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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早晨仍舊淅淅瀝瀝的下著雨，天空隱約滾來幾聲悶雷，不知是否雨要大了，他們一起尷尬的吃著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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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吃得很少，吃得比她這個不到45公斤的小女生還要少，手邊的筆記本滿滿的都是文字，她沒有去翻看，只是想著是不是要再拿一本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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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放鬆了對這個人的警惕，他很好看，舉手投足透露出一種優雅，帶著破碎和痛楚，偶爾他會有些情緒崩潰，也不過是掉掉眼淚，然後在筆記本上振筆疾書，或是撕碎手中的紙揉成團，雖然她看得膽戰心驚，卻越來越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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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住了一個殺人犯，她意外的不怕他，甚至沒有怎麼想那個剛分手的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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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時興起，許慕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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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愣，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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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仍帶著死寂的絕望，但卻因為這句話使他帶著一絲無辜，像是在黑暗之中突然閃現的一縷光暈，暫時照亮了他那張稜角分明卻毫無生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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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許慕晴，前幾天你幫我和那個男友分手，我其實是有點感謝你的……」許慕晴絮絮叨叨，用平緩卻帶著誠意的語氣，嘗試緩和兩人之間的尷尬，「其實我也知道是我自己的問題，他明明就是個有婦之夫，但我卻分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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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人沒有回應，使得許慕晴的聲音愈發心虛，聲音越說越小，頭也垂得更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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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他的聲音仍舊帶著幾分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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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話了，許慕晴鬆了口氣，語氣忍不住歡快了幾分。「你多吃點……這樣傷口好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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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卻沒有任何開心的樣子，似乎對於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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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的名字她似乎聽過，在什麼時候？是學生時期的時候嗎？她皺皺眉，以前許多事情她都記不太清楚，或許是因為那些過去並不快樂，沒有什麼值得回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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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嗎？我們班上有人搞援交被警察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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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啊，不就是許慕晴嗎？聽說她都在她家裡給那種四五十歲的老阿伯摸來摸去，為了賺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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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她們家是開茶室的，就跟酒店妹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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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不大，甚至稱不上激烈，像下課時隨口聊起的八卦，帶著一點興奮與嫌惡，從教室四面八方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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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低著頭，看見自己的指尖微微發白。她經常覺得若能就這樣從座位上消失的話就好了。不用再聽見誰提起她的名字，不用再活在別人的目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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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從小就和別人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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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開著茶室，母親總在深夜上樓，身上帶著濃重酒氣。有時哭，有時笑，有時拿著水果刀坐在浴室地板，一邊發抖，一邊說活著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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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許多不該由她那麼小的孩子承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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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母親情緒失控時，該如何趁她沒有注意，慢慢把她手裡的刀拿走；知道放學後要自己走到巷口的便當店吃完晚餐，再安靜地回到樓上寫功課，不打擾到店裡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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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半夜被吵醒時，該如何安撫醉酒或崩潰的母親，哄她睡下；知道怎麼替她整理凌亂的衣物，清理留下的髒亂，把一切恢復成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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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母親會笑著說對不起她，抱著她說一起死吧，然後仍醉生夢死的一天天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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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時候，母親開始替她挑衣服，教她倒酒，教她怎麼對男人笑，要她去樓下坐檯，坐幾個小時就好。一開始她還會哭著求母親她不喜歡這樣，她會躲會逃，會說自己要寫作業，會抓著門框不肯下樓。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LozJNE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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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高中後，她變得只會安靜地坐著，把那些叔叔遞來的鈔票折好放進包包裡，嘴唇勾出麻木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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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為什麼有這麼大的不同呢？為什麼有的人能純真的笑，能心無旁鶩的好好唸書，有好好愛自己的父母，有健全的家庭和豐足的衣食，為什麼她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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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不是某一天突然壞掉的，或許從一開始，她根本就不知道正常與快樂應該長成的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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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警局、排擠、羞辱，她的高中生活就是這樣渾渾噩噩的過，那些模糊的臉孔與名字中間，有陸明敘的存在嗎？他毆打過她？在她的臉上吐過口水？還是扯開她的衣襟問，「聽說妳是賣的？一次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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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起，把她的思緒從殘忍的回憶中抽出，她起身接電話，是店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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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要離職嗎？真的不來了嗎？」店長劈頭蓋臉的責罵聲。「妳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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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似有在聽，但心神已經飄到了好遠好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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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沒有焦距的看著陸明敘的方向，他低著頭的某個瞬間，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張臉悄悄重合，許慕晴微微驚愕，她似乎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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