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十五章　小苗也要開臨時會議

林佑在第五天清晨正式宣布，第一圈進入臨時會議狀態。

當然，這個宣布只有他自己聽見。

會議地點：他的意識裡。

參會單位：主根、側根、追水根一號、追水根二號、手賤三號、後勤濕泥根、草線代表若干、葉窩露珠住戶旁聽、灰背小蜥蜴因語言不通列席觀察。

會議主題：如何在不驚動地下冷根的情況下，建立可持續取水制度，並保障第一圈基本民生。

林佑把這串標題在心裡念完，沉默了很久。

「我完了。」

「我居然在給一棵苗開內部會議。」

更可怕的是，這會議還很有必要。

經過前幾日折騰，第一圈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一棵小苗加一口水坑。它有草線，有新芽，有祭品肥料堆，有灰背小蜥蜴固定巡邏，有葉窩裡即將孵化的露珠住戶，地下還有一條需要維護的脆弱水路。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連鎖崩盤。

比如水取多了，冷根醒。

水取少了，露珠萎。

草線太密，耗水增加。

草線太薄，砂蟲亂闖。

灰背小蜥蜴喝太少，傷勢恢復慢；喝太多，一號水坑當場見底。

祭品肥料堆放錯位置，可能發臭招蟲；全部埋掉，又會讓灰背小蜥蜴以為供奉被拒絕，影響牠的積極性。

林佑越整理越覺得頭疼。

他前世做遊戲策劃時，最討厭的就是系統聯動。你改一個數值，經濟崩；補一個獎勵，副本崩；修一個漏洞，玩家找到三個新漏洞。現在他自己變成系統核心，才發現自然界的系統聯動比遊戲更過分。

沒有重置鍵。

沒有補丁公告。

玩家還是一隻會送蟲殼的小蜥蜴。

臨時會議第一項，取水頻率。

林佑決定每天只在清晨、午後、夜間三個時段取水。清晨水意用來穩住葉片與露珠，午後用來防止草線崩潰，夜間則回補水坑和地下通道。每次取水後必須回饋暖流，且必須確認冷根無震動。

這項規則通過。

反對票零票。

因為所有反對票都是他的根，而根沒有投票權。

臨時會議第二項，灰背小蜥蜴待遇。

這項最難。

林佑一開始想把牠定位為「外圍友善生命」，每日供水一口，必要時給予露水補貼。可他想了想，又覺得這說法很像公司把人叫合作夥伴，實際上什麼保障都沒有。

灰背小蜥蜴已經守過水，受過傷，還自發維護祭品堆。牠雖然不懂規矩文字，但牠用行動證明自己願意遵守這裡的秩序。

林佑把牠從「外圍友善生命」改成「第一圈臨時守水員」。

名字一出來，他自己都愣住。

守水員。

一隻小蜥蜴居然有職稱了。

荒界文明起步比他想像中還草率。

灰背小蜥蜴完全不知道自己升職。牠正趴在草線外曬太陽，尾巴壓在祭品堆旁邊，偶爾抬頭看一眼飛過的小蟲。牠的眼神非常專注，像一個剛入職就被迫值夜班的保全。

林佑忍不住在心裡補充規定：守水員每日可飲用露水一至兩次，視水庫狀況調整；受傷期間優先治療；不得啃葉，不得越線，不得把活砂蟲放進祭品區。

最後一條非常重要。

臨時會議第三項，露珠住戶孵化保障。

葉窩裡的露珠在清晨光裡顯得格外透明。內部那道小影子已經能看出輪廓：身形纖細，背後有兩片像晨霧凝成的薄翼，頭頂似乎還頂著一點嫩葉般的微光。它仍然蜷縮著，像害怕外界太乾、太冷、太吵。

林佑給它安排了最安全的位置。

葉窩周圍由三片嫩葉形成天然遮棚，外圍草線降低風速，水意優先供應，任何根系震動不得傳到葉柄。

這項規則也通過。

林佑想了想，又加了一條：禁止把露珠當成水儲備。

寫完他自己都無語。

這條本來不需要寫。

但待辦清單就是這樣，有些規則寫出來不是因為你會做，而是為了提醒未來某些可能越來越離譜的眷族不要亂解讀。

雖然現在還沒有眷族。

只有一顆準眷族。

以及一隻可能被未來歷史學家強行追認為「初代守水獸」的小蜥蜴。

臨時會議第四項，祭品肥料堆。

林佑本想直接取消祭品區。

可灰背小蜥蜴顯然已經把那裡當成重要位置，每次放東西都很認真。如果突然清空，牠也許會困惑，甚至以為自己做錯了。於是林佑只能換思路。

祭品區保留，但功能重新定義為「外圍腐殖培養區」。

所有乾葉、蟲殼、砂蟲殘段由守水員放置後，林佑會在夜間用草根拖入土中分解。位置必須離葉窩遠，離水坑近，但不能貼著主根。

這聽起來已經很像農業管理了。

林佑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在種田。

不是遊戲裡那種點一下收穫的種田，而是用根、泥、腐殖質、水氣和一隻小蜥蜴的熱心，把一小塊荒土慢慢攪成能活的地方。

這個過程又慢又煩，沒有炫酷特效，也沒有系統提示「恭喜你獲得領地」。

可草線裡那片新葉確實在長。

露珠住戶確實更亮。

小蜥蜴確實不再像最初那樣快渴死。

林佑忽然覺得，種田爽點可能不是一夜暴富，而是你明知道變化很小，卻能看見它真的變了。

會議進行到這裡，地下出事了。

不是冷根醒。

是水路塌了一小段。

昨夜被濕泥支撐的左岔支路，因為上方砂層太乾，忽然掉落一片細砂，堵住了後勤濕泥根的通道。追水根一號還在米粒空腔附近，追水根二號被卡在中段，手賤三號受傷未癒，不能強行開路。

林佑的臨時會議當場變成搶修會議。

他先穩住地表，避免葉片劇烈抖動嚇到露珠住戶。接著把草線外圍兩株生命力較弱的草根牽引過去，讓它們犧牲部分葉片水分，將根系鑽進塌方邊緣。這些草根不夠強，但能像細繩一樣固定砂層。

然後林佑調動後勤濕泥根，把一點濕泥從水坑旁拖入通道。

這很痛。

因為水坑旁的濕泥本來就不多，拖走一點，地表就乾一點。灰背小蜥蜴立刻察覺到水氣變弱，站起來焦躁地轉了兩圈。

林佑只能用草葉輕輕碰了碰水坑邊緣，示意牠別進來。

灰背小蜥蜴停住。

牠看不懂神諭。

但牠看懂了界線。

牠沒有越線，只轉身衝向塌方感應最強的方向，站在草線外，對著一隻被濕氣吸引來的小蟲張嘴威嚇。

林佑心裡一暖。

守水員正式上崗第一天，工作態度良好。

地下搶修持續到午後。

林佑用濕泥、草根和自己的細根在塌方處搭了一個簡易支撐。這支撐不漂亮，甚至很醜，像一堆亂纏的線團。但它頂住了砂層，讓追水根二號重新通過。

水路恢復的一瞬間，米粒空腔裡剛好凝出新水滴。

滴答。

聲音沿著通道傳回地表。

葉窩裡的露珠住戶猛地亮了。

這一次，光不是安靜閃爍，而是像聽見召喚般從內向外推開。露珠表面出現一圈圈細小波紋，葉窩周圍的水氣被牽引過去，三片嫩葉同時微微下垂，像為它搭起更深的搖籃。

林佑瞬間緊張。

「不是吧？現在醒？」

他剛修完水路，根疼得像熬夜三天，地表水坑還沒補，冷根狀況也要觀察。這種時候孵化，怎麼看都像專案剛救回來，老闆立刻宣布新增重大功能。

露珠住戶沒有體諒他的崩潰。

它繼續發光。

灰背小蜥蜴也感覺到異常，趴在草線外一動不動。牠沒有靠近，像本能地知道葉窩裡正在發生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佑立刻調整水意分配。

清晨取水剩餘的一絲、米粒空腔新水滴外層的濕意、草線新葉上凝出的露珠，全都被他小心送往葉窩。他不敢給太猛，怕把露珠沖散；也不敢給太少，怕孵化中斷。

這感覺像用一根頭髮絲給嬰兒搭輸液管。

難度離譜。

露珠表面終於裂開一道細縫。

不是破碎。

更像花苞開合。

一隻小小的手從水光裡伸出，抓住葉片邊緣。

那手只有米粒大小，透明得像晨露凝成。接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生命從露珠裡慢慢坐起。她有近乎透明的水色翅膀，頭髮像細細的嫩葉絲，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整個人濕漉漉地趴在葉窩裡。

她抬起頭，看向林佑的葉脈。

林佑整棵苗僵住。

第一個露靈。

雖然她現在看起來更像剛出生就被迫面對荒界爛開局的迷你住戶。

小生命眨了眨眼。

她似乎感受到了林佑的存在，雙手抱住葉片，額頭貼在葉脈上。

一股極乾淨的情緒從她身上傳來。

安心。

依戀。

以及一點點剛醒來的茫然。

那股情緒太純粹，讓林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根系深處的暖流猛地亮起，像一盞被點燃的小燈。第一圈所有草葉都在同一時間輕輕抬頭，連一號水坑邊緣都凝出了一絲新的水光。

灰背小蜥蜴趴得更低了。

牠大概不懂這意味著什麼。

但牠知道，這片綠色裡多了一個需要保護的小東西。

小露靈抱著葉片，忽然張開嘴，發出一個非常輕的音節。

不是完整語言。

更像水珠落在葉面上的聲音。

「芽……」

林佑愣住。

她是在叫自己？

還是在給自己取名？

下一秒，小露靈又困得晃了晃，啪嘰一下倒回葉窩，抱著他的葉脈睡著了。

林佑：「……」

好。

第一個眷族誕生後的第一件事：叫了一聲，睡回去。

非常符合本作品風格。

臨時會議被迫追加第五項。

新生露靈照護方案。

林佑看著葉窩裡睡得毫無防備的小傢伙，又看了看草線外守著的小蜥蜴，最後感知了一下地下還在沉默的冷根，心情複雜得葉片都快打結。

他原本只是想追水。

結果追著追著，追出了一個會抱葉片的小住戶，追出了一隻守水員，追出了一套取水制度，還追出了一條不能亂碰的地下冷根。

這哪裡是求生開局。

這根本是低配版領地管理。

夜晚降臨時，小露靈仍睡在葉窩裡，呼吸般的微光一亮一暗。灰背小蜥蜴守在草線外，祭品堆被牠整理得比昨天更整齊。地下米粒空腔裡，新的水滴慢慢凝成。

林佑把今日會議結論寫進根系待辦清單。

第一圈臨時規則成立。

水路每日三取三回。

灰背小蜥蜴暫任守水員。

新生露靈代號：芽。

最後一行，他停了很久。

然後慢慢寫下：

明日，教她活下來。

寫完後，林佑忽然有點想笑。

他一棵自己都還沒搞明白怎麼活的樹，居然要教別的生命活下來。

但葉窩裡的小露靈睡得很安心。

那份安心化成極淡卻溫暖的力量，沿著葉脈流入林佑全身。

林佑沉默片刻，葉片在夜風裡輕輕合攏，像替她擋住灰土盆地乾冷的風。

「行吧。」

他在心裡說。

「臨時會議先不散會。」

「反正從今天開始，我也不能只管自己了。」

小露靈醒來又睡著後，林佑很快發現，新生命不只帶來溫暖，也帶來一大堆他完全沒準備好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她會吸水。

不是喝水，而是本能地從葉窩周圍吸收水氣。她睡著時身體像一枚會呼吸的露珠，每次微光亮起，都會牽走葉片上一點濕意。這吸收量不大，可第一圈目前沒有任何資源是可以大方說「不大」的。

第二個問題，她怕風。

灰土盆地的夜風一吹，她透明翅膀就會縮起來，整個人往葉脈縫裡鑽。林佑只能調整三片嫩葉角度，把她包得更嚴實。這導致自己可用來曬月華的葉面少了一塊。

第三個問題，她會夢動。

露靈睡到一半，偶爾會無意識踢一下腿，或抱著葉脈翻身。她每動一下，葉窩就晃一下，林佑的整片嫩葉都會跟著緊張。前世他沒帶過孩子，這輩子開局直接帶一個水做的迷你幼崽，難度曲線非常不合理。

林佑在心裡沉痛總結：新生露靈不是獎勵，是新手期隱藏照護任務。

而且不能拒接。

為了她，臨時會議不得不追加細則。

葉窩周邊列為一級保護區，禁止任何砂粒堆積。灰背小蜥蜴不得靠近葉下陰影兩步以內，雖然牠目前還算自覺。夜間取水後，優先補露靈基本水氣，再補主葉，再補水坑。若地下冷根反應異常，露靈轉移方案啟動——

寫到這裡，林佑卡住了。

轉移到哪？

他不能走。

葉窩長在他身上。

如果真有危險，他根本沒有第二個安全屋。

這個發現讓他沉默很久。

原來照顧另一個生命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會消耗你多少，而是你突然發現自己不能再隨便冒險。以前他可以把追水根伸得激進一點，疼了就疼了，退回來就好。現在不行。冷意若沿根上涌，可能會驚動葉窩；水氣若供應失衡，小露靈會先受影響。

他多了一個軟肋。

也多了一個理由。

夜色更深時，小露靈醒了第二次。

她沒有完全睜眼，只迷迷糊糊坐起來，抱著葉脈發出一聲細細的音。

「芽……」

這一次，林佑更確定，她是在回應某種感知。或許她還不懂名字，但她知道自己與這片嫩葉、這棵小苗、這個葉窩有關。她的聲音像水珠落葉，輕得幾乎被風帶走，卻讓整片葉脈都暖了一下。

林佑想了想，在待辦清單裡把「新生露靈代號：芽」改成「米芽」。

米粒大小的芽。

也像第一圈在荒土裡冒出的第一點希望。

名字寫下的瞬間，小露靈像有所感應，抱著葉脈蹭了蹭，又睡著了。

林佑葉片微微僵住。

「你這樣很犯規。」

真的很犯規。

一個剛出生的小傢伙什麼都不懂，只會睡、吸水、怕風、抱葉子，卻能讓他這棵自認只想安靜曬太陽的樹，自動把所有風險排序重新調整。

灰背小蜥蜴似乎也察覺到葉窩裡的小生命醒過。牠從守水線旁抬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跑回石縫，叼出一小片比其他乾葉柔軟的絨草。那東西大概是牠窩裡最像墊材的部分。

牠把絨草放在草線外，推向林佑。

林佑看著那片絨草，半晌無言。

「你不會以為我能把它拿上來當被子吧？」

他確實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但那份心意又一次化成暖流，從草線外輕輕湧入。林佑把絨草拖到水坑旁，先不埋，讓它吸了一點濕氣，再用草根慢慢送到葉下陰影處。它沒辦法進葉窩，卻可以擋住一部分夜風。

灰背小蜥蜴看見絨草位置改變，似乎很滿意，重新趴回守水線。

林佑忽然覺得，第一圈這場臨時會議真正的參會者其實不只他的根。

小蜥蜴用行動投票。

草線用生長投票。

地下水路用滴答投票。

米芽用安心投票。

而他這棵小苗，負責把所有雜亂信號整理成能讓大家多活一天的方案。

這就是神嗎？

不。

這更像一個被迫加班的社區管理員。

可奇怪的是，林佑沒有那麼排斥。

因為這一次的加班沒有老闆催，也沒有績效表。只有一群弱小生命在荒土裡湊到一起，笨拙地說：我們想活下去。

他也是其中之一。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

只是暫時長得最高、根伸得最深、所以必須多想一點的那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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