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九十七章　兩鍋毒湯碰一起

第三環最後一個誘濕點，正式命名為「東南誘濕三號」。

這個名字是葉小七搶在米芽、噗三和黑鳥花尾開口前定下的。米芽原本準備的名字是「青葉大人以慈悲與智慧引導黑暗自食其果之第三聖坑」，噗三準備的是「好吃三號」，花尾叼來的乾葉上則歪歪扭扭寫著「黑鳥重大貢獻坑」。

林佑第一次覺得葉小七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東南誘濕三號」位於靜水肚外圈與灰土盆地第二環之間，距離主根遠，距離黑色水痕近，正好在三條殘留濕脈的交叉處。那地方地面乾硬，表層看似普通，底下卻有一層冷砂，能暫時承接黑泥滲流而不讓它立刻擴散。

噗老九說，要把黑泥心引過去，需要三種味道。

第一，濕氣。

第二，新綠。

第三，假裝很好欺負的生命氣息。

林佑聽完，深深懷疑這計畫是在罵自己。

葉小七安慰他：「不算罵你，只是你目前確實又新又綠又看起來很好欺負。」

林佑：「你可以閉嘴三分鐘。」

葉小七：「客服管理員無法拉黑自己。」

誘餌不能用真正的新芽。第一芽、第二芽、第三芽太珍貴，一旦被污染，整個綠洲形成進度都會倒退。最後，露靈與噗菇族合作做出一種「假芽」。

材料包括少量濕苔修剪屑、耐旱芽外皮、睡土菌粉、螢火泥和一滴林佑願意割愛的歡喜神力。假芽看起來像一株剛冒頭的小植物，實際上沒有根，沒有真正生命，只會散發出短暫的新綠味。

噗三聞完後給出高度評價：「像能吃但吃了會後悔。」

米芽立刻記錄：「假芽特性：引敵佳，不可食。」

林佑發現，樹下制度越來越完善的標誌，就是每個新東西最後都會被加上一條不可食。

黑鳥花尾負責把假芽運到誘濕三號。牠雖然仍掛著工傷牌，但飛行比前幾天穩了許多。出發前，花尾把一片乾葉放在林佑根邊，上面刻著：任務危險，津貼加倍。

葉小七面無表情：「牠還附了預算表。」

林佑看了看那份由鳥爪劃出的歪斜符號，居然有三欄：出勤、受傷、英勇。

「英勇也能算錢？」

葉小七：「花尾說這是精神損耗。」

林佑：「給牠半枚乾果皮，英勇欄打折。」

葉小七：「黑鳥工會可能抗議。」

「讓牠們抗議在不影響飛行的時候進行。」

於是，黑鳥勞務制度再次向文明邁出不太體面但十分堅實的一步。

布置誘濕三號的過程比想像中順利。灰背隊在外圍踏出安全路線，露靈把半滴水制度壓到極致，只用極少水分潤開假芽周圍的冷砂。噗菇族在地下埋下三段可斷菌絲，分別連向東南誘濕一號、二號與三號。一旦黑泥靠近，菌絲會先傳回震動，再依序枯斷，把污染鎖在三號坑。

葉小七把整個流程整理成「三段誘濕斷點方案」。

米芽在旁邊補註：青葉大人以三葉智慧分黑暗之口。

林佑已經累到懶得刪。

真正麻煩的是靜水肚。

它醒後沒有再大幅活動，但偵查隊回報，靜水肚外圈的水骨橋正變得更脆，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反覆啃咬。若黑泥心被引過去時水骨橋提前塌陷，黑泥可能不會與靜水肚內的餓意互咬，反而直接沉入深水，變成更難處理的污染。

噗老九提出要加「骨鈴」。

骨鈴是菇菇族用水骨薄片與菌絲做成的小裝置，掛在骨橋下方。水骨受壓時，骨鈴會振動，菌絲就能把震動傳回。缺點是骨鈴本身會散發一點點鈣化味，可能吸引靜水肚裡的東西舔一口。

「舔一口？」葉小七問。

噗老九嚴肅：「只是形容。也可能咬一口。」

林佑：「謝謝，沒有比較安心。」

傍晚，所有布置完成。

灰土盆地進入最安靜的一夜。

第一環裡，露靈幼崽被集中到主根背風處。米芽沒有親自守在林佑根邊，而是去了第三環前線。這是她第一次在卷末危機裡主動離開主根。她走前摸了摸第一芽旁的土，低聲說：「青葉大人，米芽會守住外面。」

林佑很想說你才巴掌大，守什麼外面。

可他最後只落下一片小葉，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米芽抱著那片葉子，眼神亮得不像露水，而像星火。

「遵神諭。」

林佑：「……其實那只是路上小心。」

葉小七：「以米芽語境，差不多。」

夜深後，黑泥心動了。

最先傳來反應的是東南誘濕二號。那裡的封口菌石表面鼓起黑泡，泡破後，黑氣沒有亂散，而是被三號假芽的新綠味牽引，像一條嗅到血腥的細蛇，慢慢沿冷砂層滑向三號坑。

葉小七快速報告：「黑泥偏轉成功。第一段菌絲污染。準備斷點。」

噗七在前線咬著菌絲，臉色發白。菌絲對噗菇族而言不只是線，是能感覺疼痛的延伸。當黑泥碰到第一段菌絲時，噗七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噗三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只把自己的蘑菇帽按在噗七肩上：「斷。」

第一段菌絲枯黃，啪地裂開。

污染被鎖在外圈。

黑泥心像察覺到陷阱，開始加速。它不再是一道水痕，而是從地下滲出一團黑色濕物，表面不斷浮現小孔，像一張張沒有眼睛的嘴。那些小孔朝假芽開合，發出細弱吸氣聲。

林佑隔著遠距離感知它，都覺得根尖發冷。

這東西不是普通污染。它像某種殘缺意志，被餓、渴與腐爛拼在一起，只知道往新鮮生命靠近。

米芽站在第三環邊界，手裡舉著苦葉矛：「露靈第三隊，退到安全線！灰背，壓土！」

灰背隊長帶著同伴用尾巴把冷砂推向黑泥兩側，讓它只能沿預設方向流。黑鳥花尾在上空盤旋，把乾石丟進黑泥後方，封住退路。每丟一顆，牠就嘎一聲，像在給自己記功。

葉小七冷靜記錄：「黑鳥有效阻斷三次。津貼待核。」

林佑：「這時候不用報津貼。」

葉小七：「牠把報酬葉綁在警葉上了，我不讀會擋視野。」

黑泥終於進入東南誘濕三號。

假芽散發出的新綠味在坑底爆開。黑泥心猛地撲上去，像餓獸咬住獵物。就在它包裹假芽的瞬間，噗老九啟動了封口菌，三號坑外圈浮出一層灰白菌膜。

「第二段菌絲，斷！」

噗七咬牙，第二段菌絲枯斷。

黑泥心被困住了。

接下來，就是把它引向靜水肚外圈。

林佑把一絲歡喜神力送入預留的第三段菌絲。這絲神力很小，不是祝福，也不是治癒，而像一點引路的燈。黑泥心感覺到更鮮活的生命氣息，開始沿著三號坑下方的冷砂裂縫往東南更深處鑽去。

那條裂縫連著靜水肚外圈最薄的水骨橋。

所有人屏住呼吸。

骨鈴響了。

一聲。

兩聲。

三聲。

靜水肚醒了。

水骨橋下傳來密密麻麻的咀嚼聲。黑泥心剛鑽入橋下，原本死寂的靜水忽然往下塌陷，一圈黑水像嘴唇般張開，狠狠咬住了黑泥。

下一刻，整片東南濕地都震了一下。

噗三震驚地張大嘴：「兩鍋毒湯真的碰一起了。」

葉小七：「這句話不要寫入正式報告。」

但事實證明，噗菇族老話雖然聽起來像食物中毒心得，卻很有效。

黑泥心與靜水肚裡的餓意互相撕咬。黑泥想污染靜水，靜水想吞掉黑泥。兩股力量在水骨橋下翻滾，沒有立刻分出勝負，卻成功離開了灰土盆地的回水線。菌絲網傳回來的黑氣濃度迅速下降。

米芽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靜水肚深處忽然傳出一段更清晰的震動。

不是餓。

是恨。

一根巨大的白色水骨從靜水下方抬起，像某種古老根骸的一截指骨。它被黑泥染了一半，卻仍殘留銀綠色脈絡。那根骨抬起時，林佑根邊的古怪碎葉忽然發光，兩者之間像有某種呼應。

林佑腦中再次閃過畫面。

遠古森林。

被砍斷的巨根。

水脈倒灌。

還有一個聽不清的聲音，像在說：別再給他們喝。

畫面一閃即逝。

林佑卻被那句話震得葉片發僵。

「誰？」葉小七察覺不對。

林佑還沒回答，第三段菌絲忽然燃起黑光。

靜水肚裡的餓意被黑泥激怒，竟沿著引路神力反向追索，試圖咬向林佑的根系位置。

葉小七大喊：「斷第三段！」

噗七雙手按在菌絲上，臉色慘白。第三段菌絲裡有林佑剛剛送出的歡喜神力，斷它不只是疼，還會讓前線暫時失去神力標記。

噗三衝過去，第一次沒有問可不可以，而是直接咬住菌絲另一端。

「一起斷！」

第三段菌絲啪地裂開。

噗七與噗三同時倒地，頭頂蘑菇帽黯淡了大半。

黑光被切斷。

靜水肚的恨意停在遠方，沒有追進灰土盆地。

林佑根系猛地收緊，胸口——如果樹有胸口的話——像被人重重扯了一下。他第一次明確感覺到，遠古世界樹的殘骸並非完全死去。那些水骨裡還殘留著某種痛恨，痛恨生命索取水，痛恨眷族飲用根脈，痛恨所有「再來一次」的生長。

這與枯萎之主的理念太像了。

只是現在，它還只是碎片。

戰鬥持續到黎明前。

黑泥心被靜水肚吞去大半，剩下部分被噗老九用封口菌鎖在骨橋裂隙中。靜水肚也重新陷入死寂，只是水面不再完全平滑，中央多了一圈很淡的黑痕。

前線撤回時，所有人都累得不像樣。

噗七和噗三被露靈醫療隊抬回第一環。噗三半昏半醒，還小聲說：「樣本……我有留……」

米芽看了看他手裡攥著的一點水骨粉，沉默片刻，沒有罵。

她只是對林佑說：「青葉大人，他們也守家了。」

林佑落下兩片葉子，分別蓋在噗七與噗三身上。

治癒神力很輕，伴著歡喜神力滲入蘑菇帽。副作用很快出現：噗三帽子邊緣開出三朵小白花。

噗三醒來後第一句話是：「我是不是變得更有研究價值了？」

露靈醫療隊全體沉默。

花尾嘎了一聲，像在嘲笑。

林佑終於鬆了口氣。

這一夜，他們沒有徹底消滅靜水肚，也沒有真正解開水骨的秘密。

但黑泥心被重創，回水線安全了。

更重要的是，灰土盆地第一次不是靠林佑一棵樹硬扛，而是所有眷族按著自己剛學會的制度，把一場本該毀掉新芽的危機擋在了外面。

天亮時，第一環傳來露靈幼崽的驚呼。

濕苔外緣，新土裡冒出了第四芽、第五芽。

葉小七聲音帶著少有的疲憊與笑意：「綠洲形成進度，百分之十二點四。」

林佑看著那幾根小芽，心裡卻想著靜水肚裡那句模糊的話。

別再給他們喝。

他不知道那個「他們」指的是誰。

但他知道，生命要喝水。

喝了，就要回饋。

這可能會是他與遠古殘骸最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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