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八十五章　沼澤深處有黑泥在呼吸

林佑很想把事情簡化成一句話。

找到螢火沼澤，取水，回家，完美收工。

可惜伊甸荒界這個破地方，從來不按普通種田流程走。

它的慣例是：你以為找到水，結果水正在被別的東西吃；你以為找到新盟友，結果新盟友第一句問你能不能入口；你以為完成乾旱求生，結果濕地那邊也在乾。

林佑在風裡抖了抖葉子，感覺自己不是世界樹幼苗，而是異世界災害客服中心盆栽版。

葉小七貼心補充：「根據目前任務串聯，灰土盆地水線被啃食、乾眼坡枯根骨索水、螢火沼澤東南濕眼黑泥擴張，三者可能存在共同水分異常源。」

「妳能不能換個不那麼像事故調查報告的說法？」

「有人或某種東西正在吃水。」

「很好，更恐怖了。」

螢火沼澤外圈，米芽沒有立刻帶隊靠近東南濕眼。

這一次，她表現得比林佑想像中更加冷靜。面對大菇帽長老提出的黑泥危機，她第一反應不是請戰，也不是跪地宣稱神樹必有安排，而是要求更多資料。

「黑泥何時開始擴張？」

大菇帽長老叫噗老，名字非常直接。牠慢慢把菇帽轉向東南，帽緣螢光一明一暗。

「三次大乾風前，它只在濕眼底下打嗝。兩次大乾風前，它開始吃浮泥。一夜前，它咬斷了兩條小菌絲。」

噗三在旁邊小聲補充：「被咬斷的菌絲很痛，味道像燒焦的水。」

寧露立刻記錄：「黑泥擴張時間與乾旱加劇相符；具備吞食水分、浮泥與菌絲能力；可能對濕地生態造成連鎖破壞。」

米芽又問：「有噗菇靠近過嗎？」

噗老沉默了一會兒。

「有。」

噗三的菇帽垂了下去。

「噗七去聞。聞一下，菇帽黑了。噗九想拉牠，腳也黑了。牠們都還活著，但不能動，像被泥巴放進夢裡。」

露靈們安靜下來。

這不是玩笑。

林佑遠遠透過感知絲，能感覺到噗菇們的菌絲震動低沉了許多。這群小蘑菇平時再怎麼離譜、再怎麼把世界當食譜，族人受傷時依舊會難過。

他想起灰背花尾受傷時，第一圈那種緊繃和無助。

生命不同，痛很相似。

米芽低頭想了片刻，做出決定。

「今日只偵查，不接觸黑泥核心。目標：確認位置、氣味、擴張邊界與受傷噗菇狀態。若可安全救援，優先救援；若不可，標記退回。」

噗三震驚地看她。

「你們要救噗七和噗九？」

米芽反問：「受傷者不救，難道先舔黑泥？」

噗三嚴肅沉思：「照族規，未知黑泥確實應先聞，不可舔。」

米芽深吸一口氣。

「我們先救。」

林佑在遠方輕輕晃葉。

對。

先救。

這不是爛好心。螢火沼澤與第一圈未來必然要互相依靠。若他們只把濕地當成水源，不管噗菇族死活，那和遠古那些只會索取世界樹的神明又有什麼不同？

生命不是提款機。

水也不是只屬於找到它的人。

葉小七難得沒有吐槽，只低聲道：「歡喜神力微幅波動。眷族正向情緒增加。」

「因為她們要救人？」

「因為她們開始把外族也看成可被守護對象。」

林佑心裡微微一動。

這或許才是第一圈真正長大的地方。

不是打贏毛毛蟲，不是建出苦葉棚，也不是學會半滴水登記，而是在看見陌生生命受苦時，第一反應不是利用，而是想辦法伸手。

東南濕眼比外圈低窪地更深。

前往那裡的路上，濕地逐漸變得明亮又壓抑。螢光草越來越密，泥面也越來越軟。空氣裡充滿濕冷氣味，卻混著一股刺鼻的苦腥，像水被燒焦後留下的灰。

噗老沒有親自前往。牠太大，走在外圈泥面容易壓斷菌絲。帶路的是噗三和兩隻比較瘦的小噗菇，一隻叫噗線，專門聽菌絲；一隻叫噗膽，據說很膽小，所以適合判斷哪裡危險。

林佑聽到這個邏輯時覺得很合理。

膽小的人在探險隊裡其實很重要。

因為他們能比熱血笨蛋早三秒發現哪裡會死。

噗膽一路走一路抖，菇帽上的螢光都快抖成閃燈。

「這裡不好。」

「那裡也不好。」

「前面很不好。」

晞露安慰牠：「沒事，我們也很害怕。」

噗膽驚訝：「你害怕還走？」

晞露想了想，摸摸頭頂小芽旗。

「因為不走，後面也會乾。」

噗膽沉默了。

過了很久，牠小聲說：「你們不是食材。」

晞露點頭：「我們早就說了。」

「你們像……會自己走路的水。」

這句形容很奇怪，卻讓林佑心裡輕了一點。

在噗菇的世界裡，這也許已經是很高的讚美。

接近濕眼邊緣時，所有螢光突然暗了。

不是完全熄滅，而像被一層黑霧壓住。泥面上出現一道不規則的黑線，線內的水光呈現黏稠的暗色，偶爾鼓起一個泡。每個泡破開，都會發出很低很悶的聲音。

呼。

吸。

呼。

吸。

像泥在呼吸。

米芽抬手，隊伍停下。

寧露臉色蒼白，仍然記錄：「東南濕眼邊界，黑泥區域。具呼吸狀起伏。周圍螢光衰弱，水氣被吸收。」

黑鳥先生在高處盤旋，不敢降低高度。

這一次，牠沒有談加班費。

林佑透過感知絲碰到那股氣味的一瞬間，整個根系像被冷針扎了一下。

黑泥不是單純腐泥。

它裡面有一點和黑石傷患相似的氣息，也有一點乾眼坡枯根骨的焦渴。更深處，還藏著某種低沉而飢餓的水響。

那東西沒有意識到能說話。

但它知道吃。

吃水。

吃濕氣。

吃菌絲。

吃活物身上的柔軟部分。

米芽沒有讓任何人靠近。她讓縮縮藤把一片乾苦葉綁在導露草繩末端，遠遠送到黑泥邊界。

苦葉剛碰到黑泥，泥面立刻鼓起一圈泡。

啵啵啵啵。

黑泥像聞到不喜歡的味道，往後縮了一點。但很快，它又重新湧上來，試圖包住苦葉。

耐旱芽籃被送上前。

一株小小耐旱芽被放在苦葉上，隔著導露草繩推近邊界。那芽葉片灰綠，根部裹著螢火泥與冷砂。靠近黑泥時，它微微顫抖，卻沒有枯萎。

黑泥再次後退。

這一次退得更明顯。

噗三眼睛亮了：「活的苦味！」

林佑心中一喜。

耐旱芽真的有效。

但喜悅只持續了幾息。

黑泥深處忽然鼓起一個更大的泡。泡破開時，一股黑氣掠過，耐旱芽的葉尖瞬間發黑。

晞露差點衝出去，被米芽一把拉住。

「不准！」

「芽要死了！」

「先拉回！」

縮縮藤猛地收緊導露草繩，把那株小芽連同苦葉拉回安全區。小芽葉尖黑了一點，根部卻還活著。林佑立刻送出一絲微弱生命靈氣，隔著草繩落在它身上。

青光一閃。

小芽葉尖冒出一朵小小的黑邊白花。

眾人呆住。

葉小七沉默片刻：「治癒成功，但副作用為開花。花瓣含黑泥抗性痕跡。」

林佑也呆了。

這不是壞事。

甚至可能是好事。

但為什麼他每次治療都要讓傷患變成花盆？

晞露看著那朵黑邊白花，眼睛亮了。

「抗黑泥花！」

寧露立刻記錄：「耐旱芽受黑泥侵染後經青葉微療，產生黑邊花。暫名抗黑泥花，需後續觀察。」

米芽看向林佑方向，神情更凝重。

「青葉大人給了方向。」

林佑：「……」

不，我只是救一下小草。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眷族們這次的解讀或許沒錯。

活的苦味能逼退黑泥。受污染後被治癒的耐旱芽，可能產生對黑泥的抗性。這意味著第一圈不是完全無力，只是需要時間培育新的防線。

就在眾人準備記錄邊界後撤時，噗線突然尖叫。

「噗七在那邊！」

大家順著牠指的方向看去。

黑泥邊界外側，一小塊半沉的菇帽卡在螢光草旁。菇帽已經被黑色斑點覆蓋，但邊緣還有微弱光點閃爍。

另一隻菇腳陷在泥裡，只剩半截小身體露出來。

噗膽嚇得整朵菇往後縮。

噗三卻想衝上去。

米芽抓住牠：「不能直接去！」

「噗七還活著！」

「所以更不能送死！」

米芽轉頭看向縮縮藤、灰背與晞露。

「救援。用導露繩，不踏黑線。噗三指路，寧露記錄，黑鳥先生高空警戒。」

黑鳥先生難得沒有廢話，立刻飛上更高處。

救援開始得很快，也很危險。

縮縮藤把導露草繩送向噗七，灰背沿邊界低身前進，用尾巴上的花光確認黑泥反應。晞露頭頂小芽旗閃著微弱光，手裡握著一片抗黑泥花瓣，準備在泥湧上來時丟出。

黑泥感覺到了動靜。

它緩慢鼓起，像某種沒有眼睛的東西在轉頭。

林佑把感知壓到極限，死死盯著黑泥邊緣。每一次泥泡鼓起，他就透過導露草繩給米芽一點顫動提示。米芽再用旗語轉給隊伍。

這一刻，第一圈與螢火沼澤第一次真正合作。

露靈負責指揮，縮縮藤負責救援，灰背負責嗅探，噗菇負責辨認菌絲路，黑鳥負責高空警戒，而林佑這棵不能移動的小苗，則像一根極細的青色神經，遠遠連著所有人的回家方向。

終於，導露草繩纏住噗七。

縮縮藤猛地一拉。

黑泥同時湧上來。

晞露尖叫一聲，把抗黑泥花瓣丟了出去。

花瓣落入黑泥，瞬間冒出一圈白泡。黑泥像被苦到，整片縮了一下。

噗七被拉出泥面，啪地滾到安全區。

牠很小，菇帽黑了一半，身體冰冷，卻還在微弱發光。

噗三撲過去，第一次沒有先聞，也沒有記錄味道，只是抱住牠。

「噗七！」

米芽立刻看向林佑方向。

林佑知道她想問什麼。

能救嗎？

他不知道。

他只是把自己能擠出的那一點生命靈氣，沿著導露草繩、螢火泥、噗菇菌絲，極小心地送過去。

青光落在噗七身上。

噗七的黑斑沒有立刻消失，但菇帽邊緣緩緩長出一圈極小的白色花紋，像剛才那株耐旱芽開出的黑邊白花反過來印在了牠身上。

噗七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用很小的聲音說：

「黑泥……不好吃。」

所有人沉默了一秒。

噗三哇地哭了。

黑鳥先生在高處小聲嘀咕：「醒來第一句還是味道，噗菇族真可怕。」

可這一次，沒有人笑牠們。

因為噗七醒了。

因為她們真的從黑泥邊緣救回了一條生命。

米芽抱著破葉旗，眼眶微微發亮。

「撤退。」她說，「把噗七帶回去，把黑泥邊界畫下來，把抗黑泥花帶回第一圈。」

返回路上，東南濕眼深處的黑泥忽然發出一聲更低的呼吸。

呼。

那聲音穿過濕地、菌絲、導露繩，甚至讓林佑本體的根尖都顫了一下。

黑泥深處，有什麼東西注意到了她們。

它沒有追。

但它記住了青葉的味道。

當夜，第一圈收到偵查隊送回的消息。

螢火沼澤不是單純水源。

它有噗菇族，有菌絲網，有螢火泥，有黑泥危機，也有可能對抗黑泥的耐旱芽花。

林佑看著安置在青葉回生院旁的小葉碗，看著裡面躺著的噗七，看著噗三守在一旁默默記錄「被救味道不像食物，像回家」，心裡忽然很安靜。

他仍然害怕。

怕乾旱，怕黑泥，怕遠古枯根骨，怕自己這棵小苗根本撐不到變成神樹。

可他也看見了另一件事。

第一圈已經不只是他的根下小窩。

它開始成為別的生命願意被救回來的地方。

深夜，葉小七彈出新待辦。

【螢火沼澤伏筆階段：外圈接觸完成。】

【新增友方單位：噗菇族外圈試吃員噗三。】

【新增傷患：噗七。】

【新增資源：螢火泥、抗黑泥花、菌絲路初圖。】

【新增風險：東南濕眼黑泥呼吸。】

林佑看著最後一條，葉片輕輕垂下。

下一次，不能只是偵查外圈了。

他們需要更完整的濕地地圖，更穩定的菌絲溝通，也需要弄清楚黑泥到底從哪裡來。

而在螢火沼澤更深處，一顆巨大的菇帽在黑暗裡緩緩亮起。

噗老望著東南濕眼，低聲對族群說：

「青葉那邊，會救蘑菇。」

泥下無數菌絲微微震動。

這句話像一點螢火，沿著濕地深處傳開。

在黑泥呼吸聲之外，第一次有另一種聲音開始回應。

不是食譜。

是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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