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挖了四天，除了屎什麼都沒挖到。」伊萬揮著冰鎬，大聲地抱怨著，眼看夕陽西下，他咒罵道：「補給只剩一天，再挖不到東西，我們這趟就徹底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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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知道嗎，至少屎是溫暖的。」一旁的羅德里克從嘴裡吐出寒氣嘲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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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你們的嘴，幹好你們的活！如果我們能挖出一條冰脈，就是你們這群人渣三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領隊的列昂尼德喝斥道：「把你忙著抱怨的時間省下來，也許藍金早就被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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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挖出藍金，你也不會有機會拿著它。羅德里克舉起冰鎬，用力的鑿向冰層，陰冷地想著那是列昂尼德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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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金是永凍海中的一種冰塊，本質上是被凍結在冰層底下的㲵元素，因色澤白裡透藍，又是製作冰毒與燃料的重要材料，往往被魁克爾人稱為冰金或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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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金只有政府才能開採，像列昂尼德這種盜採者，最多只能霸佔新發現的礦脈兩三天，否則很快就會被查緝隊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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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克爾帝國對盜採這種國家級資源的懲罰，遠不只是坐牢或斷手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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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見過那種冰刑，先用細刀在受刑人身上劃出無數傷口，然後再將人綁起來，在這片冰天雪地中，一滴一滴的水從頭上滴落，然後一點一點地將整個人連同濃稠的血水凍成一整個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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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人起初會因為痛苦大聲哀號，而後在風雪中漸漸失去知覺，一點一點的感知到自己的生命走向終結，想想過程就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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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帝國雖擁有強大的武力，魁克爾人普遍卻並不富裕，就算只有兩三天採集的量，也足夠讓這些盜採者賺到無法想像的財富，所以即使有著可怕的酷刑，鋌而走險的盜採者依然絡繹不絕。畢竟只要冒險一次，就可能一輩子擺脫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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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這次就組建了一個六人隊出發。他的副手－－加里喘著粗氣，狠狠灌了一口朗姆酒問道：「之前的礦脈已經挖空了，我們為什麼還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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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看了看手中的定位儀器，叼著菸對加里說道：「之前政府怕冰層崩塌，並沒有挖太深，只取走一條冰脈。據消息，這裡還藏著第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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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消息？這麼肥的差事，居然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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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大家都稱呼他為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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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該不會是光明教會的人吧？」光明教會是萊茵帝國的主要教會，在二十年戰爭中，有不少魁克爾人都是被光明教會所殺，即使兩國已經停戰，但加里對光明教會的恨意一點也沒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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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據我所知，白先生沒有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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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神明確實存在的世界沒有信仰……加里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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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拍了拍列昂尼德的肩膀說，「總之，謝謝你找我，我當時就算坐在空蕩蕩的家中，耳旁還是會傳來敵人的嘶吼、長官的吆喝、砲火的轟炸聲、戰友的慘叫聲。」這些揮之不去的聲音，讓他成了和平中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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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與列昂尼德同是退役的軍人，自從兩國戰爭結束後，大批士兵被裁退，他們帶著創傷，卻要回到陌生的和平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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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懼之地啊！我為這個國家打過仗，流過血，我的腹部中過兩刀，軍醫說只要再差一點點，我就只能去地獄治療。我為此放棄了我的青春，我的未婚妻跟人跑了，我的父母在戰爭期間病死，我付出了一切。但是當國家不需要我的時候，他就這樣揮揮手，讓我回去和那些笑嘻嘻的年輕人一起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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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在工作中常常被拍一下肩膀，就差點拿著剪刀一把插進對方的喉嚨，「我想我永遠也無法回歸社會，即使現在我已遠離喧囂，我還是在那個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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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列昂尼德找上加里時，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並辭掉了政府為退役軍人提供的優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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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看著越發厚重的風雪，熄掉手上的菸頭，催促道：「快幹活，若補給不夠，又遇上冰風雪，我們只能去見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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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埋頭苦幹，想要趕在陽光徹底消失前多一些進度，列昂尼德眼見夕陽餘暉的最後一點光暈沉入地平線，重重吐出一口氣，一天，就剩下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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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寒風沙沙作響，四周黯淡下來的環境，讓永凍海這片冰原變成一隻擇人而噬的野獸，深沉的黑夜，即使是列昂尼德也會感到一絲不安，他下意識地裹緊自己身上的毛皮大衣，總覺得今日的溫度比前幾日要來的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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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油燈，正要提醒眾人準備回帳篷保暖時，突然聽到有人大聲吆喝著，那是另一名同伴佛拉提的聲音。列昂尼德與加里對視一眼，急忙往那邊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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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佛拉提的腳邊，散落著碎冰，在他鑿穿的冰層中透出耀眼藍光，裡面冰封著一本黑色封套的羊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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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書的表面浮著如青筋般的精緻雕紋，微微蠕動，宛若活物。紋路密密麻麻的匯聚於中央，勾勒出無數只隱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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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的目光被羊皮書牢牢吸引。他覺得那些眼睛彷彿也正回望自己。腦海中情緒翻湧——貪婪、嫉妒、狂熱、暴怒——瞬間充斥著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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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它，得到它！得到它！呢喃的低語盤旋在他的耳邊，數不清的聲音同時在竊竊私語。他微微張著嘴，唇齒因激動的情緒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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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往前伸出雙手，差點貼上冰層，刺骨的寒意讓列昂尼德勉強恢復了一絲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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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意識到，若這種誘惑擴散至整個隊伍，後果將不堪設想。於是列昂尼德盡量克制著自己的語氣，強忍顫抖地說道：「這是歷史文本，只要獻給教派，我們所有人都能得到貴族頭銜，擁有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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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看向副手加里時，對方的雙眼已布滿血絲，嘴角抽搐，盯著書本的神情帶著病態的癲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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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注意到隊伍中其他人變化的時候，這個臨時組成的小隊成員也逐漸意識到彼此，他們目光最初都被書本所吸引，直到列昂尼德開口，才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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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含加里在內，所有人的表情從著迷慢慢到興奮，神色從瘋狂，再到警惕地盯視團隊中的彼此，最後他們的眼中只剩下－－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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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誰先舉起了冰鎬。混亂瞬間爆發。鐵器撞擊的聲音、慘叫與咒罵交織在礦洞中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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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所有聲音停歇，唯一保持些微清醒的列昂尼德已被五個隊員圍攻致死，一條手臂與半顆頭顱不翼而飛，羅德里克如願地將鐵鎬砸入列昂尼德殘破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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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自己也沒能撐住，睜大雙眼倒在了血泊之中，伊萬的鐵十字鎬扎穿了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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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也沒有逃過一劫，他在打鬥的過程中被加里劈開了頭顱跪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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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加里和佛里提則彼此殺死了對方，加里的斧頭狠狠鑲嵌在佛里提的脖子上，而自己也被佛里提的小刀扎入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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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洞中僅剩一人站著，他渾身顫抖，目光死死盯著冰封的黑書，書本上的諸多眼眸若隱若現，似是這一切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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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嘴角露出癡迷誇張的笑容，嘴角幾乎裂開到耳根，低聲哼唱：「一個、兩個、三個，供奉吾王；四個、五個、六個，一個不漏。」伴隨著歌聲，他一刀猛然刺入自己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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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濺落在冰晶上，書本上的紋路像吸收養分般蠢動，礦洞中空無一人，卻依舊迴盪著鐵鎬敲擊聲「一個、兩個、三個，供奉吾王；四個、五個、六個，一個不漏。」的聲響迴盪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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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眼睛僅是，靜靜地注視著。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AYAbOFp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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