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去倫德爾警廳。」從克萊門教授的住處出來以後，西蒙在街邊找了一輛出租馬車，心疼地將刻有國王威廉二世頭像的八枚銅定盧遞給車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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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帝國是一百年前，法薩拉帝國南北內戰中，北法薩拉獨立出來的國家，一直以來貨幣都是跟隨著法薩拉帝國過去的幣制，最小的單位是定盧，又分為四分之一定盧與二分之一定盧，十二定盧為一法幣，二十法幣為一環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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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定盧便能能買到一小袋黑麵包，八定盧足夠讓車伕載西蒙去半徑兩英里內的任何地方，同時也代表西蒙失去了一頓帶有摩薩德群島風味的精緻美食。如果不是剛剛的頭疼還存在，他一般寧可步行或擠公共馬車也不坐出租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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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車窗，這是他下意識的思考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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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三級案件，教會通常會派一位專業人士來處理，二級案件則會來一個小組，但這些專業人士不見得都俱備查案經驗，通常都需要一名當地警員協助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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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還是得先從最近發生的案件去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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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在車上翻看著阿西敏給出的資料……鉛白工人勞德斯被發現猝死在自己家中；倫德爾證卷所的交易員彼得因醉酒溺斃在拜倫河；西線貿易公司的業務四科在中午聚餐的時候因煤氣外洩爆炸，導致三死六傷的慘劇……最近的意外死亡案件也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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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邪教儀式，多半能從受害者中找到一些關聯之處，但西蒙發現這些人從族群、死亡地點、死法、年齡到工作都幾乎沒有共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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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甚至同時涵蓋上下城區……看來不能先回警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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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先繞道去三角下城街區，丁格街八十二號，黃昏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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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酒館是下城區最靠近上城區的消息集散地，有鑑於死者從工人到證交所交易員都有，西蒙想確認上城區是否也被這些案件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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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區西蒙不缺線人，但上城區流通的消息，誰都繞不過黃昏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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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透過車窗望向倫德爾被晨光照耀的街邊，空氣散發著淡淡刺鼻的味道，那是來自下城區的煤煙，那是來自拜倫河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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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區的工人們已逐漸湧現，幾個小孩在街邊彼此追趕。他看見正在街邊賣報的查理；剛從漁港批貨回來擺攤的圖克先生；滿是被綻放鮮花包圍的芬格太太；亞羅太太烤的麵包香與威廉先生擺出來的清甜果香交織，微微驅散了那惱人刺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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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華，這就是你當初想守護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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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馬車咯噔咯噔的聲響，西蒙來到了一間紅磚外牆上鑲嵌著鑲金玻璃的酒館，他的門楣上吊著一塊黃銅招牌，上面寫著醒目的黃昏兩個字，最特別的，大概是那座黃銅招牌的形狀居然是一杯咖啡而不是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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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老闆本來是想開一間咖啡館，但在下城區的生意實在太差了，只好改成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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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啞的笑聲、粗俗的髒話與酒臭味從酒館裡面傳出來，西蒙扔了一定盧請車伕等他，迎面走進酒館，入目的正面便是一個深褐色的長方形吧檯，吧檯背後則是一個巨大的壁櫥櫃子，各式酒杯倒懸其中，從最低劣的杜松子酒到白蘭地都擺放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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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檯前方一段距離是一座階梯式下降的木質地板，十幾組木製圓桌配上酒筒狀的椅子排列在其中，幾個小商人或坐或立在酒館中，倒是難得沒看到任何一個徹夜酗酒的工人醉倒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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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外帶兩杯塔瓦咖啡。」他放了兩枚法幣在酒保面前。跟這種情報商人買消息是可以跟警廳報銷的，西蒙付的一點也不心疼。反正回到警廳，他也需要跟警察系統裡面的情報相互映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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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用白布擦拭酒杯的老闆皮爾斯有著一頭緊密貼合的黑色短髮，他膚色黝黑，身形比西門矮了一個頭，整體身材也略顯單薄，但他的指節表面有一層厚繭，如石子般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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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穿鑲金白色襯衫，外面罩著貼身的黑色馬甲，臉形修長，眼睛纖細，眸光銳利如刀，唇線厚實堅毅，在看見法幣時，姿態優雅的用兩根手指按住滑向自己，然後向西蒙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道：「還缺兩定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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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線沉穩內斂，有種令人不自覺信服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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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漲價了？你這是在霸凌弱者。」西蒙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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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意為下城區的守護者服務，但我說的是咖啡錢。」皮爾斯收起法幣，側身拿起一瓶咖啡豆，並用細長的眼眸斜睨了西蒙一眼，「況且你看過像你這樣的弱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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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這已經是半年來你的咖啡第二次漲價了。」情報費用可以報銷，但咖啡可不行，西蒙表情哀戚的遞了兩定盧給皮爾斯，「我以為鐵馬（火車）通行後，你的咖啡豆會降價，怎麼又漲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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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聳聳肩，語氣不置可否地說道：「那你就要問問老爺們了，國會通過的穀物法案（註一）把塔瓦跟努伯希斯的咖啡豆也列在裡面，這還算好的了。」他指了指頭頂上的酒單，「這些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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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抬頭一看，酒單上的價格都快漲了兩倍。真是……光明神在上，還好我不喝酒。他在心中比畫了一個光明神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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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皮……咳！皮老闆……咳咳！」西蒙把半個身子倚靠在吧檯上，然後就看見開始研摩咖啡豆的皮爾斯用冷眼如刮刀般狠狠剜了自己兩刀，立馬改口道：「皮爾斯，說到國會正好跟你問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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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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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知不知道上城區的那群豬……老爺們發生了什麼事？像是……離奇的靈異事件，或著有沒有什麼古怪，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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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區？派崔克市長在國會大廳上重提了廢奴法案（註二）……這件事情引發了西線集團的不滿，但上城區裡並沒有什麼異常的群聚活動，反倒是三角下城街區最近有不少黑人自發性靠過來聲援派崔克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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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對頂頭上司沒什麼意見，派崔克在任期間，確實也充分支持了警廳打壓倫德爾的四大黑幫，算得上是一位公正廉明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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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西線集團牢牢把控著與傑德邦聯、努伯希斯邦聯以及魯道夫州的貿易線，他們公司中好幾位大股東不僅是國會議員，也都是奴隸種植園的獲益者。派崔克市長這是捅了馬蜂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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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現在是個自由民，但我也是黑人，在這件事情上，我樂見其成。總得有人站出來說話。」皮爾斯一邊注入熱水悶蒸咖啡粉，一邊認真地看著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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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西線貿易公司那起氣爆案，是意外還是黑人族群的報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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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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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思考了一下，說道：「有人在黑市用一千環印懸賞了薩剛伯爵的腦袋，他是派崔克市長之外，廢奴法案的重要支持者，沒意外的話，懸賞方應該是西線集團的人，如果薩剛伯爵死了，這就是第二個支持廢奴法案的貴族死亡了。」
一千環印……比我十年的薪水還多啊……錢多可以送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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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是塔克子爵吧！」塔克子爵也是眾多近日的死亡案件之一，西蒙看案件紀錄時，塔克子爵是兩周前死在了上城區最著名的白玫瑰舞廳，現場除了塔克子爵，旁邊還有一位交際花的遺體，兩人以一個怪異的姿勢交纏在白玫瑰舞廳的化妝間，直到隔天才被人發現。據西蒙所知，這個案件已經被當作三級案件交給教會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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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就是兩日後的倫德爾大罷工了，遊行路線涵蓋獵犬街區、松鼠街區、三角下城街區，然後一路蔓延到獅子街區與信仰大道，但我想這消息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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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繼續說：「我聽說有人想在大遊行趁機搞些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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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帝國將整個倫德爾分成上下城區兩個城區，其中下城區為工業區，主要集結了各種行業的工人與遠離市中心的行商、一些攤販與魚商，甚至偶爾能看見沒落的小貴族在這蓬勃發展的工業區中尋找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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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區則是商業區與行政中樞，包含了市政大廳、帝國議會，裡面住著的不是大貴族、大商人，不然就是國會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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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犬、松鼠、三角下城都是下城區的街區，獅子街區與位在太陽鳥街區的信仰大道則位處上城區並且一路延伸到中心地帶，再往前便是市政大廳與帝國議會了，西蒙任職的倫德爾警廳也在獅子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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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提到的倫德爾大罷工，西蒙的確有印象，他當時還很驚訝，到底是哪個傢伙申請到的遊行權限，居然能讓路線一路接近到市政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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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點小動作？」怎麼樣的小動作？倫德爾的四大黑幫可不敢正面得罪帝國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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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起來，除了塔克子爵的案件，似乎都與教授命案沒有直接關聯，這些命案的共通點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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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黃昏酒館出來後，西蒙沒有得到解答，反而疑問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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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車伕重新往倫德爾警廳出發，西蒙在馬車上從自己風衣的左側口袋拿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出來，他翻開冊子，先是寫下了克萊門教授，然後又在下面寫了塔克、薩剛的名字，接著在塔克、薩剛的名字下方寫了西線集團與黑人，最後在所有字的旁邊，用較大的字體，寫下了廢奴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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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黑人與西線集團畫了一個雙向箭頭，又把塔克和薩剛的名字與西線集團畫了一個雙向箭頭，接著他把克萊門教授連向了所有寫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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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門教授是下城區的教職人員，應該跟國會的廢奴法案無關，他把教授連向廢奴法案的箭頭畫了一個叉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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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剛還沒死，所以跟薩剛的關係目前也不大。西蒙把這條線也畫了叉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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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與塔克都是死於特殊案件，他把教授與塔克之間的線勾了起來。這條線索需要跟教會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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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教授與西線集團和黑人會不會有什麼關係？他在教授與二者之間的線上打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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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紙上寫著：跟教會確認塔克子爵案件的細節，教授與西線集團關係不對等，不存在直接關係，但或許二者有交易關係，畢竟教授桌上的羊皮書籍來源存疑，那串神秘文字也不像是萊茵帝國的本土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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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恐怕得跟光明教會確認了。西蒙在略顯顛簸的馬車中吁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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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穀物法案是英國戰後關於穀物進口的高關稅制度與法令，在工業革命時期，主要用於保護本土地主的農業利益不被國外廉價的糧食擊潰，但同時推高了所有與糧食相關的物價，讓當時的人民深陷糧食危機。原本咖啡豆是少數降價的飲品，因為咖啡豆與穀物無關，但此處為了方便，將所有飲食相關的物品都列入了穀物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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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二：廢奴法案是一系列長達半世紀爭取黑奴自由的過程，由教會、改革派與工業資本家推動，認為奴隸制度不道德且阻礙自由勞動市場。（因為低廉的本土工人甚至比黑奴便宜。）從早期的簡單禁止奴隸買賣與奴隸貿易，到後續完全廢除殖民地與本土的奴隸制度，此處廢奴法案已經推進到最後的環節，接近實質廢除奴隸制，因此倫德爾黑人才有少數自由民（多數自由民生活在下城區，反而上城區的黑人幾乎都是貴族或商人的奴隸）以及俱備一定程度的集會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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