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巢巨砲 - 第一卷 • 第三章：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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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巢的入口不在正面。

也不在炮塔附近。

凱爾帶著馬庫斯．雷德上尉繞到車體左後側，沿著一段被裝甲板半遮住的維修踏板往上走。

越靠近鐵巢，越能感覺到它的巨大。

站在月臺上看，它像一座鋼鐵堡壘。

真正走到它身旁時，才會發現自己甚至不像站在一輛車旁邊，而是站在一面會移動的城牆下方。

馬庫斯抬頭看了一眼。

八百毫米雙聯主炮沉默地指向遠方。

即使沒有裝彈，沒有啟動，也沒有任何敵人出現在它前方，那兩門炮管依舊讓人有種本能的不安。

像是只要它願意，整片天空都會被撕開。

凱爾停在一扇小得有些不相稱的艙門前。

與鐵巢龐大的車體相比，那扇艙門甚至顯得可笑。

門旁有一塊黑色識別面板。

凱爾摘下手套，將手掌按上去。

面板亮起淡藍色光芒。

【操作者識別中。】

一道低沉而平穩的電子音從門內響起。

【識別完成。】

【Kyle Hornet，少尉。】

【歡迎歸巢。】

馬庫斯眉頭一挑。

「它會說話？」

凱爾收回手。

「ARES系統會。」

「ARES？」

「Autonomous Response and Engagement System，自主反應與交戰系統。」

馬庫斯看著他。

凱爾補了一句。

「我們通常叫它戰神系統。」

艙門發出一聲厚重的解鎖聲。

咔。

接著，液壓裝置緩緩啟動。

厚重裝甲門向內收起，露出一道狹窄的入口。

馬庫斯低頭看了一眼。

「這門看起來不太歡迎胖子。」

凱爾回答：

「設計手冊上寫，鐵巢不建議體型過大人員進入。」

馬庫斯停了兩秒。

「少尉，你剛剛是不是在用很禮貌的方式說我胖？」

「不是，長官。」

「你最好不是。」

凱爾先一步進入鐵巢。

馬庫斯跟在後方，跨過艙門時，肩膀差點撞上門框。

他低聲罵了一句。

「這東西外面三千兩百噸，裡面入口跟狗洞一樣。」

凱爾沒有回話。

因為他知道，連長很快就會改變想法。

穿過短短的裝甲通道後，鐵巢內部的空間展現在馬庫斯眼前。

那不是他想像中的混亂機械艙。

也不是普通戰車裡那種擁擠、悶熱、滿是油味的狹小空間。

鐵巢內部很安靜。

安靜到外面工兵的吼聲、牽引車的引擎聲、鋼索拖曳聲，全部被厚重裝甲隔絕在外。

只有低沉的電流聲與通風系統緩慢運轉的聲音，在艙壁之間流動。

通道兩側是整齊排列的管線、控制盒與檢修面板。

每一段都有清楚標號。

每一塊裝甲板後方，都藏著維持這座鋼鐵巨獸運作的器官。

馬庫斯放慢腳步。

「我以為裡面會更像地獄。」

凱爾看向他。

「實戰時會比較像。」

馬庫斯笑了一聲。

「至少你很誠實。」

他們沿著通道往前。

凱爾一邊走，一邊介紹。

「鐵巢分成上下兩層。上層是戰鬥區，包括駕駛席、火控核心、主炮控制、觀測介面、裝填監控，以及ARES系統終端。」

馬庫斯看著艙壁上的線路。

「所以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就能開動外面那兩門怪物？」

「理論上，是。」

「我不喜歡『理論上』這三個字。」

「實務上也可以。」

「這樣好多了。」

通道盡頭是一座升降梯。

凱爾按下控制鍵，兩人進入其中。

升降梯開始向上。

伴隨金屬結構輕微震動，馬庫斯感覺自己正被帶往某種不該由單人掌控的地方。

幾秒後，升降梯停下。

門打開。

鐵巢的駕駛艙出現在眼前。

馬庫斯第一次真正沉默了。

駕駛艙位於車體中央偏前的位置。

這裡沒有大片透明窗。

取而代之的，是環繞式螢幕、光學觀測器、戰術地圖投影、彈道計算介面，以及數十個正在待機的控制面板。

正中央是一張固定式駕駛座。

座椅不像普通戰車座位，而更像飛行員的抗衝擊座椅，兩側包覆著肩部與胸部固定架，前方是雙手操作桿與多組觸控面板。

座位後方，有一圈半封閉式火控終端。

像一座被鋼鐵包圍的小型指揮所。

馬庫斯慢慢走到駕駛席旁。

「就一張椅子？」

「是。」

「沒有炮手？」

「沒有。」

「沒有裝填手？」

「自動裝填。」

「沒有駕駛？」

凱爾看著他。

「我就是駕駛，長官。」

馬庫斯看著那張座椅，又看向四周螢幕。

「所以上面那群人真的把三千兩百噸的東西，交給一個剛畢業的少尉和一台會說話的電腦。」

駕駛艙內忽然響起一道平穩的電子音。

【修正。】

馬庫斯猛地抬頭。

凱爾卻像是早已習慣。

【ARES並非普通電腦。】

馬庫斯瞇起眼。

「它還會頂嘴？」

【ARES具備戰場輔助判斷、彈道計算、威脅評估與操作員心理穩定支援功能。】

馬庫斯看向凱爾。

「心理穩定支援？」

凱爾咳了一聲。

「簡單說，它可以跟我聊天。」

馬庫斯盯著他。

凱爾補充：

「長時間單人值勤容易造成注意力下降、判斷遲緩和孤獨感。ARES能降低這些風險。」

馬庫斯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在裡面待太久，無聊了，就跟戰神聊天？」

凱爾點頭。

「有時候。」

【少尉霍內特曾於模擬訓練第七十九日，詢問ARES是否相信靈魂存在。】

凱爾的表情瞬間僵住。

馬庫斯慢慢轉頭看他。

「少尉？」

凱爾抿了抿嘴。

「那是訓練壓力測試，長官。」

【修正。當時並無壓力測試項目。】

馬庫斯笑了出來。

不是冷笑。

而是真的笑。

「我開始喜歡這台東西了。」

凱爾看向主控螢幕。

「ARES，靜默模式。」

【收到。】

駕駛艙重新安靜下來。

馬庫斯坐到旁邊一張折疊觀察椅上，視線仍在各個螢幕之間游移。

「手動備援呢？」

凱爾走到駕駛席後方，打開一塊防護蓋。

裡面不是按鈕，而是一套粗重的機械式操作盤、壓力表與雙手曲柄。

「主電源喪失時，可以切換到緊急手動液壓。」

馬庫斯靠近看。

「這能控制炮塔？」

「能，但非常慢。」

「多慢？」

「視損壞狀況而定。正常備援壓力下，方位調整每分鐘約零點三度，仰角調整每分鐘約零點一五度。」

馬庫斯看著那組曲柄。

「也就是說，斷電後如果敵人繞到側面，你大概只能一邊轉，一邊祈禱他們走慢一點。」

凱爾想了想。

「是。」

馬庫斯點頭。

「很好，至少這東西還有弱點。」

凱爾把防護蓋關上。

「它的弱點很多，長官。」

「例如？」

「太重、太慢、太顯眼、轉移困難、補給需求巨大、每一次開火都會暴露位置。」

馬庫斯看著他。

凱爾繼續說：

「還有，它很孤獨。」

這句話讓馬庫斯安靜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名年輕少尉。

然後又看向這座足以摧毀山頭的戰鬥艙。

過了片刻，他才說：

「所以他們才給你一個會聊天的戰神。」

凱爾沒有否認。

「也許吧。」

馬庫斯換了個坐姿。

「射程。」

凱爾回過神。

「標準高爆彈，八十二公里。」

「鑽地彈？」

「六十一公里。」

「導引增程彈？」

「一百八十公里。」

馬庫斯吹了一聲口哨。

「特製彈？」

凱爾停頓了一下。

「最高二百八十公里。」

馬庫斯原本還帶著笑的表情慢慢收斂。

「二百八十公里。」

「是。」

「也就是說，它可以從這裡，把炮彈丟到一個我開車都要開半天的地方。」

「如果有足夠精確的目標資料，可以。」

「目標資料誰給？」

「偵察排、無人機、衛星、前進觀測員，或上級火力指揮鏈。」

馬庫斯點了點頭。

「所以莉娜會很忙。」

「是。」

「裝甲呢？」

凱爾看向側邊螢幕，手指在控制台上滑過。

一張鐵巢結構圖浮現。

「正面主裝甲等效厚度約一千兩百毫米。炮塔正面約一千五百毫米。側面依區段不同，六百至九百毫米。頂部裝甲較薄，但有主動防護系統與電子干擾模組輔助。」

馬庫斯皺眉。

「頂部較薄？」

「所有地面車輛都怕頂攻。」

「它這麼大，我還以為它什麼都不怕。」

凱爾看著結構圖。

「正因為它這麼大，所以它怕的東西更多。」

馬庫斯沒有說話。

這句話比任何官方說明都更有說服力。

他站起身。

「帶我看看下面。」

凱爾點頭。

兩人重新回到升降梯。

這一次，升降梯向下。

當門再次打開時，馬庫斯以為自己會看到更多管線、燃料泵或維修艙。

但他看到的，是一個小房間。

不大。

甚至可以說狹窄。

一張固定式折疊床貼在艙壁邊，床上鋪著灰色軍毯。旁邊有小型儲物櫃、冷藏箱、軍用微波加熱器、摺疊桌，以及一間只容得下一個人轉身的浴室。

牆上還固定著一個簡易洗手台。

馬庫斯站在門口。

久久沒有說話。

凱爾介紹道：

「下層是生活與生存模組。設計上可讓單名操作員在封閉狀態下獨立維持七十二小時以上。」

馬庫斯走進去，摸了摸那張床。

「你有床。」

「是。」

他看向角落。

「你有冰箱。」

「冷藏箱，長官。」

「你有微波爐。」

「軍用加熱器。」

馬庫斯轉頭。

「你甚至有浴室？」

「循環水洗浴間。」

馬庫斯看著他。

凱爾也看著馬庫斯。

過了幾秒，馬庫斯低聲說：

「少尉。」

「是，長官。」

「我現在正式討厭你。」

凱爾愣了一下。

「長官？」

馬庫斯指著上方。

「我的連隊在外面搭帳篷，吃罐頭，洗澡要看補給車心情。」

他又指向浴室。

「而你住在一門八百毫米巨砲裡，還能洗澡。」

凱爾很認真地回答：

「長官，鐵巢內部空間有限，生活條件其實並不舒適。」

馬庫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敢把這句話拿去跟奧托說，我保證他會把你塞進那台軍用微波爐裡。」

凱爾閉上嘴。

馬庫斯走到折疊桌旁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過我承認。」

他抬頭看著艙頂。

「這裡挺安靜的。」

凱爾站在門邊。

「是。」

「外面的聲音幾乎進不來。」

「裝甲隔音和震動吸收系統效果很好。」

馬庫斯看向他。

「所以你平常就一個人待在這裡？」

凱爾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後，他說：

「訓練時是。」

「多久？」

「最長一次，連續九十六小時。」

馬庫斯看著他。

這次，他沒有開玩笑。

「很難受吧？」

凱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開始會。」

「後來呢？」

凱爾抬頭，看向艙壁另一側。

那裡沒有窗。

只有厚重裝甲、管線與沉默運轉的機械。

「後來就習慣了。」

馬庫斯沒有再問。

因為他知道，有些話再問下去，就不像長官，而像是在拆別人的傷口。

——

入夜後，鐵巢重新被黑色帆布覆蓋。

龐大的車體停放在月臺旁，像一頭沉睡在夜色中的鋼鐵巨獸。

壞小子連在車站外圍架起帳篷。

警戒哨被派往鐵軌兩端。

防空排展開了低空搜索雷達與兩組快砲車。

偵察排放出小型無人機，在車站周圍巡弋。

突擊排則把機槍陣地架在貨櫃與沙包後方。

沒有正式命令。

也沒有人多說什麼。

壞小子們嘴上罵罵咧咧，動作卻非常快。

他們知道，從鐵巢抵達的那一刻開始，這座車站就不再只是車站。

它變成了一個目標。

深夜。

鐵巢下層生活艙內，燈光調得很暗。

馬庫斯、伊萊、莉娜、諾亞、布雷克與奧托擠在狹小空間裡。

如果以軍方規範來說，這裡絕對不適合開會。

但以壞小子的標準來說，只要沒人在頭頂開炮，那就算是好地方。

奧托坐在折疊床邊，手裡拿著一罐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咖啡。

他環視四周，臉色難看。

「我還是覺得不公平。」

諾亞靠在牆邊。

「你已經說第六次了。」

「我可以說第七次。」

莉娜打開冷藏箱，看了一眼裡面的軍用餐包。

「至少他的食物也沒好到哪去。」

奧托冷笑。

「有冰箱的人沒資格抱怨食物。」

凱爾坐在折疊椅上，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馬庫斯把一份戰區地圖攤在桌上。

「好了，嫉妒少尉生活品質的部分先到這裡。」

奧托舉手。

「我保留繼續嫉妒的權利。」

「准了。」

眾人低聲笑了起來。

那一晚，他們聊了很多。

聊鐵巢的射程。

聊防空排需要如何保護它。

聊偵察排要如何替它找目標。

聊突擊排在鐵巢部署時，該守住哪些方向。

也聊壞小子過去那些糟糕到不像戰報、比較像酒館笑話的任務。

凱爾大多時候只是聽。

他聽馬庫斯罵上級。

聽奧托罵後勤。

聽莉娜平靜地拆穿每個人吹牛的部分。

聽諾亞抱怨沒有人尊重防空。

聽布雷克用最少的字講最可怕的故事。

這些人粗魯、吵鬧、沒有軍校教科書裡該有的樣子。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凱爾覺得鐵巢裡第一次沒有那麼安靜。

接近午夜時，眾人陸續離開。

馬庫斯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艙門前，看了凱爾一眼。

「明天早上六點，連隊整備。」

「但你不用跟著集合，八點再起床也行。」

「是，長官。」

「還有。」

「是？」

馬庫斯拍了拍艙壁。

「別讓這東西半夜自己跟你聊天聊到把你嚇醒。」

凱爾還沒回答。

艙內便響起ARES平穩的聲音。

【ARES不具備惡作劇模組。】

馬庫斯停了一下。

「它剛剛是不是等我快出門才講話？」

凱爾沉默。

【無可奉告。】

馬庫斯瞇起眼。

「我現在確定它有惡作劇模組。」

凱爾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馬庫斯看見了，但沒有多說。

他只是抬手在艙門上敲了兩下。

「晚安，少尉。」

凱爾站直。

「晚安，長官。」

艙門關閉。

厚重的裝甲重新隔絕外界。

鐵巢內部安靜下來。

凱爾回到下層生活艙，沒有立刻關燈。

他坐在床邊，聽著通風系統低沉的聲音。

外面有壞小子的帳篷。

有防空雷達。

有哨兵。

有罵聲、鼾聲、偶爾傳來的引擎聲。

而他在鐵巢裡。

在這座三千兩百噸的鋼鐵巢穴裡。

「ARES。」

【我在，少尉。】

「今天很吵。」

【根據聲學感測記錄，壞小子連平均音量高於陸軍標準營區夜間分貝限制。】

凱爾躺到床上，拉起軍毯。

「我不是那個意思。」

ARES沉默了兩秒。

【我明白。】

凱爾閉上眼。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

「這裡好像沒那麼空了。」

這一次，ARES沒有立刻回答。

直到凱爾的呼吸逐漸平穩，燈光自動降低。

黑暗中，戰神系統用只有艙內能聽見的音量說：

【晚安，凱爾。】

鐵巢沉默地停在夜色之中。

黑布覆蓋著它龐大的身軀。

它像一頭尚未甦醒的巨獸。

也像一座終於有人歸來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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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小子地面作戰連

│

├─ 連長：馬庫斯．雷德上尉

├─ 副連長／作戰參謀：伊萊．溫特中尉

├─ 連士官長：奧托．班恩士官長

│

├─ 第一排：突擊排

│ └─ 排長：布雷克．道森少尉

│

├─ 第二排：防空排

│ └─ 排長：諾亞．葛林中尉

│

├─ 偵察排

│ └─ 排長：莉娜．索爾中尉

│

└─ 鐵巢單元

├─ 駕駛員：凱爾．霍內特少尉

└─ ARES戰神系統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Gy1KSn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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