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三十三章　葉下托兒所與地下訪客

腐土蠕行種破土時，沒有嘶吼。

它只是把乾裂的地面頂起來，像一塊被水泡軟又發黑的泥團慢慢翻面。暗褐色的身軀從土裡擠出，表面覆著腐葉碎屑與黏濕泥膜，前端沒有眼睛，只有一圈一圈細小吸孔，不斷張合，嗅聞水氣。

第一圈集體安靜。

米芽原本抱著澄露，看到那東西後，小臉瞬間皺起來：「醜。」

林佑差點沒繃住。

葉小七非常專業：「腐土蠕行種，低智，嗜濕，會吞食腐殖質、嫩根、幼苗與小型靈性凝結物。弱點：怕強光、怕乾燥、怕尖刺深入體表。優點：皮厚、能鑽地、很不挑食。」

「幼苗也吃？」

「是的。」

「小型靈性凝結物是指？」

葉小七停頓半秒：「露靈候選在牠食譜範圍內。」

林佑生命核心裡某根線啪地繃緊。

腐土蠕行種似乎感覺到葉上三滴露珠，身體前端的吸孔張開得更大。它沒有立刻衝，而是沿著警戒草圈外慢慢蠕動，像在找縫。鞠躬草外彎的草葉掃到它身上，立刻沾上濕泥，幾片草葉被腐氣燙得發黃。

米芽大怒：「草，痛！」

灰背小蜥蜴不用命令就衝了出去。

牠的速度比腐土蠕行種快太多，灰影一閃便繞到對方側邊，尾巴花一甩，尾尖狠狠敲在泥膜上。

啪。

腐土蠕行種身體凹下去一塊，又很快鼓回來。

灰背被反彈力震得後退兩步，尾巴花瞬間萎了一半。

林佑心裡一沉。

打不穿。

短角荒鹿低鳴一聲，拖著傷腿向前。牠的體型比灰背大得多，若硬撞，也許能把腐土蠕行種頂離水坑。但牠腿還沒好，真撞上去，傷口很可能崩開。

林佑立刻用根系在鹿蹄前方頂出一道小土脊。

停。

短角荒鹿停住，焦躁地低頭刨土。

黑鳥在高處盤旋，忽然俯衝，用尖喙啄向腐土蠕行種背上的吸孔。牠很聰明，不啄厚皮，只挑那些張合的孔洞。腐土蠕行種吃痛，身體猛地一縮，黑鳥立刻拔高，險險避開一股噴出的腐泥。

腐泥落在警戒草圈外，地面冒出一點白煙。

「腐泥具輕度腐蝕性。」葉小七道，「不建議米芽接近。」

「我也沒打算讓她接近！」

米芽卻已經往前飛了一點，臉上充滿憤怒：「不准，噴，家！」

林佑主葉立刻捲住她，把她帶回葉窩。

米芽在葉片裡掙扎：「芽，打！」

「妳打什麼，妳現在抱著澄！」林佑心裡喊。

米芽低頭看澄露，氣勢瞬間降下來，改成對澄露小聲說：「等，姐姐，先放你。」

葉小七：「米芽的戰鬥意識提升，但照護意識仍壓過衝動。這是好事。」

林佑沒空感動，因為腐土蠕行種已經找到警戒草圈裡較稀的一段，前端慢慢往下鑽，想從地下繞過刺苗。

地下才是牠真正的路。

林佑把根網壓低。

他目前根系不長，最深的一條根還在往水脈方向探，不能輕易抽回。可若不攔，腐土蠕行種會直接鑽到樹下，甚至碰到黑色石片封存區。

這東西若刨到黑石……

林佑不想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把外圍細根全部向西北彎去，像把十幾根細瘦手指插進土裡。腐土蠕行種鑽進來時，細根立刻貼上它的泥膜。

冷、黏、臭。

還有一股腐爛葉片混著地下濁水的腥氣，順著根感衝進生命核心。林佑差點整棵樹反胃。雖然樹沒有胃，但那種感覺比前世喝到過期豆漿還直接。

「宿主，注意根系污染。」葉小七提醒，「不要纏太久。」

「知道。」

他當然知道。

但他不能放。

腐土蠕行種用力往前拱，林佑細根被拉得生疼。那不是皮肉撕裂，而是根尖被粗糙泥膜磨過，像有人拿砂紙搓他的神經。疼痛讓主葉劇烈一顫，葉上的三滴露也跟著晃。

寧露忽然亮了。

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層安靜的微波。那微波沿著葉脈往下，經過林佑主幹，流向被拉扯的根。疼痛沒有消失，卻被壓得平了一點，像有人把尖叫聲蓋上棉被。

米芽驚喜：「寧，抱樹！」

林佑心裡一震。

寧露的能力雛形——穩定。

澄露也不安分。它從米芽手心往外滑，米芽嚇得趕緊攏住。澄露表面映出腐土蠕行種地下前進的模糊路徑，那條暗影比林佑根感更細，甚至標出了牠即將鑽向的空隙。

葉小七立刻道：「澄露具備水鏡追蹤反應。宿主，左側三寸，有空洞。」

林佑毫不猶豫，把兩根細根插向左側三寸。

果然，腐土蠕行種前端剛好拱到那裡，被細根與刺苗側枝一同卡住。刺苗白刺扎進它泥膜，腐土蠕行種猛地抽搐，地面隆起一個大包。

晞露在這一刻亮到最強。

它沒有炸，而是把小白花殘光吸進自己表面，再猛地反射到米芽翅膀上。米芽的翅膀像兩片薄薄晨光，亮起一層暖白。她愣了一下，隨即本能地把光往外一推。

一道很小、很短、很像打噴嚏的光點飛出葉窩，落在腐土蠕行種露出地面的背上。

啪。

光點不大，傷害也不高。

但腐土蠕行種像被熱針燙到，整段身體猛地縮回。

葉小七語速加快：「有效。晞露可放大歡喜光反射，米芽可短距離釋放。對腐土蠕行種具有驅退效果。」

米芽低頭看自己的手，震驚：「芽，亮打？」

林佑很想說妳這招最多叫小夜燈彈，但現在不是吐槽時候。

「再來一次！」他用葉語快速晃動。

米芽看懂了大半，抱著晞露往葉脈中央一站，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晞，借光。」

晞露抖出一圈亮點。

米芽張開翅膀。

林佑把白花殘光與自己的歡喜神力推過去，寧露負責穩住葉脈，澄露映出腐土蠕行種位置。三滴露珠第一次在沒有完全醒識的狀態下，與米芽、與林佑形成短暫配合。

光點第二次飛出。

這一次，落在腐土蠕行種前端吸孔。

腐土蠕行種整個拱起，發出一聲像爛泥被擠爆的悶響。灰背抓住機會撲上去，尾尖狠狠抽在同一處。黑鳥俯衝補啄，短角荒鹿在外側用角挑起一塊乾土，砸向腐土蠕行種背部。

腐土蠕行種終於退了。

它往地下縮去，沿著原本鑽出的路狼狽撤回。林佑沒有追，只用根系把被牠鑽鬆的土壓實，刺苗側枝趁機扎入泥膜殘留處，吸收了少量腐土氣息。

副作用立刻出現。

刺苗白刺上的「新露不是糧食」旁邊，多了一行新的葉紋。

葉小七讀完後沉默。

林佑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寫了什麼？」

葉小七：「大意是：醜泥蟲也不是家人。」

米芽飛過去，念得非常大聲：「醜，泥，蟲，不是，家人！」

灰背尾巴花高高豎起，像在鼓掌。灰毛鼠崽們躲在洞口，跟著吱了幾聲。黑鳥停回枯枝，叫得格外嘲諷。

林佑：「……」

很好。

樹下小規章第三條，充滿物種歧視但非常實用。

戰鬥結束後，第一圈沒有立刻放鬆。灰背又巡了兩圈才趴下，黑鳥清理喙上的泥，短角荒鹿重新跪回水坑外，傷腿微微發抖。灰毛母鼠帶著鼠崽們把被腐泥燙黃的鞠躬草旁邊土壤刨開，換上較乾淨的碎土。

米芽抱著三滴露，累得翅膀都垂了，卻還堅持每一滴都摸摸。

「澄，看路。寧，抱樹。晞，亮打。」

三滴露珠依序晃了晃。

林佑心裡一軟。

托兒所第一天，孩子們不只沒掉下去，還幫忙打退了一隻想吃家的怪。

葉小七在核心裡更新待辦：「葉下托兒所雛形建立。露靈候選能力初顯。地下防線漏洞暴露。建議明日優先加固西北根網。」

「還有呢？」林佑問。

「還有，宿主根系接觸腐土蠕行種後，吸收到一點腐殖靈質。」

林佑一愣。

「那是好還是壞？」

「看你怎麼用。若失控，根系腐化。若淨化成功，可提升土壤肥力，促進草圃成長。」

林佑看向一號草圃。

乾瘦的草籽、引水草、灰點草、刺苗與鞠躬草都在夜色裡輕輕晃動。腐土蠕行種留下的不是只有危險，也可能是荒界少見的肥力。

可是肥力旁邊，還混著污染。

地下黑色石片也仍在更深處冷冷沉默。

林佑忽然明白，荒界的每一份資源都不乾淨。水要搶，土要淨，靈氣會引怪，歡喜神力會帶來副作用。就連孩子們的亮光，也是在危險裡才第一次被看見。

米芽靠在葉脈上，困得說話都慢了：「樹，今天，守住。」

林佑用主葉輕輕護住她。

是啊。

今天守住了。

但西北暗土更深處，還有別的東西在聽。

根感的盡頭，一縷比腐土更冷、比黑石更遠的水腥味，悄悄滲進乾裂土層。

不是怪。

像水。

也像有水的地方，正被什麼東西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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