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河 - 第二十二章破陣（下）

端木清河臉色一沉，仍抬手壓制著幾乎失控的主陣。

沙盤之上，五處試煉地的標記劇烈閃爍，細沙翻湧不止，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底下撕扯著整座陣法。

「呵……」端木清河唇邊泛起一點冷笑。

「真是好手段。」

……

此時，陣法夾縫處。

空間破碎，沈渡一行人腳下一空，直直往下墜去。

端木宮反應最快，手臂一伸，一手抓住端木景，一手攬住端木岫。

謝一臉色一變，立刻從布袋中掏出一枚八卦盤。

八卦盤光芒驟亮，在眾人腳下展開一圈淡淡陣光，硬生生接住了下墜的幾人。

「現在是怎樣……」

謝一臉上滿是震驚。

空白碎片一片片從四周剝落，往下方墜去。

而在他們腳下，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八卦陣懸在半空，散發著淡淡光芒，卻也在微微顫動。

沈渡臉色有些難看。

渡淵橫在他手中，漆黑劍身上泛起一縷不詳的紅光。那紅光順著劍身一點點蔓延，連帶著沈渡握劍的手也微微發顫。

端木宮很快注意到他的異樣，臉色一沉。

「沈渡！」

他沉聲道：「穩住心神！」

沈渡艱難地點了點頭，強行盤膝坐下，閉上眼穩住氣息。

可渡淵仍散發著不詳的紅光，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劍身，一點一點反噬回來。

沈渡忽然感覺到，體內深處有一股力量被牽動了。

那股力量沉在極深的地方，像一片不見底的深淵。原本它一直安靜蟄伏著，可此刻，卻像是被渡淵的劍鳴驚醒，緩緩睜開了一雙血紅眼瞳。

那雙眼睛隔著黑暗望向他。

冰冷，譏誚，帶著幾乎毫不遮掩的惡意。

沈渡心神一震，胸口氣血翻湧。

「噗——」

一口鮮血自他口中噴出。

「沈渡！」

端木景臉色一變，謝一也猛地站起身。

端木宮的目光卻落在渡淵之上，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此時，渡淵劍身上的紅光已徹底漫開，順著沈渡握劍的手一點點爬上他的手臂，最後將他整個人都籠在其中。

紅光之中，隱隱有一股近乎純粹的惡意散出，冰冷、黏膩，像是從深淵底下滲上來的東西。

沈渡閉著眼，唇邊仍殘留著血色，指節卻死死扣著渡淵，像是在與那股力量抗衡。

同一時間，端木家上空忽然暗了下來。

原本尚算清朗的天色被雲層迅速遮住，沉悶雷聲在雲後滾過。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片壓低的烏雲深處，竟隱隱透出一縷暗紅。

議事樓中，正在壓制主陣的端木清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驟然抬頭，他的臉色第一次真正難看下來。

「怎麼會……」

端木清河低頭看向沙盤。

那些長老留下的暗扣之中，竟也有一絲絲紅意滲出。那紅意極淡，卻像是受到某種呼喚般，在陣流深處一下一下跳動著。

……

黑暗中。

沈渡睜開眼。

與先前迷霧繚繞的景象不同，此處沒有霧，也沒有風，只有一片純粹到近乎死寂的黑暗。

而他自己，正散發著一點極淡的光。

「呵……」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自黑暗深處響起。

「等這一刻，許久了。」

沈渡立刻抬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黑暗開始扭曲，一道暗紅色虛影緩緩浮現。

那虛影與沈渡生著一模一樣的臉，只是那雙眼睛猩紅如血，唇邊帶著一點近乎譏誚的笑意。

沈渡沒有猶豫，抬手便是一道氣勁斬出，氣勁破開黑暗，直逼那道虛影。

可虛影只是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那道氣勁在他身前無聲散去。

「你佔得太久了。」

虛影輕聲道。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沈渡面前。

沈渡瞳孔微縮，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近在咫尺，猩紅眼瞳裡映著他的影子。

「該讓我看看這世界了。」

……

外界。

包覆沈渡的紅光驟然一散。

「沈渡」緩緩睜開眼。

那雙原本漆黑安靜的眼睛，此刻已化作一片猩紅，帶著一種冰冷而陌生的譏笑。

端木宮臉色驟沉，他幾乎沒有遲疑，提劍便攻。

重劍劍勢沉沉壓下，直逼沈渡肩側，像是要在第一時間將他壓制住。

「沈渡」抬眼看他。

下一瞬，他只是抬袖一拂。

轟——

端木宮手中長劍劇震，整個人被那股力量硬生生震飛出去，重重撞在八卦陣光邊緣，口中溢出一線血。

謝一臉色瞬間白了，他死死盯著那雙猩紅眼瞳，聲音發緊。

「厄......」

話音落下，謝一手腕上的佛珠已被拋起，金光迅速展開，護在端木景與端木岫身前。

下一瞬，謝一咬牙衝了出去，一拳砸向「沈渡」。

「沈渡」唇邊笑意更深。

「不自量力。」

「沈渡」抬手一按，謝一的拳風尚未近身，整個人便像被無形巨力擊中，倒飛出去，狠狠摔在陣光之上。

八卦陣光劇烈一顫。

端木景臉色蒼白，握著綠川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端木岫僵在原地，怔怔看著眼前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連呼吸都像被凍住了，「沈……渡？」

「沈渡」垂眸看向他，眼底滿是譏誚與玩味，他像是終於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目光在端木景與端木岫身上緩緩掃過，最後低低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你在乎他們。」

那一瞬，沈渡體內深處，有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渡」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

黑暗中。

沈渡正一下一下砸向困住自己的黑暗。

方才外界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端木宮被擊退，謝一被拍飛，端木景與端木岫站在那裡，臉色蒼白，連退路都沒有。

他不知道那個佔據自己身體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但他知道，不能讓它繼續下去。

沈渡抬起頭，眼底終於有了近乎憤怒的情緒。

「渡淵——！」

黑暗之外，落在八卦陣上的渡淵驟然一震。

劍鳴聲穿透黑暗，像是從極遠之處劈開了一道縫。

下一瞬，渡淵出現在沈渡掌中。

沈渡一把握住劍柄，眼底暗紅驟盛。

他沒有猶豫，提劍便斬。

一劍又一劍。

黑暗在劍下震動，裂痕一點點蔓開。

外界，「沈渡」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

「又是渡淵……」

他眉頭皺起，猩紅眼瞳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厭惡。

黑暗深處，沈渡再次斬下。

轟——

困住他的黑暗驟然破碎。

兩股意識狠狠撞在一起。

……

議事樓中。

端木清河猛地閉上眼。

沙盤之下，那些暗扣中的紅意仍在跳動，像是與陣法夾縫深處的某個存在彼此呼應。

不能再等了。

端木清河抬手按上心口，低聲念出一段古老艱澀的咒文。

那聲音極低，卻像是某種早已刻入血脈的誓約被重新喚醒。

下一瞬，一道暗色咒紋自他心口浮現，沿著脖頸一路爬上側臉。

端木清河臉色迅速蒼白下去，唇邊滲出一線血色，他卻沒有停。

咒紋自他臉上剝離，化作一縷縷細密光線，落入沙盤之中。

翻湧的沙流被硬生生壓住。

那些暗扣中跳動的紅意，也像是被某種力量攥住，一點一點熄滅下去。

端木清河睜開眼，聲音低啞。

「斷其引。」

「鎮其形。」

話音落下，沙盤驟然一震。

陣法夾縫深處，那股純粹的惡意像是被什麼硬生生截斷，猩紅眼瞳微微一滯，也就是這一瞬，沈渡的意識重新佔了上風。

沙盤之上，殘留的紅意迅速熄滅。

同一時間，端木家上空那片壓低的烏雲驟然散開，雷聲也像被人硬生生掐斷，只剩幾縷暗紅色雲痕在天邊很快淡去。

端木清河退了半步，猛地吐出一口血，身形也跟著晃了一下。

「家主！」一旁影衛立刻上前，扶住端木清河。

端木清河抬手拭去嘴角血跡，目光仍落在沙盤之上。

「趁現在。」

紅意消失後，原本藏在陣流深處的暗扣失了呼應，終於露出一瞬空隙。

那些先前被震傷的護衛強撐著爬起來，重新回到陣位。數枚陣牌同時亮起，光芒一寸寸壓入沙盤之下，將殘留的暗扣硬生生剝離出來。

沙盤上的沙流猛地一滯。

下一瞬，五處試煉地的標記同時亮起。

一名護衛啞聲道：「主陣已通！」

端木清河閉了閉眼，聲音低沉，「歸陣。」

……

陣法夾縫之中。

沈渡再次吐出一口血，他已奪回身體主權，可體內卻像被硬生生抽空，連握住渡淵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渡淵橫在他身前，紅光已散，只剩漆黑劍身微微震動。

下一瞬，白光自眾人腳下亮起，迅速將他們籠罩其中。

……

演武場上。

沉寂許久的歸陣紋路驟然亮起。

一道道白光接連落下。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身影出現在演武場中。

有人渾身是血，落地時便再也沒有聲息；有人傷勢極重，剛一出現便被旁邊護衛接住；也有人只是臉色蒼白，踉蹌幾步後勉強站穩。

混亂聲很快在演武場中炸開。

最後一道白光落下。

沈渡一行人，也出現在歸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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