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四十六章　第二波從地底抬頭

林佑看著東南裂縫裡那雙慢慢睜開的黑點眼睛，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很荒謬地想起了前世某款塔防遊戲。

通常這種時候，系統會很貼心地彈出提示：恭喜玩家通過新手教學，現在開始正式關卡。

問題是，別人新手教學送的是木箭塔、冰凍塔、減速塔。他的新手教學送的是四個巴掌大的露靈、一隻會裝高冷的黑鳥、一隻灰背小蜥蜴，以及一棵被啃得心態略微發苦的小樹苗。

葉小七在核心裡沉默了半息，隨後非常專業地彈出一行葉光：「偵測到大型葉食生命反應。推測等級：目前無法量化。建議宿主立刻採取保守策略。」

「保守策略是什麼？」

「不要死。」

「妳這建議比前世公司團建還沒用。」

「至少不用寫心得。」

林佑想吐槽，可東南裂縫裡的東西已經開始動了。

那不是普通毛毛蟲的蠕動聲。普通毛毛蟲在灰土上爬行，頂多像濕葉子被拖過乾砂。可那東西一動，裂縫裡的砂粒就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粗繩推開，咯吱咯吱往兩邊滑。月光照不進裂縫深處，只能看見一截灰白色的背節從黑暗裡露出，節與節之間帶著粉霧般的細屑。

米芽站在露台祭壇前，兩隻小手握著白刺矛，臉上的戰意還沒褪去，眼睛卻明顯睜大了一圈。

「大蟲。」她小聲說。

澄露的水面映出那道裂縫，水波晃得很急。寧露已經飛到守露草旁邊，把幾滴清涼露珠壓進根土，免得剛守住的水路被第二波衝破。晞露的光則一明一暗，像一盞緊張到快閃壞的小燈。

黑鳥站在高枝上，羽尖還沾著上一波腐液，疼得牠不斷抖翅。可牠沒有飛走，只盯著東南裂縫，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警告聲。

灰背更直接。牠原地伏低，尾巴貼著地面，眼睛盯住裂縫，前爪把灰土扒出兩道小痕。牠其實不明白什麼叫家，也不明白什麼叫守護，但牠明白那條水路、那幾片葉影、那塊能舔到微甜露氣的地方，不能被那種大東西佔走。

林佑把感知沿著根系往東南推去。

他現在的根還很幼，只能像幾根小心翼翼伸出去的手指，在乾硬灰土裡摸索。裂縫那邊的土質更糟，表層乾裂，深處卻有一層黏冷的腐泥。那隻大型蟲體就藏在腐泥與枯葉屑之間，體長至少是普通毛毛蟲的六七倍，背部帶著一圈圈淡白粉環，口器周圍還黏著褐色腐絲。

葉小七迅速報告：「大型個體疑似粉背幼蟲成熟體，也可能是幼群母蟲。牠身上的粉環能削弱苦味，腐絲可能污染白刺與導水溝。弱點暫不明確。」

「有沒有好消息？」

「有。牠行動速度不快。」

林佑剛想鬆口氣，葉小七又補了一句：「但它可以讓周圍小蟲加速。」

「妳以後報告能不能先說完？」

「那樣缺乏懸念。」

裂縫裡的大蟲抬起前半截身體，無聲地晃了晃。下一刻，原本退在苦圈外的十幾隻毛毛蟲像接到命令，忽然一起往前壓。

苦圈再次被磨開。

粉背幼蟲在前，普通葉食蟲在後。牠們不再像第一波那樣零散，而是分成三路：一路衝白刺，一路衝導水溝，另一路繞向守露草與露台祭壇。林佑心裡一沉。這東西居然不是純靠本能亂爬，它懂得攻擊防線核心。

「米芽！」

林佑的葉語落下，米芽立刻反應過來。她沒有像第一次看見毛毛蟲那樣喊著衝上去，而是先舉起白刺，向澄露比出一個短短的手勢。

澄露水面一亮，三條蟲路映在眾人眼前。

「左，葉。」米芽說。

晞露立刻朝左側短亮，把兩隻普通幼蟲引向誘餌葉。那片誘餌葉已經破得不像話，邊緣缺口一層接一層，林佑看著都覺得心疼。可它依然散出甜苦交錯的氣味，像一名已經滿身繃帶還在對敵人招手的前線員工。

「中，刺。」

寧露把水氣壓入白刺苗根部，白刺苗略微挺直。灰背猛撲出去，咬住最先突破的粉背小蟲，拖著牠往苦圈外摔。粉背幼蟲身上的白粉沾到灰背嘴邊，灰背立刻連打三個噴嚏，整隻蜥蜴都愣了一下，似乎第一次知道敵人還能難吃得這麼有層次。

「右，黑。」

黑鳥俯衝而下，翅膀掃起灰土，將幾隻繞向露台祭壇的小蟲逼退。牠啄得又快又準，每次啄完都要嫌棄地甩頭，像非常不滿自己堂堂高枝哨兵竟然淪落到跟毛毛蟲打地面戰。

葉小七嚴肅記錄：「黑鳥作戰效率高。疑似可培養為空中巡邏單位。」

林佑：「妳別讓牠聽見，不然牠明天就要薪水。」

「薪水形式可考慮腐蟲乾糧。」

「妳這是想讓牠辭職。」

戰線僵持了半盞茶的時間。

對一片大陸而言，半盞茶什麼都不是。可對一棵剛在灰土裡扎住根的小樹苗來說，這半盞茶足以把他所有心神拉到極限。每根根鬚都像繃緊的弦，每片葉子都在報警。白刺需要苦味補充，誘餌葉需要甜味維持，導水溝不能被污染，守露草不能倒，露台祭壇更不能被蟲群碰到。

林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當樹」的麻煩。

人類打架，至少手腳分工明確。樹打架，是根、葉、草、刺、水氣、氣味全都要自己同時管。這不是戰鬥，這是多線程災難現場。

「左側壓力上升。」葉小七提醒。

「知道。」

「誘餌葉承受度下降。」

「知道。」

「宿主精神疲勞上升。」

「妳知道就幫忙，不要像前世健康手環一樣只會提醒我心率過高！」

葉小七安靜一瞬。

下一刻，林佑忽然感覺自己的葉語被分成了更細的幾縷。葉小七沒有替他下令，卻把混亂的感知整理成一張簡陋的葉光圖。左側蟲路、右側水路、白刺損耗、誘餌葉殘量，全部被她用葉片脈絡的方式標在核心裡。

「臨時戰術介面生成。」葉小七說，「本助手不負責輸贏，只負責讓宿主輸得明白。」

林佑差點氣笑。

可這一笑，核心裡竟有一縷很淡的暖意湧出。

歡喜神力。

不是眷族笑，是他自己在絕境裡被葉小七氣出來的一點笑。那點神力不多，卻恰好像一滴熱露，落進已經疲憊的葉脈裡。

林佑心頭一動。

歡喜神力不是只能來自眷族崇拜，也不只是安心與感謝。它更像一種在困境裡仍願意不被恐懼完全吞掉的生命反應。哪怕是吐槽，哪怕是被氣笑，只要還有一點活氣，就能讓他多撐一下。

「米芽，退半圈。」林佑傳意。

米芽愣住：「退？」

「誘餌葉放棄外緣，白刺收縮，讓蟲進苦袋。」

葉小七立刻補上圖示。

所謂苦袋，是林佑臨時想到的辦法。既然粉背幼蟲能磨開苦圈，那就不要只用一條苦線擋。把外圈讓開一小段，讓牠們以為突破成功，再用內側苦味草與白刺形成半圓口袋。蟲進來後，後路被黑鳥與灰背截住，前方又是更濃的苦味。這不是牆，是陷阱。

米芽看懂後，小臉一緊。

「退，誘。」

「對。」

她深吸一口氣，第一次主動喊出不是進攻的命令：「退半！活守！」

澄露、寧露、晞露一起動了。

白刺苗往內側收縮，誘餌葉甜味忽然降低，像示弱一樣讓出外緣。幾隻粉背幼蟲果然往裡擠。大型粉背母蟲在裂縫裡抬了抬頭，似乎察覺不對，可它的指令傳遞慢了一線。

灰背猛地撲向側口，黑鳥同時從上方壓下。

林佑將剩下的苦味全部灌進半圓內側。

一股深綠氣息猛地炸開。

闖入苦袋的幼蟲集體僵住。有兩隻普通小蟲當場翻肚，一隻粉背幼蟲瘋狂扭動，想用白粉中和苦氣，卻因為苦味濃度太高，整條蟲都被熏得打結。

晞露短亮一閃。

灰背咬住那隻打結的粉背幼蟲，拖出去狠狠摔在灰土上。黑鳥非常嫌棄地補了一啄。

米芽高舉白刺：「守！」

露靈們一起發出又小又亮的歡呼。

歡喜神力從露台祭壇裡湧起，沿著林佑的根與葉輕輕一震。那不是大量神力，卻像一圈小小的心跳，讓白刺苗重新挺起，也讓被啃禿的誘餌葉邊緣泛出一點新綠。

林佑心裡鬆了半口氣。

可就在這時，裂縫裡的粉背母蟲終於動了。

牠沒有立刻衝過來，而是低下頭，對著灰土吐出一團腐白色絲球。絲球落地後迅速散開，變成一片薄薄的白網。白網貼著地面往苦袋方向蔓延，所過之處，苦味竟然像被擦掉一樣變淡。

葉小七警告：「大型個體開始改造地面。苦味防線失效速度上升。」

林佑盯著那張白網，心裡一沉。

第二波不是單純進攻。

牠在鋪路。

如果讓白網接到導水溝，整條水路都可能被腐絲污染。到時候別說守露草，連他剛勉強穩住的根部水分都會出問題。

米芽也看見了。她飛到露台祭壇前，沒有看林佑，先看了看澄露、寧露、晞露，又看灰背和黑鳥，最後把白刺往地上一插。

「芽，守水。」

林佑立刻傳意：「不准衝。」

米芽一僵。

「不衝。」她很認真地說，「芽，帶路。」

這一次，她不是要一個人撞上去。

她轉身，指向白網側面一條還沒被污染的灰土縫：「澄露，照。寧露，涼。晞露，短。灰背，咬。黑，打。葉大人，苦。」

林佑愣了一下。

米芽竟然在排戰術。

很粗糙，很孩子氣，詞彙貧瘠到像一份剛學會寫字的作戰簡報。可她真的把每個人的位置想進去了。

葉小七在核心裡輕聲說：「初步眷族協同指揮形成。」

林佑看著那個巴掌大的露靈，忽然覺得自己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有點發酸。

「好。」他傳下葉語，「聽米芽的。」

米芽整個人亮了一下。

第二波戰鬥在那一刻真正開始變成露靈族自己的戰鬥。

她們不只是被林佑保護的小露珠，也不只是跪在葉下喊神名的眷族。她們開始理解，守護不是站在神明後面等奇蹟，而是在神明撐住根與葉時，自己也站到該站的位置上。

澄露映路，寧露護水，晞露短亮干擾，灰背繞側撕咬，黑鳥從高處打斷腐絲。林佑則把最後一股苦味壓成細線，沿著米芽指的縫隙往前送。

白網被苦線切出一道短短缺口。

米芽抓住機會，飛到白網邊緣，把白刺插進缺口。

腐絲滋滋作響，白刺尖端迅速發黑。米芽被熱氣逼得後退，卻沒有鬆手。寧露立刻把清涼露水送上去，晞露閃了一下，把靠近的小蟲嚇退。

林佑將根系裡僅剩的生長值擠出一絲，灌進白刺。

白刺沒有長大。

它只是開出了一粒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刺花。

花一開，苦氣炸開。

腐絲白網被硬生生逼停。

粉背母蟲發出一聲極低的嘶鳴，第一次向後縮了半寸。

牠退了。

只退半寸，卻足夠讓第一圈所有生命看見希望。

米芽握著發黑的白刺，氣喘吁吁地落回露台祭壇。她的翅膀邊緣被腐氣燙出一點灰，整個人卻興奮得眼睛發亮。

「退了！」

澄露水面晃成一團：「退！」

晞露差點又要爆亮，被寧露一把按住。

黑鳥站在高枝上，驕傲地把頭扭到另一邊，像剛才俯衝啄腐絲的不是牠。灰背拖著一隻幼蟲屍體回來，放到林佑根邊，似乎在表示戰利品上繳。

林佑看著那隻半死不活的毛毛蟲，心情複雜。

「謝謝，但下次不要放我根上。」

葉小七記錄：「灰背貢獻祭品。祭品類型：不宜保存。」

「把不宜保存四個字加粗。」

第二波暫時被打退。

可林佑知道，這不代表勝利。粉背母蟲沒有受重傷，只是試探失敗。牠退回裂縫，身體藏進枯葉屑裡，黑點眼睛仍盯著第一圈。

牠在等。

林佑也在等。

夜風裡，露台祭壇上的小石子、葉屑、黑羽、白刺殘枝與灰背帶回的蟲屍形成一個奇怪的圈。這圈很小，甚至有點可笑。可在灰土盆地無邊荒蕪裡，這就是他們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戰場遺址。

米芽站在圈前，忽然低聲說：「要謝。」

林佑一怔。

「謝誰？」

米芽摸了摸白刺，又看向誘餌葉、水路、黑鳥、灰背，最後看向林佑的葉片。

「都謝。」

葉小七安靜片刻，彈出提示：「露靈祭祀雛形觸發。」

林佑看著米芽莊重的小臉，心裡生出不妙預感。

他只是想讓大家休息。

但很顯然，他的眷族準備把一場戰後整理，升級成宗教活動。

而且看米芽那個表情，這活動大概率還會有致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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