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風輕輕掠過道邊枯黃野草,風裡半分清涼都沒有,反倒裹著一層揮之不去、濃稠到幾乎能實打實攥在手心的自戀騷氣,飄滿整條山谷隘口。兩萬西涼精銳整齊列陣,玄鐵重甲層層相疊,猶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長城橫亙谷道兩側,刀槍映著慘白曬日,鋒芒凜凜。按常理,這般兵馬排布,任哪路諸侯前來都要心頭發顫,是名副其實、能讓尋常武將嚇得腿軟的肅殺修羅戰場,可今日谷前這畫風,徹底偏離所有戰爭劇本。
軍陣最正中豎立一人,正是大漢公認武力天花板呂奉先,遠遠望去氣勢拉滿,可細細打量,滿滿違和感直接衝擊所有人審美底線。他頭頂三叉鎏金束髮冠,幾根長翎隨風亂晃,身上一套獸面吞頭連環重鎧鑲滿銀紋;遠處山崗土坡上,費儕正蹲在亂石堆裡,手舉自製粗木單筒望遠鏡偷窺,瞅見鎧甲正面張開的獸頭紋路,暗自腹誹這哪是戰將護甲,分明是專門藏自戀心思的「人面獸心鎧」。手中方天畫戟每日用西域麂皮打磨千遍,刃面光亮如鏡,胯下赤兔神駒不安低嘶,鐵蹄反覆刨地,在乾硬黃土刨出好幾個深窪。
最毀三觀的還得是呂布當下模樣,那張長相俊朗、曾迷倒洛滿城閨閣少女的臉,此時嘴裡死死銜一隻特大號鎏銀鑲金奶嘴,尺寸大得離譜,完全不匹配成年人的臉龐。雙頰被撐得圓圓鼓鼓,活像秋冬囤滿核桃、準備冬眠的巨型倉鼠,兩邊腮帮子鼓成兩團軟肉,連下頜線都徹底走形。他本想擺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絕世戰神冷冽氣場,奈何嘴被奶嘴堵死,根本閉不攏唇瓣,清涼涎水沿金屬奶嘴邊緣一滴滴緩緩滑落,直直墜在赤兔馬前額鬃毛上。神駒腦袋不時輕輕擺動,一雙馬眼滿是厭惡嫌棄,彷彿下一秒就要原地絕食離開,這副人畜兩頭都難受的畫面,成了整場伏擊最離譜的寫照。
呂布忍了半天惱火,猛地想開口喝止前路敵軍,整條滎陽山谷的空氣一瞬間徹底凍結,連風聲都驟然停滯。 「嘶 —— 呲山為我建!呲樹為我載!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一聲怒喝從喉間衝出,卻因為嘴裡金奶嘴阻隔,聲音全程軟綿綿帶濃重漏風音,半分梟雄威嚴全無,聽起來反倒像三歲稚子攥著糖,磕磕絆絀練繞口令。隨著他情緒愈發激動,上下顎用力一擠,奶嘴邊緣傳出一連串噗唧噗唧的濕潤水響,在安靜無聲山谷裡格外清晰,像是專門為這段攔路劫道宣言配了段尷尬背景音。
此時谷外官道上,曹操帶曹氏、夏侯一眾猛將正徒步行軍。先前曹孟德專門下達奇怪軍令,說長時間騎馬久坐容易誘發痔瘡,下令全軍徒步慢跑、鍛煉下盤促進血液流通,一群常年騎馬征戰的武將跑得滿頭大汗,胸腔心跳飆到極限,神經全都繃得緊緊,時刻提防谷中伏兵突襲。誰也沒料到迎頭傳來這陣奶氣十足的攔路嘶吼,所有人腦中那根緊繃的防備神經當場斷裂,彷彿被彈弓射出的軟泥彈狠狠砸中,集間重心失控。
「砰!哐!哎喲!」 一連串重墜響聲此起彼伏。諸將今日全數遵令未備坐騎,清一色重甲徒步,原本整齊一字長隊頓時亂作一團,接連摔倒的畫面宛如保齡球開局全倒,厚重鐵甲撞擊黃地揚起滾滾黃土,漫天灰塵裡摻雜此起彼伏的驚呼咒罵。曹仁一身銅甲重重砸在曹洪頭盔側邊,撞得對方頭暈眼花;曹純衝得太急,長腿直接卡進夏侯淵胳膊窩裡,兩人絞成一團;亂兵、武將互相絆腳,擠擠挨挨,混雜程度堪比節日春運現場踩踏事故。
夏侯惇摔得尤為淒慘。方才行路時他還側頭斜睨曹操,暗自嫌主公邁步姿態彆扭,心思根本沒放在前路警戒,呂布那聲怪吼傳來時毫無防備,整個人直直往前撲,標準狗吃屎摔在曹操腳下,嘴巴結結實實啃進乾黃土,滿嘴泥沙,連草根都鑽進齒縫打結。他撐著地面踉蹌爬起,一邊瘋狂咳嗽吐泥土,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瞪向谷前呂布,手指顫抖不停。
「孟德…… 咳咳!你先前推演說谷內是董卓埋伏的精銳謀士?就這?董卓莫不是打算不靠刀兵,純靠離譜畫面把咱活活笑死,好直接吞併咱手頭這區區三瓜兩棗家當?你看那廝嘴裡塞的到底是何物?超大號胡蘿蔔?還是皇宮貢品雕花糖棍?反光亮得晃眼,莫不是之前孫撿到那塊傳國玉璽,他怕丟了隨時銜嘴裡保管?」
曹操此時滿臉慘白,額頭冷汗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淌,連抬手擦拭的心思都沒有,完全無力糾正夏侯惇滿嘴離譜猜測。他目光死死釘住谷中呂布充血暴怒的雙眼,腦中瘋狂權衡局勢:哪怕呂布嘴裡含著東西妨礙發聲,手中方天畫戟殺傷力絲毫未減,身後兩萬西涼重甲個個目露凶光,隨時能全線衝殺。一邊是區區數百徒步親兵,一邊是天下第一猛將加兩萬精銳,理智這根弦幾近徹底崩斷。
「元讓,別管嘴裡是金是玉!」曹操兩條腿不受控制往後小碎步後撤,舊痔瘡被驚嚇牽扯,每挪一步都鑽心刺痛,腳尖輕輕點地,動作像極疼痛之下勉強起舞的芭蕾舞者,聲音發抖,「就算他嘴裡塞整隻大南瓜,一戟也能把咱全串成糖葫蘆!曹仁、曹洪趕緊搜尋周邊山間小道,咱這點人馬根本扛不住呂布一波衝鋒!這飛將好好的萬戶侯不做,專門蹲山谷攔路打劫,咱身上這點銀兩、布匹,連給他當零花都不夠!快撤,跑慢一步,我房裡那尊太后絨布偶都得被他一戟戳碎!」
呂布遠遠望見曹軍非但跪地投降,反倒集體摔作一團,夏侯惇還一邊吐泥土一邊指著自己嘴裡的奶嘴竊竊私語,眼底滿是看精神病患者般的同情,這份羞辱讓他怒火直衝頭頂。臉色從慍青漲成墨綠,含著金奶嘴猛地一聲悶吼,唾沫隨漏風聲四濺,雙腳一夾赤兔馬,神駒化作一道猩紅閃電,揚起漫天黃沙直衝曹軍隊伍。
遠處山崗亂石堆後,費儕慢悠悠收起手中木製望遠鏡,把剛記滿細節的小布本闔上拍了拍灰,轉頭衝身後劉備、關羽、張飛揮了揮手,嘴角掛滿算計的賤笑。劉備長耳輕輕晃動,關羽依舊揣著夾《素女經》的《春秋》遮半張紅臉,小白臉張飛已經撥動算盤提前核算救場收費標準。
「兄弟們,時機到,債主曹老闆徹底掉進伏兵圈套,咱平原五活寶的緊急救援業務正式開張!記好等會遞上去的書面合約,營救費按時長逐秒疊加,受驚精神損失、防禦工事補助、臨時掩護費單獨另算,半分都不能少,想賒賬直接找簡雍立九出十三歸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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