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城市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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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傑撳熄咗鬧鐘，手機螢幕顯示朝早十一點四十七分，佢喺深水埗一棟舊樓嘅單位入面睜大眼望住天花板嗰撻滲水嘅黃漬。尋晚打機打到凌晨四點，今日下晝有個面試，係旺角一間遊戲公司嘅初級策劃職位。佢冇即刻起身，而係伸出手指掂咗一下床頭嗰個遊戲手掣，手掣嘅膠殼磨到光滑反光，左邊嘅類比搖桿已經有啲鬆，撳落去會有一下輕微嘅卡頓。打咗十五年機，手掣換過四個，呢個用得最耐，個外殼嘅紋路俾手指磨到差唔多平滑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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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單位大約二百呎多少少，係佢阿媽以前住開嘅地方。阿媽三年前搬咗去同阿姨住之後，就留低咗呢度俾佢。單位唔大，但係比起同齡朋友租嗰啲百幾呎嘅套房已經算係闊落。單人床貼住牆壁，床單係灰色格仔圖案，洗到有少少發白。床頭疊住幾本遊戲雜誌，封面全部都係喪屍遊戲嘅介紹，最新嗰期嘅標題係「年度十大生存遊戲排行榜」。雜誌旁邊有個空嘅水杯，杯底有圈白色嘅水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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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尾係一張摺疊枱，枱面擺住手提電腦同埋一個外置螢幕。外置螢幕係佢讀大學嗰陣用學生優惠買嘅，而家螢幕嘅邊框貼滿咗備忘貼，上面寫住唔同遊戲嘅攻略要點：「爆頭傷害x1.5」、「火屬性對特殊感染者無效」、「安全屋要揀二樓以上，一樓太易俾人破門」。呢啲備忘貼有啲已經貼咗好耐，膠水乾到褪色，紙角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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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旁邊疊住三碗食完未洗嘅泡麵碗。最頂嗰碗係尋晚嘅海鮮味，筷子插喺碗入面，湯汁乾到凝固喺碗邊，變成一層淺啡色嘅薄膜。碗側邊有隻烏蠅伏喺度，佢一揮手趕走咗。第二碗係前晚嘅牛肉味，第三碗係大前晚嘅辣白菜味，碗底嘅辣醬漬仲未洗，望落好似乾咗嘅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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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面掛住一幅香港地圖，地圖係佢中學嗰陣喺書局買嘅，紙質已經發黃。地圖上面用紅色marker圈咗幾個位置，全部都係佢打嗰隻《屍潮圍城》第五代嘅攻略筆記。長沙灣嘅公屋群係初期最佳搜刮點、觀塘嘅工業大廈適合做中後期基地、上環嘅橫街窄巷係避開感染者嘅捷徑、大嶼山嘅度假村係遊戲最終Boss嘅所在地。呢幾個圈圈佢望咗好多年，每一次開新存檔佢都會重新行一次呢啲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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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終於起身，踢開地上嘅衫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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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灰色T恤同埋一條牛仔褲堆喺床邊，佢用腳撥開佢哋，行去廁所洗面。廁所好細，馬桶同洗面盆之間只係隔住一個手臂位，洗面盆嘅水龍頭有少少漏水，夜晚會聽到水滴落陶瓷面嘅聲響，滴、滴、滴。佢擰開水喉，水喉開到最大，凍水撞擊洗面盆嘅陶瓷底，彈起嘅水花濺濕咗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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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鏡入面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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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歲，大學畢業三個月，呢張臉同三年前入學嘅時候冇乜分別。少少黑眼圈，呢個係長期熬夜打機嘅標記，由中學開始佢嘅黑眼圈就未消過。頭髮因為尋晚冇洗而黐埋一齊，額前嗰撮油到反光。下巴有幾條唔明顯嘅鬚根，佢用兩隻手指摸咗一下，有啲拮手。佢諗咗一陣使唔使剃鬚，最後決定唔剃，因為面試官應該唔會留意到佢下巴嗰幾條稀疏嘅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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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擰熄水喉，用毛巾抹咗一下面。毛巾有股霉味，佢聞咗一下然後皺眉，將毛巾掉入牆角嗰個洗衣籃。洗衣籃已經滿到瀉出嚟，最頂係一條洗到變形嘅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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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行返出嚟，打開衣櫃。衣櫃入面嘅衫唔多，大部份都係T恤同牛仔褲，角落掛住一件白恤衫，係上年大學畢業禮嗰陣買嘅，由畢業禮之後就未着過。佢拎出嚟聞咗一下，有股衣櫃嘅樟腦味。西褲係上年喺旺角買嘅特價貨，褲腳有少少長，佢着過一次去見工，嗰次係去一間做手機遊戲嘅公司，面試結果係冇回音。皮鞋係中學謝師宴嗰對，鞋頭刮花咗一撻，係嗰年謝師宴之後喺街度俾人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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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着好衫褲，企喺全身鏡前面望住自己。白恤衫嘅領口有少少黃，係因為上次洗嘅時候冇反轉洗。西褲個褲腳踩到有啲皺，佢用手抆咗一下但係抆唔直。佢嘗試打呔，但係條呔唔知塞咗去邊，佢摷咗衣櫃、床底、書枱嘅抽屜，都搵唔到。最後佢決定唔打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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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喺枱面嗰疊求職信入面摷出今日要交嗰份。求職信係用A4紙打印嘅，紙嘅角已經皺晒，因為佢之前攞去過好多次面試都係用同一個文件夾，文件夾嘅膠套磨到花晒。佢抽出求職信，望住上面印住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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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唐文傑。年齡：二十五。學歷：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系，二級乙等榮譽畢業。工作經驗：無。技能：熟悉各類數碼媒體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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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各類數碼媒體工具」呢一句係佢喺網上抄嘅。佢唔係唔識用嗰啲工具，佢識，但係佢永遠冇辦法喺面試官面前解釋清楚。佢可以喺遊戲入面用五分鐘規劃出一條完美嘅潛行路線，可以計算每一件武器嘅耐久度同傷害輸出比率，可以記得每一款喪屍嘅行動模式同弱點位置。但係面試官問佢「你覺得自己喺團隊入面可以擔任咩角色？」，佢答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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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將求職信塞入背囊，背囊嘅拉鏈卡住咗，佢用力扯咗兩下先至拉到。出門之前佢回頭望咗一眼書枱上面嗰個遊戲手掣，手掣嘅指示燈喺度閃，代表佢部遊戲機仲喺待機狀態。佢冇熄機，因為佢知道今日面試完之後會返嚟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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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閂門，落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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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舊樓嘅樓梯永遠有股潮濕嘅氣味。牆壁上面嘅油漆剝落咗一大片，露出底下嘅灰色水泥。樓梯轉角嗰個窗位有人放咗盆枯咗嘅植物，花盆嘅水已經乾晒，泥面龜裂成一塊塊。佢行落樓，每層樓都有唔同嘅聲音傳出嚟。三樓有電視聲，係午間新聞嘅片頭音樂；二樓有細路喊聲；地下有管理員阿伯聽緊粵曲，把聲沙啞嘅女聲透過小型收音機傳出嚟，喺樓梯間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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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推開大廈鐵閘，中午嘅陽光同街上嘅嘈音一齊撲面而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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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嘅中午永遠嘈雜。鴨寮街嘅地攤排到密密麻麻，賣二手電子零件嘅阿伯用螺絲批拆緊一部舊式收音機，零件散到成地都係，電阻、電容、電路板堆喺一張發泡膠上面。阿伯嘅手好定，螺絲批對準一粒螺絲，擰咗三下，螺絲跌落嚟，佢用手指拈起放喺旁邊一個已經生鏽嘅月餅罐入面。月餅罐入面裝住幾百粒唔同大細嘅螺絲，每粒都係佢咁多年拆機拆出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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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籬檔賣二手手機，檯面排咗十幾部唔同型號嘅電話，有啲螢幕爆咗，有啲外殼花晒，有啲望落仲好新淨。檔主係個四十幾歲嘅男人，佢用一塊布逐部電話抹乾淨，然後重新排好，動作慢而專注。有個客企喺度睇緊，檔主同佢講價：「呢部三百，有保養。」個客搖頭，放低部機行開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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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行前幾步，係賣電話殼嘅檔口。螢光色嘅膠殼掛滿成面牆，橙、黃、綠、粉紅，全部係鮮艷到刺眼嘅顏色。有個女人揀緊手機殼，佢拎起一個綠色嘅，對住太陽光照咗一下，然後放低，再拎起一個粉紅色嘅。檔主用唔標準嘅普通話同佢講：「呢個好靚㗎。」女人冇答，繼續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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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行過嘅時候，膊頭撞到一個揸住好多個購物袋嘅阿婆。購物袋係超市嗰種環保袋，入面塞滿菜同肉，有一條蒜苗由袋口伸出嚟。阿婆俾佢撞到，購物袋跌咗一個落地，入面嘅蕃茄碌咗出嚟。阿傑冇講唔好意思，只係側身避開，加快腳步。佢聽到阿婆喺背後鬧咗句咩，但係佢冇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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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街街市嘅氣味開始滲過嚟。生果檔嘅橙味同蘋果味、魚檔嘅腥味、燒味舖嘅叉燒味，全部溝埋一齊變成一種深水埗獨有嘅空氣。佢經過一檔賣衫嘅地攤，檔主用大聲公叫賣：「全部三十蚊！三十蚊咋！T恤牛仔褲全部三十！」大聲公嘅聲量開到最大，把聲拆晒，每個字都好似俾人扯開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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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嗰間茶餐廳嘅玻璃門後面，世龍企喺廚房嘅出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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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煙同油煙機嘅轟轟聲一齊由廚房湧出嚟。世龍揸住鑊鏟，手臂嘅肌肉隨住翻炒嘅動作跳動，鑊入面嘅河粉拋起再跌落嚟，豉油嘅焦香夾雜豬油嘅氣味穿過玻璃門嘅罅隙滲出街。世龍嘴上面咬住支牙籤，佢對住樓面個夥計大聲講咗句咩，夥計縮咗一下膊頭，即刻走去抹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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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企喺門口望咗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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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龍係佢老友，由細玩到大嗰種。佢哋以前一齊打機，一齊喺街邊食魚蛋，一齊喺網吧通宵。後來世龍去咗學廚，阿傑去咗讀大學，兩個人見面嘅次數少咗，但係仲會間唔中約出嚟食飯。世龍間茶餐廳開咗五年，由當初得幾張枱做到而家要排隊等位，世龍嘅脾氣亦都跟住生意額一齊增長。而家佢成日鬧夥計，但係佢炒出嚟嘅河粉永遠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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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冇推門入去。佢唔想俾世龍見到佢着住成套見工衫，然後俾世龍問佢搵唔搵到工。世龍會用嗰種半同情半嘲笑嘅語氣同佢講：「大學畢業都搵唔到工？」然後阿傑會唔知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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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繼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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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深水埗站，佢拍八達通入閘。地鐵站入面嘅冷氣永遠唔夠凍，月台上面嘅乘客企到密密麻麻，有人睇手機，有人聽歌，有個細路拉住阿媽嘅手喊住要食糖。阿媽蹲低同細路講嘢，細路搖頭，阿媽再講，細路再搖頭，最後阿媽由手袋拎出一粒糖，細路先至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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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話下一班車仲有兩分鐘。廣播把女聲好平淡，每個字都係同一個音調，似係錄音播咗好多年冇換過。阿傑企喺月台邊緣，望住路軌嗰邊嘅黑暗隧道。隧道入面有盞紅色嘅訊號燈喺度閃，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節奏好穩定，好似心跳咁。佢唔知點解望住嗰盞燈望到出神，直到列車駛入月台嘅風壓吹起佢嘅頭髮，佢先至眨咗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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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車門打開，佢行入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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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入面嘅人全部低頭望手機，螢幕嘅藍光照亮每張臉。有個女仔睇緊韓劇，螢幕上面嘅男女主角喺沙灘上面行，女仔戴住耳機，嘴角微微向上。有個男人睇緊財經新聞，股市報價表喺螢幕上面跳動，紅色同綠色嘅數字交替閃爍。有個女人打緊訊息，兩隻手指喺螢幕上面打字，速度好快，打幾句就send出，然後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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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搵到個角落位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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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車廂入面嘅廣告。財務公司廣告、補習社廣告、旅遊保險廣告。財務公司廣告上面有個笑得好燦爛嘅女人，旁邊寫住「低息貸款，極速批核」。阿傑望住嗰句標語，諗起自己銀行戶口嗰個五位數嘅存款，每個月仲要還大學嗰筆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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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嘅視線由廣告轉移，然後佢見到嗰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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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著住深藍色polo恤，企喺車廂中間，冇揸住任何嘢。佢嘅眼神同其他乘客唔同。佢冇望手機，冇望廣告，冇望車窗外邊嘅風景。佢只係望住車窗外邊嘅黑暗，嘴唇微微喺度郁，好似講緊嘢，但係冇聲音。佢嘅手指有啲唔自然咁彎曲，好似想捉住啲咩，又好似放開咗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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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望咗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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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知點解呢個男人令佢諗起遊戲入面嗰啲「未變異嘅感染者」。嗰啲企喺暗角、背住玩家、仲未攻擊嘅NPC，佢哋會企喺度抽搐，身體會不自然咁扭動，然後突然轉身撲過嚟。遊戲入面有攻略教路：見到呢種NPC要即刻爆頭，唔好等佢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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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呢個男人唔係NPC，呢度唔係遊戲。阿傑眨咗一下眼，視線移開，望返自己手機上面嗰個招聘app。app推送咗幾個新嘅職位通知，全部都係銷售或者文員，全部都要工作經驗。佢碌咗幾下，冇一個職位係佢符合資格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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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站，佢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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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公司喺彌敦道一棟商業大廈嘅廿二樓。大廈嘅大堂好新淨，地板係拋光嘅雲石，牆壁上面掛住幾幅抽象畫，全部都係啲彩色線條亂咁交錯嗰種。升降機嘅門係不銹鋼面，反光照出佢全身嘅樣。佢再一次望住自己：白恤衫嘅領口有少少黃，西褲個褲腳踩到有啲皺，皮鞋嘅鞋頭刮花咗一撻。佢用兩隻手指梳咗一下頭髮，但係頭髮梳完即刻跌返落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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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機門打開，廿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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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嘅門口有個發光嘅招牌，白色嘅亞加力膠板上面印住公司名，英文名下面有一行細字：「創造無限可能」。佢推門入去，接待處係個染咗啡色頭髮嘅女仔，佢望住電腦螢幕打字，頭都冇抬。「有咩幫到你？」佢問，語氣好似講過好多次呢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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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約咗兩點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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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咩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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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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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仔喺鍵盤上面打咗幾個字，然後拎起電話講咗句「有面試」，然後放低電話，用筆指住走廊盡頭。「直行轉左，第二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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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沿住走廊行。走廊兩邊全部都係玻璃房，入面嘅員工全部望住電腦螢幕，有人戴住耳機聽歌，有人對住螢幕上面嘅程式碼皺眉頭，有人喺度轉筆。其中一間房入面有幾個員工圍住白板開會，白板上面畫咗幾個遊戲角色嘅草稿，全部都係肌肉男同埋着住盔甲嘅女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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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間房係一間細房。窗口對住彌敦道，陽光穿過百葉簾喺枱面打出一條條光斑，光斑嘅排列好整齊，好似琴鍵咁。枱面有部手提電腦，旁邊有杯未飲完嘅咖啡，咖啡面嗰層奶泡已經塌晒。面試官係個三十幾歲嘅男人，戴粗框眼鏡，着住一件淺藍色恤衫，恤衫嘅領口解開咗一粒鈕。枱面擺住阿傑嗰份求職信，信紙嘅角已經俾佢用手指捻到起毛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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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阿傑，然後望返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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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嘅學歷冇問題。」面試官話，語氣平淡得好似背書。「但你嘅工作經驗嗰欄係空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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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點頭。「我啱啱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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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之前有冇做過任何兼職或者實習？」面試官冇抬起頭，佢嘅手指喺手提電腦嘅觸控板上面滑動，大概係睇緊阿傑嗰份portfol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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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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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大學嗰陣有冇參加過咩學會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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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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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官除低眼鏡，用紙巾抹咗一下鏡片。佢抹得好仔細，先抹左邊，再抹右邊，然後對住光管照咗一下，確定冇手指模，然後戴返好。呢個動作做咗大概十秒，而呢十秒入面佢冇望過阿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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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可唔可以講下，你覺得自己有咩優點？」佢終於抬起頭，望住阿傑。佢嘅眼神唔係咄咄逼人，但係有一種「我聽過好多次標準答案」嘅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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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諗咗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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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諗過要點答呢條問題。尋晚打機嘅時候佢一路打一路諗過，面試官會問咩問題，佢應該點答。佢可以話自己好勤力、好有責任感、好有團隊精神。全部都係求職網站上面建議嘅標準答案。但係佢望住面試官嗰對疲憊嘅眼睛，佢知道呢啲答案講出嚟都冇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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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咗十五年機。」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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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沉默咗大概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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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機。」面試官重複，語氣聽唔出係疑問定係確認。佢嘅右手放咗喺枱面，手指有節奏咁敲咗兩下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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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係喪屍遊戲。」阿傑話，然後佢好似覺得需要解釋咁補充：「我對喪屍嘅種類同弱點好熟。爆頭傷害系數、近戰武器耐久度、安全屋選址策略，呢啲我全部識。我知邊啲武器對邊種感染者有效，我知點樣分配資源先至可以最長生存時間，我知點樣喺有限嘅情報之下判斷邊條路線最安全。如果你哋開發嘅遊戲係呢個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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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面試官打斷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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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企起身，伸出一隻手。呢個動作好突然，阿傑企咗半秒先至反應到，都伸出手同佢握咗一下。面試官嘅手係乾燥嘅，握力好輕，握完之後即刻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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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會再聯絡你。」面試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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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知道呢句說話嘅意思。佢聽過好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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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冇等升降機，而係行樓梯落返地面。廿二層樓嘅樓梯間迴盪住佢嘅腳步聲，每一級都係同一個聲響，重複咗幾百次。樓梯間嘅光管有啲壞咗，一閃一閃咁，令到樓梯嘅光暗不斷變化。佢冇數行咗幾多級，只係一路向下行，直到推開防火門，旺角街頭嘅熱氣同嘈音一齊撲面而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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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企喺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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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嘅人潮推嚟推去。有個女人揸住一大疊傳單塞過嚟，傳單係健身室嘅優惠，上面印住一個肌肉男同埋「首月免費」嘅字眼。阿傑冇接，女人即刻轉向下一個目標。有個男人擔住煙喺佢身邊行過，煙灰飄落佢嘅衫袖上面，佢用手拍走，煙灰散開變成一啲灰白色嘅粉末。有個送外賣嘅單車仔喺行人路上面踩過，單車嘅鈴鐺響咗一下，行人紛紛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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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敦道嘅霓虹燈仲未着，下午嘅陽光將所有嘢照到好扁平，冇陰影嘅光線令成條街望落好似一張褪色嘅相。佢企喺度望住條街，然後佢個肚打鼓。佢冇食早餐，尋晚嗰碗泡麵係最後一碗。佢摸咗一下背囊入面個銀包，銀包有兩張一百蚊紙，同一張八達通。佢決定去食個下午茶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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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轉身向住砵蘭街嘅方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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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佢停低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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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知點解停低。佢企喺行人路中間，周圍嘅人繼續行，有人撞到佢膊頭然後繼續行，有個細路差啲撞到佢，俾佢阿媽一手扯開。阿傑企咗喺度，佢望住前面。前面係旺角站嘅其中一個出口，啲人出出入入，一切正常。有幾個遊客喺出口旁邊睇緊地圖，有個女人拖住行李篋行得好快，有個男人企喺度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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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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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佢心入面有種奇怪嘅感覺，好似佢企喺遊戲入面嘅安全屋門口，而佢知道出面有感染者，只係佢睇唔到。呢種感覺就好似打機嗰陣，你入咗一間房，小地圖顯示冇敵人，但係你聽到隔籬牆有腳步聲，你知道有嘢喺度等緊你，只係你仲未見到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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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旺角站嗰個出口，望住啲人出出入入。有個男人由出口行出嚟，佢企咗喺度，冇繼續行，只係企咗喺出口位置望住四周。佢嘅眼神，阿傑認得呢種眼神。佢喺地鐵車廂見過，嗰個着住深藍色polo恤嘅男人，都係呢種空洞嘅、望住遠方嘅眼神。呢個男人企咗喺度，佢嘅嘴唇微微喺度郁，好似同緊咩嘢講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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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望住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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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企咗大概十秒，然後轉身行返入地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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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眨咗一下眼。佢唔肯定自己見到嘅嘢係唔係真嘅，或者只係佢打機打太多，開始將現實嘅嘢同遊戲嘅畫面撈亂。佢企咗喺度等多咗一陣，旺角站嘅出口繼續有人出出入入，冇咩特別嘅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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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冇去茶餐廳。佢喺街邊買咗個雞蛋仔，雞蛋仔嘅外層烘到金黃色，邊緣有少少燶，咬落去外脆內軟。佢一邊食一邊行返去地鐵站，經過旺角站出口嗰陣佢望咗一眼入面。入面一切正常，乘客出出入入，冇咩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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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到深水埗嘅時候已經係下午四點。佢由地鐵站行返去大廈，經過鴨寮街嗰陣，賣電子零件嘅阿伯已經收咗檔，地攤上面剩返一個月餅罐同埋幾張發泡膠。賣電話殼嘅檔口仲喺度，螢光色嘅膠殼喺下午嘅陽光底下依然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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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上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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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位嘅空氣仲係悶熱，窗口雖然開咗，但係對住天井，通風等於冇。天井對面係另一棟大廈嘅後巷，牆壁上面掛滿冷氣機嘅散熱器，轟轟聲冇停過。佢除咗件恤衫掛喺椅背，恤衫嘅背脊位已經俾汗濕到變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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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開咗部遊戲機，電視螢幕着咗。遊戲嘅標題畫面出現：《屍潮圍城V》，背景係一個被炸爛嘅城市，天空係紅色嘅，遠處有濃煙升起。標題嘅字體係裂開嘅效果，配合住遊戲嘅配樂，低音嘅弦樂同埋間中出現嘅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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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撳咗「繼續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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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檔記錄顯示總遊戲時間：七百三十八小時。遊戲角色嘅名係「JT」，係佢英文名嘅縮寫。角色企喺一間廢棄超市入面，背囊有半滿嘅物資。兩個急救包、一盒手槍子彈、一個罐頭湯、半支水。武器係一支改裝過嘅棒球棍，上面綁住鐵絲同釘，係佢喺遊戲初期嘅其中一個安全屋自己改裝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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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面嘅超市已經俾人搜刮過好多次，貨架全部係空嘅，地下有幾具唔會郁嘅屍體。呢啲係遊戲入面嘅「背景屍」，純粹裝飾，唔會攻擊，但係可以搜刮佢哋身上嘅物資。阿傑撳咗一下搜刮掣，其中一具屍體身上有一包香煙，遊戲入面嘅香煙係交易貨幣，可以同NPC換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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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控制角色行出超市。超市出面嘅街道空無一人，兩旁嘅建築物全部爛晒，玻璃碎舖滿地下，反映住遊戲世界入面嗰個紅色嘅天空。遠處傳嚟感染者嘅呻吟聲，係遊戲嘅環境音效，提醒玩家呢個世界唔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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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地圖上面出現三個紅點，紅點喺前方嘅十字路口徘徊。佢撳咗一下「偵測」掣，紅點嘅巡邏路線顯示出嚟。左邊嗰個會喺五秒之後轉身，係一隻普通感染者，行動模式係直線來回；中間嗰個企喺度唔郁，根據遊戲設定，呢種感染者會喺玩家進入一定範圍之後先至有反應；右邊嗰個會向右行十步然後返轉頭，係一隻「搜索型感染者」，佢嘅視野範圍比普通感染者闊百分之二十，但係反應速度慢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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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嘅手指喺手掣上面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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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解決右邊嗰隻。搜索型感染者嘅弱點係視野範圍大但係轉身慢，佢可以喺感染者轉身嘅嗰一下由背後襲擊。佢撳實潛行掣，角色貼住牆壁向前移動，每一步都係半秒嘅間隔，確保唔會發出聲響。感染者轉身，佢撳加速掣，角色向前衝，棒球棍舉起，瞄準後腦。爆頭嘅音效響起，一下沉悶嘅撞擊聲加埋骨裂嘅音效。感染者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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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嗰隻俾聲音吸引，擰轉頭，進入警戒狀態。警戒狀態嘅感染者會向聲音來源方向移動，但係未完全確認玩家位置。阿傑控制角色向側邊嘅貨車後面閃避，感染者行咗兩步停低，企喺度左右望。警戒狀態會維持十五秒，之後會恢復返原來嘅巡邏模式。阿傑等咗十五秒，感染者恢復巡邏，佢再次潛行，由背後攻擊。第二隻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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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嗰隻最簡單。來回巡邏型感染者嘅路線係固定嘅，你只需要喺佢行到最遠嗰點嘅時候跟住佢，等佢轉身嘅嗰一下出手。阿傑等咗一個巡邏循環，感染者行到左邊盡頭，轉身，佢撳攻擊掣。第三隻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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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感染者，用咗唔到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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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放低手掣，螢幕上面嘅角色企喺三條屍體中間，棒球棍上面嘅血跡係遊戲嘅材質效果，會喺三十秒之後自動消失。角色嘅狀態欄顯示：生命值全滿，耐力值消耗咗百分之十二，經驗值加咗三百二十點，距離下一次升級仲有四千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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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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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幾個鐘嘅遊戲時間，呢種戰鬥佢已經重複咗幾千次。每一個感染者嘅行動模式佢都背到出嚟，每一個動作都係肌肉記憶，手指喺手掣上面嘅移動已經唔需要經過思考。佢可以喺遊戲入面生存到最後，可以打爆機，可以解鎖全部成就，可以成為遊戲排行榜上面嘅頭一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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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遊戲以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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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關咗遊戲，電視螢幕變返黑色。黑色嘅螢幕反射出佢自己嘅樣，坐喺摺疊椅上面，赤膊，頭髮亂晒，手上面揸住手掣。二十五歲，大學畢業，搵唔到工。佢嘅人生好似遊戲入面嗰啲背景屍。存在，但係唔會郁，唔會攻擊，唔會對個世界有任何影響，只係地下嘅其中一具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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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放低手掣，伸咗個懶腰。膊頭嘅關節啪啪聲，頸嘅肌肉有啲酸痛，係因為長期維持同一個姿勢打機。佢用手撳住頸側，擰咗兩下頭，然後望向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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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任何訊息。冇任何面試通知，冇任何公司回覆，冇任何whatsapp訊息。社交媒體上面嘅動態更新全部都係舊同學嘅近況。有人返緊第一份工，喺中環嘅寫字樓入面影咗張相，caption寫「新開始」；有人去咗日本旅行，影咗張拉麵嘅相；有人讀緊碩士，影咗本厚厚嘅教科書。佢碌咗幾下，然後熄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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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返牆上面嗰張香港地圖。地圖上面嗰幾個紅色圈圈喺昏暗嘅光線下面望落好似幾個警告標記。長沙灣、觀塘、上環、大嶼山。全部都係遊戲入面嘅地方，全部都係佢用虛擬角色行過幾百次嘅街道，全部都係佢閉上眼都可以畫得出嘅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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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佢從來冇真正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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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諗起世龍間茶餐廳。世龍喺廚房炒緊河粉嗰陣，手臂嘅肌肉會跳動，鑊鏟同鑊底碰撞嘅聲響好有節奏。世龍搵到佢想做的事，而阿傑仲係喺度打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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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七點，佢着返件衫，孭起背囊，決定落街食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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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面嘅人潮比下晝更加多，放工嘅人潮同買餸嘅街坊塞滿晒成條街。燒味舖掛喺櫥窗入面嘅燒鵝油光亮麗，斬燒味嘅師傅手起刀落，砧板發出有節奏嘅聲響。佢企喺度望咗一陣，然後繼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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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去咗一間潮州粉麵舖，叫咗碗牛雜河。河粉嘅湯底好濃，牛雜切得大大舊，佢食得好快。食完之後佢坐喺度冇郁，望住碗底嘅湯渣。幾粒葱花同埋啲胡椒碎沉喺碗底。夥計過嚟收碗，佢先至企起身俾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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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行返去大廈嘅時候經過一間便利店，買咗四碗泡麵同埋一包薯片。便利店嘅店員係個後生女仔，染咗一頭紫色頭髮，佢掃完條碼之後望都冇望阿傑一眼，只係講咗個價錢。阿傑俾完錢，拎住袋嘢行返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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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到單位之後佢坐喺床上面打手機遊戲。手機遊戲嘅畫質比起家用機爭好遠，但係佢已經打到冇咩可以打，純粹係手指需要搵啲嘢做。佢喺手機遊戲入面死咗三次，然後熄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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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天花板嗰撻滲水嘅黃漬。光管嘅光線令撻漬望落比朝早更大撻，邊緣有啲新嘅水漬滲出嚟，大概係樓上又漏過水。佢諗起今日嘅面試，諗起面試官嗰句「我哋會再聯絡你」，然後佢個嘴角扯咗一下。唔係笑，只係一塊肌肉不自覺咁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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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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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街市收檔嘅聲音傳上嚟。手推車嘅轆轆聲、小販收遮嘅啪啪聲、仲有啲唔知咩嘅碰撞聲。呢啲聲音佢由細聽到大，深水埗嘅夜晚永遠唔會完全安靜。佢轉身面向牆壁，牆壁上面嗰張香港地圖喺黑暗入面只係一塊模糊嘅長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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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睜開眼，望住黑暗入面嘅地圖，然後再一次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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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要再send多幾份求職信。呢個諗法喺佢腦入面停留咗大概三十秒，然後俾睡眠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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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下午兩點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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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婭將咖啡杯放喺雅詩面前，杯底碰撞木枱面發出輕微嘅聲響。咖啡嘅熱氣由杯口升起，帶住一股深烘焙豆嘅苦香。雅詩抬起頭望咗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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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間獨立咖啡店喺油麻地一條橫街嘅轉角位，店面好細，得四張枱同埋一條吧檯。牆壁掛住幾幅本地插畫家嘅作品，全部都係小婭自己揀嘅。其中一幅係雅詩三年前畫嘅，畫嘅係深水埗嘅街市，濕漉漉嘅地面反映住紅色膠燈罩嘅光。小婭嗰陣話佢鍾意呢幅畫，雅詩就送咗俾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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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咬住炭筆嘅末端，望住面前嘅畫簿。畫簿係A4大細，封面係黑色嘅布面，邊角磨到有啲白。佢打開嗰頁畫咗一半嘅素描。咖啡店嘅角落，一張空枱，兩張櫈，牆壁上面嘅燈掣。佢用炭筆喺陰影位加咗幾筆，然後停低，望住自己畫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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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嘅手有啲酸。由今朝十點開始佢就一直喺度畫，中間淨係飲咗杯咖啡同埋食咗半份三文治。出版社嘅截稿期過咗三日，佢份畫稿仲差四頁。編輯今朝send咗個訊息俾佢，語氣客氣但係暗藏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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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婭行返去吧檯後面，拎起一個手沖壺。佢嘅動作好流暢，熱水由壺嘴流出嚟，喺咖啡粉上面畫圈，咖啡粉膨脹起嚟，形成一個細小嘅啡色氣泡。蒸汽帶住咖啡嘅香氣散開，混入咖啡店入面原本嘅氣味。舊書嘅紙味、牆壁上面嗰盆植物嘅泥味、同埋由街外面滲入嚟嘅燒味舖嘅叉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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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畫緊嗰個女仔。」小婭突然開口，佢嘅視線望住雅詩畫簿嘅前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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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翻返去前一頁。嗰頁畫住一個白裙少女，企喺街燈下面，樣貌模糊，只係一個輪廓。呢幅畫雅詩畫咗好多次，每一次都係同一個少女，同一個姿勢，同一個位置。佢唔記得自己第一次畫呢個少女係幾時，只係記得有一日佢坐喺度，手上面揸住筆，然後呢個少女就出現喺畫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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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係邊個？」小婭問，語氣唔似係關心，而係嗰種純粹想搵話題嘅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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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搖頭。「唔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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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婭冇再問。佢拎起自己嗰杯咖啡，飲咗一啖，然後望住雅詩畫簿上面嗰個少女。佢嘅視線停留咗幾秒，然後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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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將畫簿翻返去新嗰頁，繼續畫咖啡店嘅角落。佢嘅炭筆喺紙上面移動，發出輕微嘅摩擦聲。佢畫咗幾筆，然後又停低，望住自己畫嘅嘢。嗰張空枱上面佢加咗一隻咖啡杯，但係杯嘅形狀有啲歪，佢用擦膠擦咗佢，然後再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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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嘅門俾人推開，一個男人行入嚟，孭住一個好大嘅背囊。佢嘅頭髮有啲亂，着住一件灰色嘅風褸，風褸嘅拉鏈拉到底，領口遮住咗下巴。佢行去吧檯前面，望住牆上面嘅餐牌，然後叫咗杯americano。小婭轉身去沖咖啡，男人等緊嘅時候望咗一眼雅詩嘅方向，然後視線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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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冇望佢。佢繼續畫畫，炭筆喺紙上面遊走，畫出咖啡店嘅窗框、窗框外面嘅街道、街道上面嘅行人。佢畫得好快，好似想喺呢啲嘢消失之前將佢哋全部記錄低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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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人踩住單車經過，係個後生仔，身形瘦小，單車嘅車尾綁住一個外賣保溫箱。佢踩得好快，車輪輾過路面嘅水窪，濺起一啲水花。雅詩嘅畫筆跟住佢嘅身影，但係佢已經踩遠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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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個後生仔叫細龜，但係雅詩唔知道佢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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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龜喺油麻地嘅橫街窄巷左穿右插，單車嘅鏈條發出有節奏嘅噠噠聲。佢今朝到而家送咗十幾張單，最遠嗰張送去旺角，最近嗰張就係隔籬街嘅茶餐廳。佢嘅背囊入面仲有幾張單未送，全部都係下晝嘅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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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喺一間舊式大廈門口停低，由保溫箱入面拎出一袋外賣，望咗一眼手機上面嘅地址，然後行入大廈。大廈嘅升降機壞咗，佢行樓梯上咗六樓，拍門，將外賣交俾一個着住睡衣嘅女人，然後落返樓，踩單車去下一個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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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知道喺佢經過咖啡店嘅時候，有個女仔用炭筆畫低咗佢嘅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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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晝三點半，雅詩合上畫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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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將炭筆放返入筆袋，畫簿塞入背囊，然後企起身。小婭喺吧檯後面抹緊咖啡機，見到佢起身就點咗一下頭，冇講嘢。雅詩行去門口，推開玻璃門，油麻地街頭嘅熱氣同嘈音一齊湧入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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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面嘅人潮比下晝多咗。廟街嘅排檔開始準備開檔，小販將貨物由手推車上面搬落嚟，掛喺鐵架上面。有假錶、有二手手機殼、有老翻碟、有唔知真定假嘅古董。有個男人用大聲公叫賣，把聲沙啞到幾乎聽唔清楚佢講緊咩。隔籬檔賣魷魚絲同埋豬肉乾，炭火嘅煙味同埋蜜糖嘅甜味混埋一齊飄過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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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沿住彌敦道向旺角方向行。佢行過一間藥房，藥房門口嘅電視播緊新聞，新聞報導員講緊一單關於地鐵延誤嘅消息。佢冇停低睇，因為呢啲新聞每日都有。地鐵延誤、交通意外、示威遊行、樓市上升下跌。全部都係同一個循環，播完又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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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行過一間涼茶舖，黃色嘅招牌掛喺行人路上面，招牌上面嘅光管有幾支已經燒咗，淨返嗰幾支喺度閃下閃下。涼茶舖嘅阿婆坐喺門口嘅矮櫈上面，面前放住幾個熱水壺，熱水壺嘅膠塞已經褪色到近乎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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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行過嘅時候，阿婆抬頭望住佢，開口叫賣。雅詩搖頭，繼續行。佢嘅背囊有啲重，畫簿同埋炭筆加埋其他雜物，壓住佢嘅膊頭。佢條腰有啲酸，因為今朝坐咗太耐，姿勢唔好。佢伸咗一下腰，膊頭嘅關節啪咗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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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站嘅入口出現喺前面。佢行落樓梯，拍八達通入閘。地鐵站入面嘅人潮比街上面更加密集，放學嘅學生同埋放工嘅打工仔塞滿咗成個月台。空氣入面有股消毒劑嘅氣味，同埋人群嘅體溫混合埋一齊嘅微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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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企喺月台上面等車。佢拎出電話，望咗一眼訊息。編輯send咗個emoji俾佢，係個笑臉，但係雅詩知道呢個笑臉嘅意思係「你嘅畫稿呢？」。佢冇回覆，將電話收返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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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話下一班車仲有兩分鐘。雅詩企喺度，佢嘅視線不自覺咁望住月台對面嘅廣告板。廣告板上面係一間財務公司嘅廣告，有個男人笑得好燦爛，旁邊寫住「低息貸款」。廣告板嘅膠面反映住月台嘅光管，光管嘅白光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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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廣告板，然後佢嘅視線俾廣告板隔籬嗰個人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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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個人着住深藍色polo恤，企喺月台邊緣，企得好近黃線。佢嘅手垂低，冇揸電話，冇睇書，冇聽歌。佢只係企喺度，望住路軌嗰邊嘅黑暗隧道。佢嘅嘴唇微微喺度郁，好似同緊咩講嘢，但係周圍冇人，而且佢冇戴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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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望住佢。佢唔知點解望住呢個人，只係覺得呢個人同周圍嘅環境有種格格不入嘅感覺。周圍嘅人全部都喺度做緊啲嘢。睇電話、同朋友講嘢、睇錶、睇月台嘅顯示屏。但係呢個人乜都冇做，佢只係企喺度，望住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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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駛入月台嘅風壓吹起雅詩嘅頭髮，佢眨咗一下眼。當佢再望返嗰個位置嘅時候，嗰個人已經唔見咗。月台上面嘅人潮湧向車門，佢俾人推住向前行，然後佢冇再諗嗰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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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行入車廂，搵到個位坐低。列車開動，車廂入面嘅人全部低頭望電話。雅詩都拎出電話，碌咗幾下社交媒體，見到有幾個朋友post咗新嘅相。有人去咗海邊，有人食緊拉麵，有人post咗自己隻貓。佢like咗幾張相，然後熄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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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車窗外面嘅黑暗，隧道入面嘅光管一條一條咁掠過，形成一種有節奏嘅光影交替。佢嘅倒影出現喺車窗玻璃上面，同佢自己面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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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諗起畫簿入面嗰個少女。嗰個企喺街燈下面嘅白裙少女，樣貌模糊，但係每一次畫嘅時候，雅詩都會覺得呢個少女有啲嘢想同佢講。佢唔知道係咩，亦都唔知道自己點解會畫呢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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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打開背囊，抽出畫簿，翻到嗰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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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企喺街燈下面，身後係一片空白。雅詩望住呢幅畫，然後佢嘅手指不自覺咁拎起炭筆，喺少女嘅身後加咗幾筆。佢畫咗一道門，門上面有個符號。一個佢從來冇見過嘅符號，但係佢嘅手自動畫咗出嚟。符號係一個圓圈，入面有三條線，似係一個簡化咗嘅心臟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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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呢個符號，心入面有種奇怪嘅感覺。佢唔知道呢個符號代表咩，亦都唔知道自己點解會畫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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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到站嘅廣播響起，雅詩抬起頭。旺角站到咗，佢合上畫簿，塞返入背囊，然後企起身行出車廂。月台上面嘅人潮推嚟推去，佢俾人撞咗一下膊頭，然後繼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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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行上地面嘅時候，天色已經開始變暗。旺角嘅霓虹燈着咗大半，紅色、藍色、綠色嘅光交錯喺頭頂上面，將成條街照到五顏六色。街上嘅人潮比之前更加多，放工嘅人潮同埋逛街嘅人潮撈埋一齊，擠到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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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企喺街度等過馬路，行人紅綠燈嘅嘟嘟聲有節奏咁響。佢望住對面馬路，嗰度有間賣手機配件嘅舖頭，門口嘅LED招牌不斷閃住「全場八折」嘅字眼。招牌下面企住幾個遊客，佢哋望住地圖，好似搵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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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綠燈轉咗綠色，雅詩行過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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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行返去自己住嗰棟大廈。大廈樓下嘅管理員阿伯坐喺櫃檯後面睇緊手機，見到雅詩就點咗一下頭，雅詩都點咗一下頭。佢行入升降機，撳咗六樓。升降機嘅牆壁上面貼住一張通告，通告嘅紙已經發黃，上面寫住「大廈維修通知」，日期係三個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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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機門打開，六樓。走廊嘅光管有支壞咗，一閃一閃咁，令到走廊嘅光暗不斷變化。佢行去自己單位門口，拎出鎖匙，開門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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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位入面嘅空氣有啲悶，因為成日冇開窗。佢打開窗，旺角街頭嘅嘈音即刻湧入嚟。車聲、人聲、遠方嘅音樂聲、同埋唔知邊度傳嚟嘅鑽牆聲。佢習慣咗呢啲聲音，呢啲聲音就係旺角嘅背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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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除低背囊放喺地下，然後坐喺書枱前面。書枱上面亂七八糟咁擺住畫具、草稿、參考書、同埋幾個飲完未洗嘅杯。佢將今日嘅畫簿攤開，翻到最新嗰頁。咖啡店嘅角落。佢望住呢幅畫，然後用炭筆喺幾個位置加咗少少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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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嘅手有啲震，因為成日冇食正餐，淨係飲咗咖啡同埋食咗半份三文治。佢企起身行去廚房，打開雪櫃。雪櫃入面有半條方包、一盒雞蛋、同埋一樽過咗期嘅牛奶。佢拎出方包同雞蛋，煎咗一隻荷包蛋，放喺方包上面，然後坐喺書枱前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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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一路食一路望住畫簿。佢翻到前一頁，望住嗰個白裙少女，望住少女身後嗰道門，望住門上面嗰個符號。佢用炭筆將個符號加深咗少少，令佢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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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知道呢個符號代表咩。佢唔知道自己點解會畫出嚟。但係佢有種感覺，呢個符號好重要，重要到佢一定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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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食完塊方包，飲咗杯水，然後繼續畫畫。出版社嗰四頁畫稿仲未完成，佢要今晚之內畫好兩頁，聽朝再畫埋其餘兩頁。佢打開電腦，參考返之前send俾編輯嘅草稿，然後開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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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畫咗兩個鐘頭。窗外嘅天色完全黑晒，旺角嘅霓虹燈將夜空照到變成灰橙色。佢嘅膊頭好酸，條腰好痛，眼都好攰。佢望住螢幕上面嘅畫稿，覺得仲爭少少，但係佢已經冇力氣繼續改。佢save咗檔案，然後熄咗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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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企起身伸咗個懶腰，行去窗口望住街外面。彌敦道嘅車龍由街頭排到街尾，的士嘅紅色車尾燈同埋巴士嘅黃色車頭燈交替閃爍。行人路上面嘅人潮仍然好多，有人行得好快，有人企喺度等過馬路，有人揸住手機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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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望住呢條街，呢條佢住咗好多年嘅街。佢細個嗰陣都係住喺旺角，阿媽帶住佢行過呢啲街道嘅時候，佢會拖住阿媽嘅手，驚俾人潮沖散。後來阿媽搬走咗，佢自己一個人繼續住喺呢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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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諗起阿媽。陳慧蘭，六十歲，住喺何文田嘅舊樓。佢哋每個月會見一兩次面，通常係雅詩去何文田探佢，一齊食飯，然後雅詩返旺角。阿媽成日問佢幾時搵到穩定嘅工，幾時結婚，幾時生仔。雅詩每次都係答「遲啲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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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由窗口行返去書枱前面，坐低，然後拎起畫簿。佢翻到嗰頁畫住少女嘅素描，望住少女身後嗰個符號。佢拎起炭筆，喺符號旁邊寫低咗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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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寫嘅係日期。今日嘅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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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知道點解要寫低日期，只係覺得需要記錄低。佢合上畫簿，放返入背囊，然後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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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喺床上面瞓低，望住天花板。天花板上面有盞燈，燈罩係白色嘅玻璃，入面有隻烏蠅嘅屍體。佢望住嗰隻烏蠅，諗起今日喺月台見到嗰個男人，嗰個着住深藍色polo恤、企喺月台邊緣望住黑暗隧道嘅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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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知點解諗起佢。佢只係一個陌生人，一個喺地鐵站見過一眼嘅陌生人。但係佢嘅樣一直喺雅詩嘅腦海入面浮現。佢嗰種空洞嘅眼神，佢嗰種好似同緊咩講嘢嘅嘴唇，佢嗰種同周圍格格不入嘅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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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嘅光線由窗口嘅霓虹燈光照入嚟，喺牆壁上面打出一片紅色嘅光。佢望住嗰片光，望住佢慢慢由紅色變成藍色，然後再變返紅色。街對面嗰個霓虹招牌喺度轉顏色，節奏穩定，每五秒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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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嘅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身體放鬆，陷入床褥入面，膊頭嘅重量慢慢轉移到床褥上面，床褥嘅彈弓有輕微嘅下沉。意識開始模糊，夢境嘅碎片開始出現。街燈、白裙、一個少女嘅背影、一道門、門上面嘅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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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喺夢入面見到嗰個少女。少女企喺街燈下面，擰轉頭望住雅詩。佢嘅樣仲係模糊，但係佢嘅眼神好清楚。佢望住雅詩，然後佢開口講嘢。佢講咗句咩，但係雅詩聽唔到，因為夢入面冇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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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轉身，行向身後嗰道門。佢推開門，門後面係一片光。佢行咗入去，然後門閂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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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嘅呼吸變得更深更慢。霓虹燈嘅紅色同藍色繼續喺牆壁上面交替，每五秒一次。樓下街上面嘅車聲慢慢變成背景嘅低音，同冷氣機嘅運轉聲混埋一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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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早，雅詩俾電話嘅鬧鐘吵醒。佢伸手摸熄咗鬧鐘，然後坐起身。佢覺得好攰，尋晚嘅夢令佢好似冇瞓過咁。佢用手抹咗一下面，然後落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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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行去廁所洗面。水喉嘅凍水撞擊洗面盆，彈起嘅水花濺濕咗鏡面。佢望住鏡入面嘅自己。二十六歲，少少黑眼圈，嘴唇有啲乾，頭髮亂晒。佢用手指梳咗一下頭髮，然後開始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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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刷緊牙嘅時候，電話響起。佢行返出去聽，係編輯打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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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你嗰四頁畫稿呢？」編輯嘅語氣客氣，但係雅詩聽得出嗰種暗藏嘅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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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俾你。」雅詩講，佢個口仲有牙膏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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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尋日都係咁講㗎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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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真係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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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唔好再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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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收線。雅詩放低電話，返入廁所嗽口。佢望住鏡入面嘅自己，然後深呼吸咗一下。佢今日一定要完成嗰四頁畫稿，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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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換好衫，冇食早餐，直接坐喺書枱前面開電腦。佢畫咗成朝，到中午嘅時候完成咗兩頁。佢個肚打鼓，但係佢唔想停低，因為佢知道如果停低咗，就好難再集中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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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晝兩點，佢完成咗第三頁。佢伸咗個懶腰，膊頭嘅關節啪啪聲，然後佢聽到樓下傳來警車嘅警號聲。警號由遠到近，然後停喺附近。佢冇理，因為旺角成日都有警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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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晝五點，佢完成咗第四頁。佢將四頁畫稿send俾編輯，然後合上電腦。佢成個人攤喺椅背上面，膊頭酸痛到不得了，兩隻眼好澀。但係佢終於完成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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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企起身，行去窗口望住街外面。下晝五點嘅旺角開始熱鬧起嚟，霓虹燈開始着，街上嘅人潮開始增多。佢望住呢條街，然後佢諗起尋晚嗰個夢。嗰個少女、嗰道門、嗰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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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行返去書枱前面，打開畫簿，翻到嗰頁。少女企喺街燈下面，身後係一道門，門上面係嗰個符號。佢望住呢幅畫，然後佢嘅手指不自覺咁伸向符號，輕輕掂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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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筆嘅痕跡有啲粗糙，佢嘅指尖感覺到紙面嘅凹凸。佢望住呢個符號，然後佢諗起五年前嘅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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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佢喺旺角街頭見過一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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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晚佢放學經過旺角，街上面嘅人潮好多。佢行過一個街口嘅時候，見到一個着住白色裙嘅少女企喺路中心。少女嘅年紀望落同佢差唔多，但係佢嘅眼神好奇怪。佢望住周圍嘅人，好似望住一啲佢從來冇見過嘅嘢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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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企咗喺度望住佢。少女擰轉頭，望住雅詩，然後佢笑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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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個笑容好奇怪。唔係開心嘅笑，唔係禮貌嘅笑，而係一種帶住悲傷嘅笑。少女望住雅詩笑咗一下，然後轉身行入人群，消失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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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嗰陣以為只係一個普通嘅陌生人，一個喺街頭見過一眼嘅陌生人。但係而家，佢望住畫簿上面呢個少女，佢開始覺得呢個少女就係五年前嗰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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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知道自己點解會咁諗。五年前嗰個少女嘅樣佢已經唔記得咗，但係佢記得嗰個笑容，記得嗰種悲傷嘅眼神。而每次佢畫呢個白裙少女嘅時候，佢都會不自覺咁畫出同一種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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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合上畫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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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企喺書枱前面，望住畫簿嘅黑色封面。佢心入面有好多疑問，但係佢冇答案。佢唔知道呢個少女係邊個，唔知道自己點解會畫佢，唔知道嗰個符號代表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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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只知道，呢一切好似一條線，將佢同某個佢唔認識嘅人綁埋一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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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七點，佢決定落街食晚飯。佢着好鞋，孭起背囊，開門出去。走廊嘅光管仲係一閃一閃咁，佢行去升降機，撳咗地下。升降機嘅牆壁上面嗰張通告仲喺度，紙嘅角已經捲起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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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行出大廈，旺角街頭嘅熱氣同嘈音一齊撲面而嚟。佢行去一間粉麵舖，叫咗碗雲吞麵，食完之後俾錢，然後行返出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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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企喺街度，望住周圍嘅人潮。每個人都有佢哋自己嘅生活，自己嘅目的地。冇人知道雅詩畫簿入面嗰個少女，冇人知道雅詩心入面嗰啲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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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轉身向住大廈嘅方向行，經過旺角站嘅其中一個出口。佢望咗一眼出口入面，然後停低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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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見到嗰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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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個着住深藍色polo恤嘅男人，尋日企喺月台邊緣望住黑暗隧道嗰個。佢而家企喺出口位置，冇行入去，冇行出嚟，只係企喺度。佢嘅眼神同尋日一樣。空洞，望住遠方。佢嘅嘴唇微微喺度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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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望住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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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企咗大概十秒，然後轉身，行返入地鐵站。佢嘅步伐好慢，好似每一步都要諗過先至行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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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詩望住佢嘅背影消失喺地鐵站嘅入口。佢企咗喺度等多咗一陣，然後繼續行返去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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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知道呢個男人係邊個。佢唔知道佢點解會企喺度。但係佢有種感覺，呢個男人同佢畫簿入面嗰個少女，同五年前嗰個笑容，有啲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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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返到單位，閂埋門，然後打開畫簿，又望住嗰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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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拎起炭筆，喺少女嘅旁邊畫咗一樣新嘅嘢。佢畫咗一個男人，着住polo恤，企喺地鐵站出口，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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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完之後佢放低炭筆，望住呢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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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同埋男人，企喺同一頁畫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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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知道呢幅畫代表咩。但係佢知道，有啲嘢正在發生，而佢只係畫低咗其中一個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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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佢熄燈，喺床上面躺低。霓虹燈嘅光繼續穿過窗簾嘅罅隙照入嚟，喺天花板上面慢慢轉換顏色。紅色，藍色，紅色，藍色。佢嘅呼吸跟住嗰個節奏放慢，膊頭嘅重量沉入床褥。房間入面得返冷氣機嘅低鳴同街外遠處間中傳來嘅車聲。然後連呢啲聲音都好似褪色咁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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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完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mBId6b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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