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拥有了需要守护的人,这份失而复得的珍宝,让他对力量的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他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另一边,楚轩看着零点,平静地问道:“你不为自己创造一个同伴吗?‘主神’提供了一次免费的机会,这或许能缓解你在这无尽恐怖中的孤独。”
零点,这个如同影子般的杀手,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需要。我的伙伴,只有我的枪。”说完,他也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光门,那门后,是一个空旷、靶位延伸至天边的巨大射击场。
楚轩不置可否地推了推眼镜。他走到一扇空白的光门前,闭上了眼睛。他以纯粹的逻辑和效率,在脑海中设定了一个完美的战斗工具:身高两米四五,肌肉发达得如同健美先生,拥有顶尖特种部队的战斗经验和绝对的忠诚,但表情和他一样冰冷。光芒闪过,一个高大强壮、沉默寡言的巨汉便出现在他面前。楚轩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造物,淡淡地说道:“从现在起,你的代号是‘阿诺’。”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更高效、更可靠的“工具”而已。
接下来的十天,成为了这支新生团队最关键的备战期。
郑吒在与萝丽温存了一天,将那颗因战斗而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后,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强化与训练中。他走到了主神光球下,将那个宝贵的B级支线剧情毫不犹豫地投入进去。他没有选择新的能力,而是对自己已有的力量进行了深化。他将血族血统从“子爵”提升到了“伯爵”,内力也从“中级”提升到了“高级”。当强化的光柱散去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两股力量变得更加磅礴、更加圆融,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为了尽快掌握这股力量,他找到了张杰。在张杰的训练场里,两人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实战对抗。起初,张杰还能凭借丰富的经验与郑吒打得有来有回,但当郑吒开始熟悉如何将内力与血族能量结合时,战局便成了一边倒。最后一次训练时,郑吒仅仅只用了三招,就将那灌注了内力的拳头停在了张杰的鼻尖前。张杰抹了把冷汗,苦笑着说:“妈的,你现在才真像个怪物了。”
零点则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都泡在了他那空旷的射击场里。他没有选择强化身体,而是将所有的奖励点数都用来兑换了一件辅助道具——一个可以模拟出各种动态目标和复杂环境的“高级战术训练系统”。他端着那把高斯离子狙击步枪,一遍又一遍地在模拟出的狂风、暴雨、丛林、城市废墟中进行射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与目标,这把冰冷的杀戮工具,成了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伙伴。
楚轩则将自己的房间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科技实验室。他没日没夜地研究着从“主神”那里兑换来的各种稀有材料和精密工具,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他推演出的、外人根本看不懂的公式和结构图。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分析陆阳的“炼狱模式”与他们所处空间的规则差异,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他推断出,“炼狱模式”很可能是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模式,玩家本身会成为吸引火力的“信标”,但也因此能获得远超常规的成长机会。他将这些推论记录在案,并在第八天,成功制造出了可以无视大多数环境干扰的团队联络器。
詹岚则成了团队的粘合剂和心理医师。她花了很多时间陪伴在林小玲身边,用温柔的话语和温暖的拥抱,安抚着这个在恐怖片中受到巨大精神创伤的女孩,在她的努力下,林小玲终于渐渐走出了自闭的状态,开始愿意和大家交流。她也会在郑吒训练得筋疲力尽时,为他送去一些可口的食物,听他倾诉心中的压力与对萝丽的爱恋。她是这个由一群怪物和硬汉组成的团队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一抹温柔。
第九天,傍晚。
众人再次聚集在广场上,楚轩将他制造的联络器分发给了众人,并拿出了一份他整理的兑换建议清单。
“……我们的敌人类型是未知的。”楚轩冷静地分析道,“我们连续经历了《生化危机》和《异形》,都是科幻恐怖。从概率学上讲,我们下一次遇到同类题材的可能性在降低。我们必须为截然不同的威胁做准备。”他指着清单上的一条,严肃地说道:“我建议,我们每个人都兑换一份‘B级以下灵类攻击防御护符’或者至少十瓶‘圣水’。这些东西价格不高,但一旦遇到无法用物理方式对抗的敌人,比如诅咒、恶灵,这将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物理攻击上,这是战略上的短视。”
“鬼魂?”张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沙漠之鹰,“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楚轩淡淡道:“我从不相信运气,我只相信概率和准备。用几百点奖励,去赌我们不会在下一场就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而团灭,我认为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最终,在楚轩的坚持和郑吒的拍板下,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兑换了一些“灵类”防御道具。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正是楚轩这份基于纯粹理性的“多余”准备,将在几个小时后,成为他们在地狱中唯一的烛火。
第十天,傍晚时分,众人与自己创造的爱人、伙伴们做了最后的告别。郑吒紧紧地抱着萝丽,在她耳边轻声承诺,他一定会回来。
宏伟、庄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
「三十秒内进入光柱,转移目标锁定……传送准备……」
它没有说出电影的名字。
六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和一丝紧张。
“走吧。”郑吒第一个开口,他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后,是已经截然不同的中洲队。
他们一起,走进了那六道从天而降的、刺眼的白色光柱。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东方的、令人窒息的无解怨念。
更不知道,那个他们牵挂着的、在另一个地狱里孤独前行的幽灵——陆阳,早已独自一人,手持着他那把普通的警用手枪,等待着下一场炼狱的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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