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從右上臂延伸到肩胛，不深，但足夠讓血浸透半件外套。
奧蕾莉亞貼著礦渣山的陰影移動，每一步都讓那道刀口撕扯得更開。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wnQqChuX
追她的人不是哈蘭德的，那些礦區守衛只會在明處吆喝，不會像現在這些人一樣沉默地散開、包抄、收網。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1R7l48ij
這是黑市的人。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sl1xqjVt
她偷了哈蘭德的芯片，而芯片裡的信息牽扯到某些更大的東西，大到足以讓黑市上的賞金獵人傾巢而出。
她數過，至少三組人在找她。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BNyCED6k
一組從東區貨場過來，腳步重，慣用震盪棍；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pvVryXUb
一組從行政樓方向繞過來，只有一個，腳步太輕了，職業的；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maDMON2N
還有一組她沒看清，只聽到過一次通訊器的靜電噪音。
三組人，七個，可能更多。
奧蕾莉亞把外套裹緊，血已經開始黏住布料。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SVk9p8hO
她不能回藏身處，她不敢賭芯片上沒有第二層標記。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R5Qva6Lz
她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更需要一個不會問問題的醫生。
老維克。
這個名字在她腦中浮現。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lZFvC0TF
鐵眼說那話的時候，眼睛裡有種東西。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mFN1nmkr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複雜的、近似敬畏的情緒。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NJhKKoRI
在灰燼-4，敬畏比恐懼更罕見，也更值錢。
「老維克在西邊廢礦區，」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YjH59mav
鐵眼當時說，聲音壓得很低，「舊礦工醫院底下。他不收沒有介紹的人。」
奧蕾莉亞知道那棟建築。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bb5aBQIP
三層預製金屬板結構，頂上的醫療標誌早就鏽成了紅褐色，像一塊凝固的血痂。
她沒有選擇。
醫院的外牆在第二顆太陽的餘暫中投下長長的陰影。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MJ5lAMWQ
奧蕾莉亞繞到建築物背面，找到了那扇鐵眼描述過的門，被坍塌的輸送管半埋住的維修入口。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UdiJqIyA
門上沒有標記，只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橫貫金屬表面。
她蹲下去，手指探了探門縫。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fMGe1mqB
鎖是壞的，門框已經變形到可以塞進一根手指的寬度。
奧蕾莉亞深吸一口氣，側身擠了進去。
黑暗像一塊濕布捂在臉上。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ehtnu8iK
她沒有動，讓眼睛適應了整整十秒。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ux6LOOTZ
樓梯向下延伸，台階上鋪著厚厚的礦石粉塵，但粉塵上有腳印，新的，反覆踩踏形成的痕跡。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vwsiApid
有人經常走這條路。
她放輕腳步，右手按著左臂的傷口，一步一步走下去。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EnSO2Ak1
血液順著指縫滲出，溫熱而黏稠。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dyRZUpYV
樓梯的盡頭是一道金屬門，門縫下面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奧蕾莉亞沒有敲門。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ZJg2ubm9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比她想像的大。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9G8ZzPc9
一張手術台佔據了中央位置，旁邊的推車上擺著各種器械。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8W6qOlWK
有些她認得，剪刀、鑷子、縫合針；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CXByE9Ae
有些帶著管線和微型屏幕的金屬盒子，她從沒見過。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EUSz62m8
牆上的架子上塞滿了藥瓶和包裝盒，空氣中飄著消毒水和陳年機油混合的氣味。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r7Ef2NIb
太乾淨了。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hZ5EDcwk
乾淨到讓她覺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是一種冒犯。
一個男人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正在翻看一個數據板。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Bb7meFjK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沒有變化。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fj559wrk
沒有驚訝，沒有警惕，只有一種疲倦的平靜。
「門沒鎖，」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AIDUAPe2
他說，聲音低沉，帶著灰燼-4特有的口音，那種把通用語的母音壓扁、輔音咬重的方言。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UmiXQMgo
「但大多數人會先敲。」
「大多數人有時間敲。」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153OpGSi
奧蕾莉亞站在門口沒動，同時快速評估房間。
只有一個出口。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9s4ctUSR
沒有窗戶。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ZlxTOVyG
天花板上有通風口，太小，她鑽不進去。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breo993n
「你有介紹人嗎？」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yqtCnjtI
男人放下數據板，站起身。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Yb2txpFL
他比她想的高，五十多歲，頭髮灰白，臉上的皺紋是太陽和礦粉蝕刻出來的那種。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M0T2sd34
他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乾淨。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SiUJf4yN
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淺色的壓痕，曾經長期戴過戒指。
「鐵眼。」奧蕾莉亞說。
老維克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vyz2LLmL
「鐵眼介紹的人一般不會帶著刀傷來。他更喜歡介紹發燒的、拉肚子的。」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j62OiPsP
他的目光落在她按著左臂的右手上，「讓我看看。」
奧蕾莉亞沒有動，「先談價格。」
老維克看了她一眼。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f0IBiWI3
那眼神讓她不舒服，不是色瞇瞇的打量，也不是輕蔑，而是一種太過精確的觀察，像是在讀取數據。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iauMFa62
「清創、縫合、抗生素。三天換藥。你付得起什麼？」
「情報。」
「什麼情報？」
「七號礦區明天會加強東區巡邏，C隊和D隊換班時間從六點改成五點半。這意味著西區貨場有二十五分鐘的空窗期。」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goRU5i5M
她頓了頓，「對一個開地下診所的人來說，空窗期比信用點值錢。」
老維克的眼睛微微眯起。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sY3DRcco
他在衡量，她看得出來。
「你怎麼知道換班時間改了？」
「我數過。」
「數過什麼？」
「巡邏隊的腳步聲。C隊五個人，慣用震盪棍。D隊四個，有一個瘸腿。過去十七天，他們每天六點準時交班。今天不一樣，五點三十七就交完了，而且多了一個人，第七個，穿的是軟底鞋。」
她一口氣說完。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cBII0KTC
這些信息是她用三周時間積累的，是用飢餓和危險換來的。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RKXzhVrj
現在她用來換一針縫合線和幾片抗生素。
老維克沉默了三秒。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Dl1uxtsg
然後他點了點頭，不是同意，是某種承認，承認她說的不是謊話。
「坐到台上去。把外套脫了。左臂露出來。」
他轉身去推車上拿器械。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459rgHPj
奧蕾莉亞環顧房間，確認沒有埋伏，才慢慢走到手術台邊，把過大的外套褪到腰間。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H7k29drl
刀傷從上臂外側斜向上延伸到肩胛骨下方，大約十五厘米長，最深處的皮肉翻卷著。
老維克戴上一雙手套，動作熟練而機械。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c5Tac93h
先用一種透明的液體沖洗傷口，刺痛讓奧蕾莉亞的肩膀繃緊，但她沒有出聲。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XbaU2jb5
他的手指按在傷口邊緣，輕輕向兩側撥開皮肉，檢查深度。
「肌肉沒傷到，」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guS3y1Qf
他說，聲音變得專注，那種疲倦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種精確的、近乎冷酷的專業性，「刃口從三角肌表面滑過，劃開了筋膜。再深半厘米就是腋動脈，你運氣不錯，或者對方手不穩。」
「對方手很穩。」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VQhQhdVe
奧蕾莉亞說，「我躲了一下。」
老維克沒有抬頭，「誰砍的？」
「不知道名字。軟底鞋，左手慣用，刀是碳鋼短刃，刃長大概二十厘米。」
「賞金獵人。」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cdK2SuB0
老維克的語氣沒有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哈蘭德下午四點發了全頻廣播，說一個『骯髒的小孤兒』偷了他的東西，懸賞五千信用點。現在半個礦區的獵人都在找你。你能在這時候摸到我的診所，要麼運氣極好，要麼......」他低下頭繼續處理傷口，「你比看起來更會找路。」
奧蕾莉亞沒有回答。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5hJ3NPjx
她盯著老維克的頭頂，灰白的頭髮，頭皮上有幾塊淺色的舊疤痕。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fTSA2oZ3
這個男人知道哈蘭德的事，知道她帶著芯片，卻沒有表現出任何要把她交出去的意圖。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igsBzJrX
這本身就需要警惕。
在灰燼-4，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VonfOUuU
善意要麼是陷阱，要麼是投資。
「你不打算把我交出去？」她問。
「五千信用點，」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4coZ1yP9
老維克輕哼一聲，「還不夠我買兩個月的抗生素配給。」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bQ5QoJss
他開始縫合，針穿過皮肉的觸感是一種鈍鈍的拖拽，「哈蘭德的廣播裡沒提你長什麼樣。他只知道是個孤兒，女，十幾歲。在灰燼-4，這樣的描述能抓走半個礦區的女孩。」
「所以你不在乎我拿了什麼。」
「我在乎的是，」老維克拉緊縫合線，打了一個結，「你有沒有能力付我的診金。情報是一回事，但這條縫合線是另一回事。三針。加上清創和藥，你欠我一條情報加半打合成蛋白棒，如果你有蛋白棒的話。」
「沒有蛋白棒。」
「那就欠著。」他剪斷線頭，開始上藥，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在地下診所裡工作的人，「利息是每天百分之十。你可以用情報抵，也可以用勞動抵，我這裡偶爾需要有人幫忙整理藥品，或者打掃。」
奧蕾莉亞看著他的側臉。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2dsvwqKi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一種渾濁的棕色。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NgBMDQEB
但那雙眼睛太安靜了，安靜到不像是灰燼-4的人該有的。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tNlMXPCx
在這個星球上，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應該有東西：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eOZgxRSQ
恐懼、貪婪、絕望、或者最起碼的，飢餓。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XCi0LpYY
老維克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被掏空的平靜。
「你為什麼在這裡開診所？」她問。
老維克的手停了一下。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KdVRI2Zw
只有一下，然後繼續纏繃帶。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NguuB3Bz
「因為有人需要縫傷口。」
「這裡是灰燼-4。每天有一百個人需要縫傷口。你開在這種地方，意味著你不想被人找到。」
「或者，」老維克把繃帶末端塞進一個結，「這種地方正好是我這種廢物該待的位置。」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dAWgaZBo
他後退一步，端詳自己的作品，「三天內不要碰水。如果發燒、傷口周圍發紅、或者聞到臭味......不管你在哪裡，立刻回來。壞疽在這個星球上比賞金獵人殺得更快。」
奧蕾莉亞從手術台上滑下來，開始穿外套。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Z0jHY0kV
動作牽動傷口，但她沒有皺眉。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wFPh3C8s
疼痛是信息，不是情緒。
「現在，」老維克轉身去洗手，背對著她，「你可以走了。門在你右邊。樓梯上去左轉，穿過廢棄的手術室，後牆上有個通風口，能爬到地面。出去之後往南走，三百米外有個廢棄的儲水罐，可以藏到明天天亮。」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去市場的路線。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zcfjcUxv
但奧蕾莉亞注意到了，他沒有問她要去哪裡，沒有問她接下來的計劃，甚至沒有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走向門口，手已經握住了門把，然後停住了。
「樓上是什麼？」
老維克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yAhE8uZk
「什麼？」
「樓上。這棟建築有三層。你說後牆有通風口，但通風系統在頂層。我在下來的時候數過台階，二十四級，地下室深度不超過四米。但建築物的總高度至少有十二米。剩下的空間在哪裡？」
老維克看著她。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Xen3hDQG
那種眼神又出現了，不是警惕，是一種被觸動的、幾乎帶著趣味的觀察。
「你從來沒見過那麼多書吧？」他問。
奧蕾莉亞的手指在門把上收緊。
「上去看看，」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LJ0clsUE
老維克說，轉身繼續收拾器械，「如果賞金獵人找到這裡，你至少要知道還有哪條路可以跑。」
閣樓在頂層的最深處，隱藏在一面塌了一半的隔斷牆後面。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aI9vEg1N
梯子是用廢棄的輸送帶框架焊接成的，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嘎聲。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9qaHFSm3
奧蕾莉亞爬上去的時候，左臂的傷口在繃帶下面一跳一跳地疼。
然後她愣住了。
她見過書。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inEdoY1p
在黑市上，在行政樓的廢紙堆裡，在礦工們用來引火的殘頁中。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4yyLc7NZ
但那些是零碎的、破爛的碎片，上面的字跡大多模糊不清。
這裡的書不一樣。
三面牆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是書架，每一層都塞滿了書：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GgOAOd5r
厚的、薄的、精裝的、線裝的。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4goM2gsZ
書脊上的顏色從深褐到暗紅到褪色的金，像是一面由時間本身編織的壁毯。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3FnxatZx
空氣中飄著一種乾燥的、近乎神聖的氣息，舊紙張、裝訂膠、以及某種說不清的、類似知識本身的氣味。
奧蕾莉亞站在梯子頂端，忘記了呼吸。
她不知道該怎麼估計這裡有多少本書。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ibnnHqy3
一百？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XhlvlDjt
兩百？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qUm0Y38i
對她來說，十本書就已經是無法想像的財富。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wTSDs9v9
而這裡......這裡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寶庫，一個不應該存在於灰燼-4這種地方的神跡。
她爬完最後一級，站在閣樓的地板上。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806fQnb2
她走近書架，手指懸在一排書脊上方，沒有觸碰。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5sBbsmh5
不敢觸碰，仿佛這些書是某種易碎的神器。
她認出了一些字，《灰燼-4礦物學圖鑑》、《邊境醫學手冊·第三版》、《銀河簡史·卷二》。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c51j9jIc
還有一個標題讓她的手指停住了：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wOLvzzOp
《熱力學導論》。
她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但它看起來......重要。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voyr7V6d
像是一種能夠解釋某些東西的語言，像是那把能夠打開某扇門的鑰匙。
「最下面那排是基礎識字課本。」
老維克的聲音從閣樓入口傳來。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6lgJASiD
奧蕾莉亞猛地轉身，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金屬片。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DmJQB1qP
她沒有帶武器上來......該死。
老維克站在梯子中間，只露出上半身。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VHguVjjc
他沒有上來，只是在那裡看著她。
「你識字？」她問。
「不識字的話，這些書就是廢紙。」
「你從哪裡弄來的？」
「三十年，一點一點攢的。」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DdQz2HIT
他說，「有些從黑市買的，有些從廢棄建築裡撿的。在灰燼-4，書比食物便宜。沒人覺得它們有用。」
奧蕾莉亞看著那些書架，然後看回老維克。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JkqlpS35
「你為什麼讓我上來？」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問題。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qHv1tyuh
在灰燼-4，展示你的財富等於展示你的弱點。
老維克沒有立刻回答。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y0u8hPG5
他慢慢爬上閣樓的最後幾級，站在她對面，中間隔著那排書架。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FOh4JwJd
閣樓的空間很小，頂層的斜頂讓他不得不微微低頭。
「丫頭，你知道我見過多少像你這樣的孩子嗎？」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EMErIVa3
他說，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灰燼-4每年都有幾百個孤兒。他們中有的死了，有的變成了礦工，有的變成了妓女，有的變成了下一批賞金獵人。他們的眼睛裡都會有東西，貪婪、恐懼、憤怒、或者最起碼的，求生的欲望。」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渾濁的棕色眼睛直直地看進她的瞳孔。
「但你不同。」
奧蕾莉亞沒有移開視線。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O7858VsD
「怎麼不同？」
「你的眼睛……」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1RrWXlXV
老維克說，聲音輕到幾乎像是在嘆息，「不像我見過的其他孩子。你的眼睛......像見過地獄。」
閣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edMFSDNA
奧蕾莉亞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閣樓外風穿過破損窗戶的呼嘯。
「我不信教，」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VSZTQ6o6
老維克最後說，轉身走向閣樓角落的一個破舊櫃子，從裡面拿出一條薄毯子，「但這個星球上有個傳說，深喉礦井裡住著某種東西，不是礦，不是石頭，是某種......更古老的。偶爾會有人從礦井深處回來，帶著一種『見過什麼』的眼神。他們說那些人都被『觸碰』過，從此不再一樣。」
他把毯子扔給她。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D9TXWYQe
「今晚你可以在這裡過夜。閣樓後面有個小窗，通到屋頂。如果賞金獵人找到這裡，從那裡跑。」
奧蕾莉亞接住毯子。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yEdkONQg
料子很舊，但很乾淨。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cDVvTzQ5
「你為什麼幫我？」
「我沒有幫你。」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cTSBgH7v
老維克已經在往梯子走去，「我只是提供了一個交易，住宿換情報。你今晚睡在這裡，明天告訴我C隊和D隊完整的換班時間表，包括那個第七個人的路線。這是一筆交易，不是慈善。」
他的腳步聲在梯子上漸漸遠去。
奧蕾莉亞把毯子鋪在閣樓地板上，背靠書架坐了下來。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8SdOnLwn
傷口的疼痛已經減弱成一種鈍鈍的脈動。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JDckvJ7d
她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那塊黑色礦石碎片，握在掌心。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jkCopifG
石頭冰涼，但她感覺到它。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j6SSS3tM
那種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振動，像一個沉睡中的動物的呼吸。
她抬頭看著那些書脊，目光在《熱力學導論》上停留了很久。
樓下，老維克的聲音飄上來，隔著兩層樓板變得模糊：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5x7naE5w
「睡吧。明天我們有很多東西要談。」
奧蕾莉亞閉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朦朧中，她聽到了一個聲音。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vfgf5Hb1
從外面，從遠處的街道傳來。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O3u51pjN
一種輕柔的、規律的腳步聲，像是某個人在廢棄建築周圍繞圈。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q1xjfUgU
那腳步聲停了一會兒，然後漸漸遠去。
奧蕾莉亞睜開眼，透過閣樓角落的小窗，看到一個身影消失在礦渣山的陰影中。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YCfQcHgs
那個人穿著灰色的長袍，兜帽遮住了臉。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Xh4jbg2j
她的手中似乎握著什麼細長的東西。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k1AlSb06
一根杖，或者一根棍。
那個身影在消失之前，回頭望了一眼醫院的方向。
奧蕾莉亞記下了這個細節，像記下所有細節一樣。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ONqmmrgw
然後她把毯子拉緊，靠在書架上，讓自己沉入淺眠。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QeWHIaCO
在灰燼-4，深度睡眠是奢侈品，只有能隨時醒來的人才能活下去。
閣樓裡，兩百本書靜靜地環繞著她，像一堵由知識築成的、脆弱而莊嚴的城牆。
ns216.73.216.217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