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巢巨砲 - 第一卷 • 第四章：灰燼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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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醒來時，鐵巢內部仍是一片昏暗。

他睜開眼，花了幾秒才想起自己在哪裡。

不是軍校宿舍。

不是測試場的地下待命室。

也不是國防技術局那間永遠飄著消毒水味的模擬艙。

他在鐵巢裡。

在一座三千兩百噸的巨型自走砲下層生活艙裡。

頭頂上方，是雙聯八百毫米主炮。

艙壁之外，是壞小子連的臨時駐地。

凱爾躺在固定式折疊床上，聽著通風系統低沉的運轉聲。

幾秒後，艙內響起ARES平穩的聲音。

【早安，凱爾。】

凱爾揉了揉眼睛。

「幾點？」

【當地時間零五四七。】

凱爾坐起身。

【外部連隊活動已開始。】

「壞小子？」

【是。】

ARES停頓了一下。

【奧托．班恩士官長於零五一二開始大聲辱罵第一名士兵。】

凱爾沉默了一秒。

「原因？」

【該名士兵將襪子晾在防空雷達天線旁。】

凱爾閉上眼，嘆了口氣。

「他還活著嗎？」

【生命跡象正常。精神狀態不明。】

凱爾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下床，簡單盥洗後，換上軍服，拿起掛在艙壁旁的外套。

幾分鐘後，鐵巢左後側艙門開啟。

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

凱爾走出鐵巢時，車站已經醒了。

不。

應該說，壞小子連根本沒有真正睡過。

月臺外圍，突擊排正在拆除夜間機槍陣地，防空排收攏低空搜索雷達，偵察排檢查無人機電池與資料鏈。幾輛裝甲車停在鐵巢周圍，引擎低沉運轉，排氣管吐出淡灰色煙霧。

士兵們嘴裡罵著髒話，手上動作卻很快。

有人把彈藥箱搬上車。

有人替快砲系統做最後測試。

有人一邊咬著乾糧，一邊把步槍彈匣插進胸前彈袋。

奧托士官長站在一輛軍卡旁，手裡拿著一只金屬杯，聲音大得像廣播系統。

「我不管你昨天晚上夢到誰！現在把你的屁股從地上拔起來！五分鐘後還沒收完帳篷，我就讓你們把帳篷穿在身上行軍！」

一名士兵小聲嘀咕。

「至少帳篷比防彈背心暖。」

奧托立刻轉頭。

「誰說的？」

周圍士兵同時低頭。

奧托瞇起眼。

「很好，大家都很團結。」

他咧嘴一笑。

「那就全排多搬兩箱彈藥。」

一片哀嚎聲響起。

凱爾站在鐵巢踏板上，看著這一切。

他在軍校看過無數次整備流程。

那些流程乾淨、標準、安靜，每個動作都像教科書。

壞小子完全相反。

他們吵鬧，混亂，滿嘴髒話，甚至看起來像隨時會互相打起來。

但每一輛車都在正確的位置。

每一組武器都有人檢查。

每一條警戒線都有人收回。

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混亂的表面下，是一種被戰場磨出來的秩序。

「看什麼？」

聲音從旁邊傳來。

凱爾轉頭。

馬庫斯．雷德上尉正站在月臺邊，手裡拿著一只軍用保溫杯，眼下有些疲態，但眼神清醒。

凱爾立刻敬禮。

「長官。」

馬庫斯擺了擺手。

「早上不用這麼硬，少尉。你會讓我想起軍校督導官。」

凱爾放下手。

「是。」

馬庫斯仰頭看了一眼鐵巢。

黑布已經被重新覆蓋在車體上，巨大的輪廓在清晨灰白色光線下顯得更加沉重。

「睡得如何？」

凱爾停頓了一下。並為馬庫斯倒上一杯熱騰騰的咖啡。

「還可以。」

「在三千兩百噸鐵棺材裡睡覺還能說還可以，你適應力不錯。」

「訓練時睡過更糟的地方。」

馬庫斯挑眉。

「軍校？」

「模擬艙。」

「那確實糟。」

他喝了一口咖啡，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奧托煮的？」

凱爾問。

「不是，這是我自己煮的。」

「……」

「你那個沉默是什麼意思？」

凱爾看向遠方。

「沒有，長官。」

馬庫斯瞪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伊萊．溫特中尉從月臺另一端快步走來。

他手裡拿著戰術平板，臉色比平常更加嚴肅。

「連長。」

馬庫斯收起玩笑神色。

「命令到了？」

伊萊點頭。

「剛收到。師部轉國防部直接命令。」

馬庫斯接過平板。

凱爾站在旁邊，沒有靠近。

他看見馬庫斯的視線一行行掃過螢幕。

越看，連長的表情越沉。

數秒後，馬庫斯把平板遞還給伊萊。

「念給大家聽。」

伊萊抬頭。

奧托、莉娜、諾亞、布雷克等人陸續靠了過來。

周圍士兵察覺氣氛不對，也逐漸安靜。

伊萊開口。

「壞小子地面作戰連，奉命護送鐵巢單元，前往西部灰燼邊境。」

凱爾的手指微微一動。

灰燼邊境。

這個名字，他在軍校戰報上見過。

那不是一條正式國境線。

而是西部戰區連續三個月炮火轟炸後留下的焦土區域。

村莊、道路、森林、工業區，全都被炸成灰燼。

所以士兵們私下稱那裡為灰燼邊境。

伊萊繼續念。

「任務目標：支援第七機械化師殘部撤退，阻止敵軍裝甲集群越過艾爾山防線前沿通道。」

沒有人說話。

馬庫斯看著眾人。

「翻譯一下。」

他把保溫杯放到旁邊的彈藥箱上。

「第七機械化師快被打穿了，上面要我們帶著這位三千兩百噸的大爺，去替他們撐住退路。」

奧托冷笑。

「聽起來像正常人不會接的任務。」

馬庫斯看向他。

「所以它來找我們了。」

諾亞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敵方空優情況？」

伊萊回答：

「不穩定。我方仍有戰機活動，但灰燼邊境上空無人機與巡飛彈密度很高。第二排會很忙。」

諾亞低聲說：

「終於有人承認防空很重要了。」

莉娜問：

「目標資料？」

「第七機械化師殘部會提供前線觀測資料。衛星支援不穩定，敵方電子干擾嚴重。」

莉娜點頭。

「那就代表我們得自己看。」

布雷克只問了一句。

「接敵距離？」

伊萊看向他。

「最壞情況，二十公里內。」

布雷克沒有表情。

「知道了。」

奧托吐了口氣。

「二十公里？對一台能打一百八十公里的巨砲來說，這距離跟被人拿刀抵著腰有什麼兩樣？」

凱爾開口：

「鐵巢不適合在二十公里內遭遇敵軍主力。」

所有人看向他。

凱爾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但如果必須這麼做，鐵巢仍能執行直射與近距離火力壓制。」

馬庫斯看著他。

「你聽起來不太喜歡這個選項。」

「因為那表示我們已經失去安全射擊距離。」

馬庫斯點頭。

「很好。」

他轉身看向所有人。

「各位，聽到了嗎？如果敵人靠到二十公里內，就代表我們這趟已經爛到不能再爛。」

奧托舉起手。

「連長。」

「說。」

「以我們過去的紀錄來看，這件事非常可能發生。」

馬庫斯嘆了口氣。

「謝謝你，士官長，你總是能在最適合的時候鼓舞士氣。」

「不客氣。」

幾個士兵忍不住笑了出來。

馬庫斯重新看向眾人。

笑聲停下。

「聽好。」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月臺安靜下來。

「從現在開始，鐵巢不是後方展覽品，不是國防部的秘密玩具，也不是軍校教材裡的實驗平台。」

他抬手指向那座被黑布覆蓋的龐然大物。

「它是我們連的核心。」

「突擊排，負責地面近防與反伏擊。」

布雷克點頭。

「是。」

「防空排，鐵巢上方所有會飛的東西，除非是我們的人，否則都給我打下來。」

諾亞回道：

「樂意至極。」

「偵察排，我要你們替少尉找到能打、該打、值得打的目標。」

莉娜淡淡說：

「只要敵人蠢到露頭。」

「伊萊，路線、補給、撤離方案，全部再確認一次。」

「已經在做。」

馬庫斯最後看向凱爾。

「霍內特少尉。」

凱爾站直。

「是，長官。」

「你負責讓鐵巢動起來。」

凱爾抬頭看向被黑布覆蓋的車體。

那一瞬間，他覺得鐵巢像是也在等待這句話。

「明白。」

馬庫斯拿起保溫杯，將裡面難喝到令人懷疑人生的咖啡一口喝完。

然後，他咧嘴一笑。

「壞小子連。」

所有人看向他。

「出發。」

——

鐵巢第一次自行離開車站時，整座貨運站都在震動。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震動。

黑色帆布已經被撤下，深灰色的龐大車體完整暴露在清晨陽光下。八組巨型履帶依序啟動，低沉的引擎聲從車體深處傳出，像一頭沉睡多年的鋼鐵巨獸終於開始呼吸。

凱爾坐在駕駛艙內。

抗衝擊座椅固定住他的肩膀與腰部。

環繞式螢幕一個接一個亮起，外部影像被分割成數十個視窗，顯示月臺、牽引車、護衛車隊與周圍士兵的位置。

ARES的聲音在艙內響起。

【主動力系統啟動。】

【八號履帶模組正常。】

【七號履帶模組正常。】

【六號履帶模組正常。】

【五號履帶模組正常。】

【四號履帶模組正常。】

【三號履帶模組正常。】

【二號履帶模組正常。】

【一號履帶模組正常。】

【車體平衡控制上線。】

【建議速度：每小時四公里。】

凱爾握住操作桿。

「確認。」

外部通訊頻道傳來奧托士官長的吼聲。

「所有人離開履帶兩側！我再說一次，離開履帶兩側！誰敢站太近，被壓成肉餅我不負責收！」

馬庫斯的聲音接著傳來。

「鐵巢，這裡是壞小子一號。」

凱爾回答：

「壞小子一號，這裡是鐵巢，通訊清楚。」

「少尉，讓我們看看這位大爺會不會走路。」

凱爾看著前方畫面。

「收到。」

他輕輕推動操作桿。

下一秒，鐵巢動了。

非常慢。

但確實動了。

八組履帶開始碾過重型墊板，金屬與地面的摩擦聲低沉得像雷。整座車體微微前傾，接著穩定下來，沿著月臺旁的臨時坡道緩緩下行。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邊動作。

即使是已經罵了一整個早上的奧托，也短暫安靜。

三千兩百噸的鋼鐵堡壘離開平板車。

履帶壓上地面。

重型墊板發出一連串不堪負荷的呻吟。

鐵巢龐大的影子緩緩掠過月臺。

士兵們仰頭看著它。

沒有人再說它像房子。

因為房子不會移動。

也不會帶著兩門八百毫米巨炮前往戰場。

馬庫斯站在指揮車旁，望著鐵巢駛下月臺。

他的表情少見地嚴肅。

伊萊站在旁邊，低聲說：

「它真的能動。」

馬庫斯回答：

「希望它也真的能打。」

遠處，鐵巢完全駛下坡道。

凱爾看著螢幕上的路線標記。

前方，是通往西部戰區的軍用公路。

更遠處，是灰燼邊境。

ARES問：

【是否進入行軍模式？】

凱爾深吸一口氣。

「進入行軍模式。」

【確認。】

【鐵巢，開始移動。】

鐵巢向前。

壞小子的裝甲車隊隨即展開。

突擊排在前。

偵察排分散至兩側。

防空排車輛將雷達天線升起，快砲塔緩緩轉動，搜索著清晨天空。

連長指揮車位於鐵巢左前方。

後方則是彈藥、燃料與維修車隊。

一支並不漂亮、並不安靜、也不太像正規教範範例的連隊，就這樣護著一座戰略級巨砲，離開了貨運車站。

向西而去。

——

公路兩側的景色，隨著車隊前進逐漸改變。

最初還能看見完整的農田與村鎮。

屋頂上有清晨炊煙。

道路旁有人停下腳步，看著鐵巢經過。

孩子躲在母親身後，探出頭望向那兩門巨大的炮管。

老人站在門口，脫下帽子，沉默地注視車隊遠去。

再往西，景色開始破碎。

道路旁出現被炸毀的軍車。

彈坑一個接著一個。

路標被爆風扭曲，指示牌上滿是焦痕與彈片孔。

遠方天空偶爾傳來低沉悶響。

不是雷。

是炮聲。

凱爾坐在駕駛艙內，看著外部影像。

每向西一公里，畫面裡的顏色就少一點。

綠色變成黃褐。

黃褐變成灰黑。

最後，整片土地像是被火焰反覆舔過，只剩下焦土與殘骸。

馬庫斯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

「所有單位注意，進入灰燼邊境外圍。提高警戒。」

諾亞立刻回報：

「防空排雷達展開，低空區域掃描中。」

莉娜的聲音接著響起。

「偵察無人機升空。資料鏈正常。」

布雷克只說：

「突擊排進入戰鬥隊形。」

奧托則在後方罵道：

「補給車跟緊！誰掉隊，誰就自己推著油桶跑到前線！」

凱爾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螢幕。

道路前方，一支後撤部隊正從西邊退下來。

他們的裝甲車滿是彈痕。

有些車輛甚至少了履帶，被拖曳著前進。

士兵們坐在車頂與路邊，臉上沾滿灰塵與煙硝，眼神空洞。

當他們看見鐵巢時，許多人慢慢站了起來。

有些人露出震驚。

有些人像是看見救援。

也有些人只是麻木地抬頭，看著那座巨大到不真實的鋼鐵堡壘從身邊駛過。

馬庫斯的指揮車停在一處臨時檢查點前。

一名滿臉灰燼的少校走上前。

他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睡過。

馬庫斯下車與他交談。

凱爾透過外部鏡頭看著。

他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麼。

但他看見少校指向西方。

那裡的天空，正被一片黑色煙柱遮住。

幾秒後，通訊頻道接入一段雜訊嚴重的訊號。

「……壞小子連……這裡是第七機械化師殘部指揮所……」

訊號斷了一下。

接著，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疲憊、沙啞，卻帶著壓不住的急迫。

「如果你們真的把那門砲帶來了……」

凱爾握緊操作桿。

整個駕駛艙安靜下來。

那個聲音停頓了半秒。

然後說：

「拜託。」

「快一點。」

馬庫斯抬頭，看向遠方灰黑色的天際線。

鐵巢沉默地停在焦土邊緣。

兩門八百毫米巨炮指向天空，像尚未開口的審判。

凱爾聽見自己的心跳。

也聽見ARES在耳邊低聲提示。

【偵測到遠方炮擊震波。】

【距離：四十八公里。】

【方向：西偏北。】

【灰燼邊境主戰區，已進入有效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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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小子地面作戰連

│

├─ 連長：馬庫斯．雷德上尉

├─ 副連長／作戰參謀：伊萊．溫特中尉

├─ 連士官長：奧托．班恩士官長

│

├─ 第一排：突擊排

│ └─ 排長：布雷克．道森少尉

│

├─ 第二排：防空排

│ └─ 排長：諾亞．葛林中尉

│

├─ 偵察排

│ └─ 排長：莉娜．索爾中尉

│

└─ 鐵巢單元

├─ 駕駛員：凱爾．霍內特少尉

└─ ARES戰神系統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lBUjd9Q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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