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七十一章　乾眼坡張開的第一條裂縫

乾眼坡張開第一條裂縫的時候，林佑正在努力假裝自己不慌。

這件事聽起來很沒有世界樹格調。

按照米芽的理解，青葉大人此刻應當葉影深沉、神意如海，於風沙之中洞察荒界天災本源，並且用一片葉子的微微晃動，向眷族宣告「乾旱不過是吾成長路上微不足道的試煉」。

實際上，林佑內心的第一句話是——

「完了，這玩意兒不是怪，不能談腐葉協議。」

毛毛蟲再多，至少還有嘴，還有肚子，還能被腐葉餅和苦葉小旗打出外交窗口；透明細蟲再麻煩，也能用水線貼布堵，最多讓露靈們開一場聽起來很不靠譜但意外有效的夜班會議。

可乾旱沒有嘴。

它不會說「我其實只是餓了」。

它也不會在米芽舉起小草刺時突然被感動，然後當場簽下「從今日起不再蒸發公共儲雨」的協議。

它只是來。

熱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先越過乾眼坡中央那道新裂縫，再刮過灰白碎石地，最後落到第一圈上。苦葉防線的葉尖在風裡捲曲，公共儲雨一號葉盤的水面縮了一圈，青葉回生院門口幾朵小花同時垂下花瓣，像剛剛集體值完大夜班。

露靈們全都站在水坑邊。

這是林佑第一次看見露靈安靜到像一排小水滴雕像。

平時的露靈族非常忙，也非常吵。搬水要唱歌，站崗要唱歌，發現一片草葉長歪也要開會討論是不是神樹大人另有深意。可此時，三十個露靈沒有一個敢說話。她們看著水坑邊緣那條濕痕緩慢後退，像看見自己腳下的家在一點點變小。

米芽站在最前方，雙手抱著破葉小旗。

那面小旗在毛毛蟲聖戰後被正式封為「第一旗」。

林佑很想告訴她，這玩意兒真的只是他被啃掉的葉片邊角，歷史地位不用升得這麼快。但葉小七已經替他做了登記，並在神諭待辦裡標註：「可持續增值，建議保留為前期神話資產。」

林佑看完差點把葉小七拉黑三分鐘。

現在，第一旗被熱風吹得微微發抖。

米芽仰頭望向林佑，聲音比平常低很多。

「青葉大人，水會消失嗎？」

林佑的葉片一僵。

這問題太難回答。

他不是不想裝神聖，而是身為一棵剛從求生線上爬回來的小苗，他對水的依賴比任何眷族都清楚。自己的根鬚還很細，水線也剛被治好，第一圈的草圃才開始擴建，露靈族新生沒多久，灰背還在復健，黑鳥先生的薪水制度更是建立在「有東西可吃」的前提上。

如果水真的沒了，他們不用等舊神來打，直接進入全員曬乾版片尾。

他沉默太久，米芽立刻緊張起來。

「神樹大人沉默，必有極深遠的安排！」

葉小七在意識裡懶洋洋地說：「恭喜，你的沉默再次被包裝成功。目前米芽信心上升，露靈族士氣略升，宿主焦慮值暴增。」

「妳能不能不要播報最後一句。」

「不能，真實數據有助於改善決策。」

林佑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氣，努力讓最上方兩片嫩葉晃了一下。

他的本意是：先觀察，不要亂動水。

米芽瞳孔一亮。

「神諭！青葉大人命令我們——先觀察，不可亂動聖水！」

林佑愣住。

這次翻譯居然對了。

葉小七也安靜了一瞬。

「記錄：米芽神諭翻譯準確率出現可疑增長。建議宿主提高警惕，眷族開始理解你之後，你偷懶難度會上升。」

林佑：「……妳到底站哪邊？」

「站在工作量最少那邊。」

第一圈很快動了起來。

露靈們分成三隊。晞露帶著亮晶晶的小隊沿水坑邊緣做濕痕標記，每隔三步插一根細草，記錄水線退縮速度；寧露帶著記錄隊，把水坑、葉盤、腐葉濕堆、草圃土面分成四種等級，從「還能捏出水」到「一捏全是灰」；米芽則親自帶隊去乾眼坡外圍探查裂縫。

灰背也要跟去。

牠的傷口剛被治癒神蹟催出小花，背上還掛著兩朵淡黃小花，看起來像一隻剛從病房逃出來的荒蜥花盆。

米芽嚴肅地攔住牠。

「灰背戰士，你現在是青葉回生院重點病患，不可擅自離院。」

灰背低低叫了一聲，尾巴不服氣地拍地。

林佑聽不懂荒蜥語，但大概能感覺到牠的意思：我好了。

葉小七貼心翻譯：「牠說：我還能咬。順便補充，這是荒蜥對自己健康狀況的唯一判斷標準。」

林佑無言。

這很灰背。

最後灰背還是被派去了，只是背上多掛了一片小葉牌，上面由露靈用花粉寫著：傷患巡邏，請勿過度英勇。

黑鳥先生站在枝頭看熱鬧，看完以後非常嚴肅地問：「如果我也受傷，會不會有病患薪水？」

米芽立刻回頭，眼神鋒利。

「你想為了薪水受傷？」

黑鳥先生拍了拍翅膀，語氣瞬間端正：「怎麼可能。我是青葉大人高枝巡察官，絕不做這種沒有職業道德的事。最多只是合理研究福利制度。」

林佑差點被他氣笑。

笑意剛冒出來，一絲微弱的暖流就順著葉片落入根部。

歡喜神力。

很少。

但確實存在。

林佑忽然意識到，乾旱來臨的第一刻，第一圈並沒有被恐懼完全壓倒。米芽在緊張，露靈們在害怕，灰背和黑鳥也各有各的離譜，但他們還能互相吐槽，還能把病患小牌掛在灰背背上，還能因為黑鳥的福利研究翻白眼。

這些熱鬧在天災面前很渺小。

可它們讓根部沒那麼冷。

林佑把那點歡喜神力小心存起來，沿著根鬚往西北方向探去。

乾眼坡的裂縫比看上去更深。

表面只是灰土張開一道半指寬的口子，地下卻像被掏空了一層。裂縫深處有熱意往上浮，帶著乾燥、刺痛、近乎飢餓的感覺。不是透明細蟲那種「啃水」的生物性，而像整片土地在乾渴中張開了喉嚨。

林佑的根尖剛靠近，就被燙得縮了一下。

「嘶。」

葉小七立刻道：「根尖輕微灼傷。建議宿主不要把自己當探針用。」

「那妳有探針嗎？」

「有。」

「哪裡？」

「你。」

林佑：「……」

很好，這助手非常有職業穩定性，穩定地讓他血壓不存在也升高。

米芽一行很快抵達乾眼坡外圍。

她們不敢靠太近，只在苦葉遮蔭的邊緣架起小觀察點。露靈們把小葉盤倒扣成帽子，又用濕草莖綁在下巴上，遠遠看去像一群戴著綠鍋蓋的小兵。

林佑看著她們艱難前進，心裡又酸又想笑。

米芽伸出手，接了一點熱風。

她的指尖立刻變得透明了一點。

旁邊露靈驚呼：「族長，你變少了！」

米芽立刻把手縮回來，嚴肅宣布：「記錄，熱風會偷露靈！」

葉小七道：「民俗命名雖不準確，但便於傳播。可暫定為偷露風。」

林佑心裡一沉。

熱風不是單純高溫。它會直接帶走露靈體內的水氣，也會抽乾草葉、腐葉濕堆和土面薄水。若任由它吹過第一圈，露靈族可能比草更先撐不住。

他晃動葉片，努力用葉語傳達：退後，找遮蔭，觀察風向。

米芽這次又翻對了七成。

「青葉大人命令，退後，建立遮蔭觀測站，風是敵人的路！」

最後一句雖然中二，但方向沒錯。

露靈們立刻撤回。晞露在撤退時還不忘把濕痕草標撿回來，結果被風吹得帽子歪到臉上，整個人滾進縮縮藤懷裡。縮縮藤本能一縮，差點把她彈回乾眼坡。

林佑趕緊用根鬚敲了敲縮縮藤。

縮縮藤委屈地抖了抖：我不是故意裝死，我是故意裝安全。

葉小七沉默片刻，評價道：「這句邏輯很有縮縮藤風格。」

第一日觀察結束時，天色還沒暗，水坑水位卻下降了一小指。

這個數字不大。

可對第一圈而言，已經足夠讓所有露靈失眠。

夜裡，林佑沒有睡。

他看著米芽坐在公共儲雨一號旁邊，一滴一滴數水；看著寧露把濕度記錄寫滿整片葉子；看著灰背趴在苦葉下，尾巴壓著病患牌，眼睛卻始終盯著西北；看著黑鳥先生難得沒有要求薪水，只把撿來的幾片亮石放在葉盤旁，試圖反射一點月光，讓水面涼一點。

林佑忽然覺得，自己真的不能只做一棵安靜曬太陽的樹了。

至少現在不行。

乾眼坡中央，第一條裂縫再次張開一點。

熱風像從地底吐出的氣，吹過夜色。

林佑把根鬚往更深處扎去。

「葉小七。」

「在。」

「把所有水源相關祈禱、露靈狀態、草圃濕度、風向變化都列成待辦。」

葉小七語氣一頓。

「你確定？這會讓你的神明客服提前上線。」

林佑望著那片熱風。

「先上線試營運吧。」

葉小七難得沒有吐槽。

下一刻，林佑意識深處浮現一片青綠葉幕。

第一條待辦自動亮起：

【花苞級：乾旱求生。】

【備註：不要慌。】

林佑看了那行備註很久。

然後他自己在下面補了一句：

【但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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