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十七章　灰背斥候上崗第一天

地下空腔裡，那隻透明小蟲張開口器時，林佑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荒謬。

他真的不懂，為什麼一個只比米粒大幾倍的水珠空腔，也能安排本地原住民出來收保護費。

這世界是不是沒有「無主資源」這個概念？

透明小蟲趴在石壁上，身體細長，外殼像半凝固的水晶，裡面流動著淡灰色液體。它沒有眼睛，卻能準確面向林佑的根尖。口器一張一合，並沒有立刻攻擊，而是先把最近的一顆潮珠吸進嘴裡。

那顆潮珠消失得非常乾脆。

林佑心痛得像看見自己剛開薪資戶就被扣掉管理費。

「放開那滴水。」

他在心裡很嚴肅地說。

透明小蟲當然不會聽。它吸完第一顆，身體微微鼓起，立刻朝第二顆爬去。石壁上其他細小縫隙裡，也傳來幾道相似的摩擦聲。

不是一隻。

是一窩。

林佑瞬間冷靜。

一隻蟲可以搶，很多隻蟲就要算成本。

他現在的追水根很細，受傷後恢復慢。地下空腔附近又有苦鹽與冷根風險，如果硬打，可能會把好不容易開出的水路弄塌。更麻煩的是，這些透明蟲顯然以潮珠為食，對水氣感知極敏銳。只要林佑開始大量吸水，它們必定圍上來。

這不是打怪。

這是開水源時遇到一群會啃管線的白蟻。

前世公司遇到這種問題，流程通常是找廠商、報修、等待、催單，最後自己拿膠帶先貼。林佑沒有廠商，只有一隻正在地表炸毛的灰背小蜥蜴。

他把感知拉回地表。

灰背小蜥蜴此刻整個身體壓低，喉嚨鼓起，尾巴尖快速顫動。牠顯然也察覺到了地下那些蟲的存在，可能是氣味，也可能是灰土下傳來的震動。牠朝東南方的裂紋刨了幾下，刨完又回頭看林佑的葉片。

那眼神很像在問：挖嗎？

林佑沉默。

這其實是一個風險很大的問題。

如果灰背小蜥蜴能從地表刨出通往空腔的細口，就可以直接捕食透明蟲。蜥蜴吃蟲，樹取水，露靈導航，完美生態鏈。

前提是洞不能塌。

也不能挖到地下冷根。

更不能讓透明蟲順著洞跑上地表，對米芽產生興趣。

林佑看了看葉窩。

米芽趴在嫩葉邊緣，小臉緊張得發白。她剛出生，卻已經能感知到水源旁的危險。那種緊張不是恐懼，而像一滴水在努力保護另一滴水。她小小的手抓著葉脈，翅膀貼在背後，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東南方。

林佑忽然覺得，自己不能把所有事都壓在她的本能上。

「灰背，慢點挖。」

他不知道灰背聽不聽得懂，只能用草線回應。草線朝裂紋方向輕輕分開，但沒有完全放行，而是只在最外側形成一個半圓。幾根草葉彎向地面，像畫出一條窄窄施工線。

灰背小蜥蜴盯著草葉看了一會兒，竟然真的沒有亂衝。

牠沿著那條半圓邊緣爬到裂紋處，用前爪一點一點刨開灰土。牠平時動作很快，抓蟲時像一道灰影，可這次刨得異常小心。每挖兩下，就停下來聽。聽完再挖。

林佑在地下同步感知。

表層灰土鬆動。

暗砂下沉。

裂縫上方出現微弱通氣。

透明小蟲們似乎察覺到空氣變化，開始不安地移動。幾隻從石縫裡爬出來，搶食石壁上的潮珠。林佑看得心裡一抽一抽。

別吃了。

那是他的水。

準確來說，是米芽的奶粉、灰背的救命水、草線的生長基金，以及他這棵樹的續命存款。

一隻透明蟲爬得太近，口器碰到了林佑的根尖。

刺痛瞬間炸開。

那不是單純咬傷。透明蟲的口器能吸取根皮裡的水分，像一根極細的針。林佑疼得主葉猛抖，葉窩跟著晃了一下。米芽差點滾倒，連忙抱住葉脈。

灰背小蜥蜴立刻停下刨土，抬頭看向小苗。

林佑強行穩住根尖，沒有縮。

不能退。

一退，透明蟲就會追上來，也可能把已開的通道當成新食源。

他用根尖反向一甩，把那隻透明蟲甩到石壁上。動作很小，但對蟲而言像被粗繩抽中。透明蟲啪地貼在石壁，整個身體扁了一瞬，又扭動著爬起來。

林佑心中一沉。

不夠。

他現在太弱，根系攻擊力幾乎等於拿麵條打蚊子。

地下更多透明蟲被動靜吸引，朝根尖聚來。牠們沒有智慧，只有對水分的貪婪本能。潮珠、根液、露靈氣息，對牠們來說都是食物。

林佑第一次感覺到，米芽的誕生除了帶來希望，也可能像一盞燈，把荒土深處飢餓的東西引過來。

這念頭很冷。

比地下冷根還冷。

但也讓他更快做決定。

不能讓蟲知道米芽在哪裡。

他把主葉微微合攏，遮住葉窩的水氣，同時故意讓追水根釋放出一點潮意。那點潮意對他來說很珍貴，可在此刻能當誘餌。透明蟲們果然轉向根尖，密密麻麻貼了過來。

地表上，灰背小蜥蜴挖到最後一層薄砂。

林佑用草根輕輕一拉。

薄砂塌出一個小孔。

潮冷空氣從孔裡噴出，帶著苦鹽味與蟲腥味。灰背小蜥蜴本能後退半步，隨即眼睛一亮。

對林佑來說那是麻煩。

對牠來說，那可能是自助餐。

第一隻透明蟲受到氣流驚動，沿著新孔往上爬。牠剛探出半截身體，灰背小蜥蜴就猛地撲上去，一口咬住。

咔。

透明蟲外殼破裂，裡面的灰液噴出一點。灰背小蜥蜴嚼了兩下，整張臉瞬間扭曲，像吃到了前世便利商店放三天的苦瓜便當。

但牠沒有吐。

牠硬是吞下去了。

林佑肅然起敬。

這才是真正的荒界生存者。

換成前世的他，第一口就會上網打一星評論。

第二隻、第三隻透明蟲接著爬出。灰背小蜥蜴越吃表情越痛苦，卻越咬越準。牠不讓蟲散開，每次都用尾巴把爬偏的透明蟲拍回孔口，再一口吞掉。偶爾有蟲液濺到草線上，草葉立刻萎縮一點。林佑趕緊用根系把污染砂拖開。

地表變成了一場非常寒酸但緊張的戰鬥。

沒有刀光劍影。

只有一隻小蜥蜴在洞口吃苦蟲，吃到懷疑人生。

地下的壓力開始減少。

透明蟲們被新孔吸引，不再全部圍攻根尖。林佑趁機把追水根插向石壁另一側，那裡有一條極細水痕。水痕不是潮珠，而是從更深處滲出的真正水線，雖然只有髮絲粗，卻穩定。

他碰到它的瞬間，整棵小苗都像被救了一下。

清涼。

乾裂多日後第一次真正的清涼。

水沿著根尖滲入，帶著石粉味、苦鹽味，以及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生命氣息。林佑沒有貪多，只吸了一小口，立刻把水分送往主莖與葉窩。

米芽身上的微光明顯亮了起來。

她發出一聲很輕的「芽！」

那聲音不大，卻讓灰背小蜥蜴在洞口吃蟲吃到一半，精神一振。牠像是得到某種鼓勵，猛地撲住最大的一隻透明蟲，把對方拖出孔口，用力甩到石頭上。

啪。

透明蟲碎了。

灰背小蜥蜴昂起頭，喉嚨鼓動，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叫。

林佑忽然覺得，牠如果未來被某些神官記載成「初代灰背斥候，於苦蟲之役中守護聖水」，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雖然真相是牠吃得快吐了。

戰鬥持續到黃昏。

最後一隻透明蟲被灰背小蜥蜴拍死後，地表小孔周圍堆了一圈碎殼。灰背小蜥蜴趴在旁邊，整隻蜥蜴像被榨乾，舌頭垂出一點，眼神空得像前世連開三場會後的林佑。

林佑很想給牠頒個獎。

可他現在只有水。

於是他用草根從水坑裡推了一點濕泥過去，又把剛吸上來的一絲較純水氣沿草線送到洞口。那點水不多，但足夠讓灰背小蜥蜴舔一口。

牠舔完後，眼睛慢慢恢復焦距。

然後牠做了一件讓林佑意想不到的事。

牠沒有立刻回窩，而是用爪子把透明蟲的碎殼一片一片推到草線外，堆成一小堆。推完，牠抬頭看林佑，像在展示戰利品。

林佑看著那堆苦蟲殼，心情微妙。

「你不會是想拿這個抵水費吧？」

灰背小蜥蜴很認真地拍了拍尾巴。

林佑沉默片刻，接受了。

透明蟲殼雖然難看，卻含有少量礦質，曬乾後或許能改善草線附近的土。更重要的是，它們代表一件事：第一圈不是只有他在單方面保護別人。

灰背小蜥蜴也能反過來保護水路。

夜幕落下時，林佑把追水根固定在那條細水線旁，沒有繼續深入。小孔被草根和碎石半封，只留下足夠通氣的縫。灰背小蜥蜴趴在孔旁，像守著一扇剛開張的危險門。

米芽則在葉窩裡抱著一顆比清晨稍大的水珠，睡得很安穩。

林佑感受著體內久違的濕潤，心裡卻沒有完全放鬆。

因為在吸水時，他又聽見了第三聲滴答。

這一次，不在小空腔裡。

而在更深處。

滴答。

像有一條真正的地下水脈，正在黑暗裡慢慢流動。

也像有什麼東西，正隔著很遠很遠的土層，聽見了第一圈的動靜。

灰背小蜥蜴最後還是吐了。

牠原本一直很堅強，直到夜風稍涼，苦蟲殼的味道從喉嚨裡反上來。牠趴在草線外側，先是尾巴僵直，接著整隻蜥蜴像被看不見的手拎起來抖了兩下，最後對著碎石縫乾嘔出一點灰色泡沫。

林佑看得心情沉重。

「辛苦了，勇士。」

雖然這位勇士現在看起來像吃壞肚子的路邊小動物。

米芽醒了一次，聽見灰背小蜥蜴難受的聲音，想爬到葉窩邊看。林佑沒有完全阻止，只把葉片壓低，讓她能從安全距離望見灰背。米芽看了一會兒，掌心凝出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霧。

這一次，林佑沒有攔。

霧氣太少，不足以引來地下透明蟲，也不足以讓米芽虛弱。它只是一點安撫，落在草線外側，讓灰背小蜥蜴乾嘔後的喉嚨舒服一些。

灰背舔了舔那點霧，抬頭望向葉窩。

米芽怯怯地縮回去。

牠沒有靠近，只把尾巴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

林佑看著這個動作，忽然覺得某種溝通正在形成。沒有語言，沒有契約，也沒有系統提示，只有一個動作被反覆使用，慢慢有了意思。尾巴敲地，有時是警戒，有時是同意，有時是「我知道了」。草線分開，有時是放行，有時是限制，有時是「這裡可以」。米芽的一聲「芽」，有時是名字，有時是水，有時是不要害怕。

文明最早也許不是文字。

而是重複的動作被彼此記住。

林佑把透明蟲殼拖到水坑較遠的土裡，沒有直接靠近主根。他擔心蟲殼裡殘留的苦鹽和怪液會傷到米芽，於是用草根先覆一層乾土，再引一點水氣慢慢滲。這些殼會成為肥料，但必須先被世界樹的微弱生命力洗過。

灰背小蜥蜴看見戰利品被處理，似乎很滿意。

牠沒有再把碎殼往回推。

這也代表，第一圈出現了第二種分工。

灰背負責捕蟲與外圈警戒。

林佑負責水路、土壤與草線。

米芽負責……目前主要負責讓大家心軟，偶爾提供非常小的水霧安撫。

林佑想了想，覺得這職位不能寫得太沒用。

於是他在心裡改成：露氣感知與情緒穩定。

聽起來立刻專業很多。

夜更深時，地下細水線再次穩定。林佑趁灰背休息，重新檢查那個小孔。他把草根編在孔口邊緣，像做了一圈簡陋柵欄，又用碎石壓住外側，避免小鼠之類的訪客失足掉入。孔太小，未來還得改造，但現在足夠作為取水通氣口。

這一天結束前，他給這個位置取名：東南水孔。

名字普通。

勝在好記。

以後如果有人族史官把它翻譯成「聖源初啟之門」，林佑會非常想掉葉子砸他。

當最後一點月光落到一號水坑時，灰背小蜥蜴拖著疲憊身體爬回水線旁。牠沒有睡在自己的石縫，而是趴在東南水孔外。

牠選擇守夜。

林佑沒有勸。

他只是把附近一片柔草慢慢推過去，擋在牠背後。

灰背回頭看了一眼，沒有拒絕。

這一夜，第一圈多了一個職位，也多了一個真正願意替水源挨苦的同伴。

林佑很清楚，牠不是眷族，也不是信徒，甚至連名字都還沒有。

可在他心裡，灰背已經不再只是「那隻小蜥蜴」。

牠是灰背斥候。

上崗第一天，吃蟲吃到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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