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九十四章　假濕地誘敵計畫

假濕地誘敵計畫上線的第一天，林佑就深刻明白了一件事：所有聽起來很聰明的計畫，落地後都會變成一群小東西圍著泥坑吵架。

米芽堅持假濕地必須有正式名稱，因為它肩負引走黑泥濕眼的神聖使命。噗三堅持名字裡要有「可聞」，因為他認為聞味是噗菇族參與工程的重要權益。黑鳥花尾則用爪子在乾葉上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鳥」字，表示黑鳥工會也對命名擁有貢獻股份。

葉小七最後拍板：「正式工程名：東南誘濕一號。俗稱假濕地。禁止噗菇族擅自聞味超過三息。」

噗三震驚：「聞味也限時？」

葉小七：「你上次說聞聞不用申請，結果舌頭離濕苔不到一根菌絲距離。」

噗三委屈：「探索是會靠近的。」

林佑：「你們再吵，黑泥都要到了。」

雖然他不能直接說話，但葉片傳出的情緒足以讓眾人安靜。米芽立刻低頭：「青葉大人息怒。」

林佑其實沒怒，只是有點像前世開跨部門會議時看見會議主題從「活動排期」滑向「便當口味」的熟悉疲憊。

東南誘濕一號位於主根外圍偏東南，距離第一圈濕苔有足夠緩衝。它由三層組成：最底層是冷砂與睡土菌混合，用來模擬被水浸潤後的軟土；中層鋪腐葉粉與少量螢火泥，用來散出濕地氣味；最上層則覆蓋幾片林佑落下的舊葉，葉面附著極淡歡喜神力，能製造出「此處有新生綠意」的假象。

聽起來像陷阱。

實際看起來像一盤被精心擺好的爛菜。

林佑對成品外觀很不滿。

噗老九卻評價很高：「像濕，像活，像能吃，黑泥會喜歡。」

葉小七：「最後那句可以不用。」

為了監測濕眼動向，噗菇族把菌絲地圖拆成三份。主圖留在林佑根邊，由葉小七負責讀取；副圖交給米芽，用於露靈巡邏；最小的一份掛在灰背隊長背上，方便牠帶著巡查外圈。黑鳥花尾也想要一份，被葉小七以「你會拿去墊窩」為由拒絕。

花尾不服，叼來一片乾葉，上面刻著：鳥信任危機。

林佑看了半天，最後決定給黑鳥一個「觀察枝」。觀察枝其實只是他特意垂低的一根小枝，讓黑鳥能站在上面看見東南假濕地。花尾立刻滿意，甚至在枝上放了一片小石子，宣稱這是黑鳥哨所的基石。

林佑感覺自己又被擅自蓋了一個設施。

東南誘濕一號啟動後不久，菌絲地圖上的第一濕眼果然開始偏轉。它像聞到味的盲獸，從原本直指主根的方向緩緩轉向假濕地。濕眼移動時，地下傳來非常細微的悶響，像泥裡有巨大的泡泡被擠破。

露靈們緊張得不敢說話。

噗三倒是很興奮：「有效！它聞到了！」

米芽立刻捂住他的嘴：「不准用聞字刺激它！」

噗三被捂得只剩菇帽發光。

林佑透過根系感知遠方。那股黑泥氣息確實在轉移，但它不像普通野獸被誘餌吸引那麼簡單。它更像某種混沌本能，對新生、濕氣、柔軟土壤有天然吞噬欲。假濕地能引走它，是因為它分辨不出真正生命與模擬生命的差別。

至少現在分辨不出。

葉小七忽然提醒：「青葉大人，第一濕眼速度變快。」

菌絲地圖上黑斑猛地往前推了一小段。東南外圈地面隨之冒出一縷黑氣。灰背隊長立刻發出急促叫聲，尾巴拍地三下，代表外圈危險。

米芽毫不猶豫下令：「露靈第三隊退後！黑鳥哨所升空！噗菇族不准靠近！」

噗三剛踏出去的一隻腳僵在半空。

「我只是想觀察。」

「退後！」

「喔。」

林佑的細根已經提前埋在假濕地周圍。他沒有讓根直接接觸黑泥，而是在地下形成一道弧形隔離圈。隔離圈裡混著苦葉根鬚、睡土菌和腐葉粉，可以在黑泥靠近時先吸收一部分污染。

這是個冒險方案。

因為隔離圈太弱，黑泥如果真的爆發，它撐不了多久；但如果完全不接觸，林佑就無法理解黑泥的特性，更無法準備未來的綠洲邊界。

他現在的力量有限，所有試驗都像拿自己的根尖去摸火。

葉小七很不高興：「這很危險。」

林佑：「我知道。」

「你每次說知道，下一步都會做。」

「不做不知道它怎麼咬。」

葉小七沉默。

林佑反而笑了笑：「放心，我不會把主根送上去。我還想曬太陽。」

第一縷黑泥冒出地面時，假濕地上的舊葉瞬間變暗。它像聞到食物一樣慢慢覆上落葉，沒有嘴，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吞咽。螢火泥光芒被壓低，睡土菌開始枯萎，假濕地表面發出輕微滋滋聲。

噗老九趴在地上，快速報告：「它吃濕氣，不吃腐葉。它怕苦香一點點，但不怕多。多了它會吞。」

葉小七記錄：「黑泥反應：優先吸收濕氣與新生神力殘留，對腐殖質興趣較低，苦葉揮發物可短暫干擾但不可過量。」

林佑聽得很認真。

黑泥吞噬舊葉上的歡喜神力時，他根系裡忽然傳來一陣寒意。不是痛，而是一種被模仿的空洞。像有什麼東西把歡喜的外殼吞下去，卻無法理解歡喜本身，只剩下濕冷的回聲。

那一刻，林佑隱約聽見一個很遠的聲音。

不是話。

是一種枯掉的情緒。

餓。

非常餓。

他立刻切斷與假濕地落葉的神力連接。落葉失去綠光後，黑泥停了一下，像失去主要目標，開始在假濕地上緩慢攤開。

米芽緊張問：「青葉大人？」

林佑用葉片示意：等。

這個字被米芽翻譯成「神樹大人命令萬物不可躁進」。

林佑已經懶得糾正。

等待是為了觀察黑泥吃完誘餌後的行為。若它吃完就退，假濕地可以反覆使用；若它會繼續擴散，就必須建立焚燒或封土機制。

很快，答案出來了。

黑泥沒有退。

它吞完濕氣後，開始向外尋找下一個濕源。方向有兩個：一個是第一圈濕苔，一個是菌絲溝。它猶豫片刻，竟然選了菌絲溝。

噗老九臉色大變：「它學會找線！」

林佑心頭一沉。

黑泥不是完全盲目。它吞噬一次誘餌後，能沿著濕氣殘留尋找來源。若讓它接觸到主菌絲溝，螢火沼澤與灰土盆地之間的回水通道就可能被污染。

葉小七急道：「切斷東南支線！」

噗三立刻跳起來：「我去咬斷菌絲！」

米芽一把拉住他：「你不准用嘴！」

噗三：「我們沒有刀！」

灰背隊長衝上前，用尾巴掃開覆土，露出菌絲支線。黑鳥花尾從哨所俯衝而下，用爪子叼起一塊尖石，狠狠砸向菌絲旁的冷砂。露靈們則把苦葉矛插成一排，阻止黑泥外滲。

林佑也動了。

他用早先埋下的細根收緊隔離圈，把黑泥暫時困在假濕地中央。根尖一碰到黑泥邊緣，刺骨寒意便順著根系上竄。他忍不住抖了一下，葉片沙沙作響。

米芽聽見葉聲，小臉一白：「青葉大人受傷了！」

「小傷。」林佑心想。

葉小七冷聲：「你的『小傷』定義非常不可靠。」

黑泥被困住後開始鼓泡。泡裡浮出幾條細白水骨絲，像小蟲般試圖鑽過根圈。林佑立刻明白，水骨不只是殘骸，還是黑泥用來撕開隔離的工具。

他沒有硬抗，而是放出一點點歡喜神力。

不是給黑泥吃，而是附在苦葉根鬚上。苦葉原本的苦香被放大，形成一圈非常刺鼻的氣味。那味道對露靈而言只是苦，對噗菇族而言卻像十種不能吃的東西同時爛掉。噗三當場捂住鼻子倒退三步。

黑泥泡泡也慢了。

它無法理解歡喜，但它討厭被歡喜放大的苦味。

林佑趁這個空隙，用細根把假濕地底層整塊抬起，像翻鍋一樣將污染泥團翻進預先挖好的乾坑。灰背隊長立刻推來冷砂，露靈們撒下苦葉粉，噗老九則把一團灰白菌絲丟進坑中。

那菌絲不是為了生長，而是為了死亡。

噗老九說它叫「封口菌」，會在吸收污染後迅速硬化，變成一塊不能吃、也最好不要碰的菌石。

林佑第一次覺得噗菇族有不能吃的東西真是太好了。

半個時辰後，假濕地只剩下一個被冷砂封住的灰白硬塊。第一濕眼在菌絲地圖上變暗了一些，像吃了誘餌卻被堵住嘴，暫時退回地下。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氣還沒鬆完，濕苔旁的露記員忽然驚呼：「濕苔變多了！」

眾人轉頭。

第一圈濕苔不知何時又向外擴了一小圈。也許是黑泥被誘走後，主根周圍的濕氣終於不再被壓制；也許是剛才所有人的緊張、配合和成功封印，讓歡喜神力短暫升高。那片暗綠柔毛在清晨光裡微微泛亮，像灰土盆地偷偷笑了一下。

葉小七報告：「綠洲形成進度，百分之四點六。」

林佑累得想睡，卻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吐槽：「打一次泥怪漲一點七，這遊戲肝度不低。」

米芽跪在濕苔旁，眼眶濕亮：「我們守住了。」

花尾站在觀察枝上，驕傲地嘎了一聲。

噗三看著封口菌石，小聲問：「這個真的不能吃嗎？」

全場同時看向他。

噗三立刻舉手：「我替科學問最後一次。」

林佑抖下一片葉子，葉尖指向告示。

米芽立刻把告示更新：封口菌石，絕對不可食用，聞也不行。

噗三痛苦捂住胸口。

林佑看著吵鬧的樹下，忽然覺得，即使麻煩越來越大，這裡也確實和最初不同了。

以前他是一粒種子，孤零零地在土裡等一滴水。

現在他有露靈、有灰背、有黑鳥、有噗菇族，有一群會吵、會犯錯、會差點把危險樣本吃掉，但也會在黑泥靠近時毫不猶豫衝上去的同伴。

綠洲不是一片地。

它是所有人一起決定：這裡不能再荒下去。

就在這時，噗老九突然抬起頭，看向更遠的螢火沼澤。

「黑泥心沒有睡。」

林佑的好心情瞬間收了半截。

噗老九慢慢攤開地圖。三個濕眼之間，多出了一條極細的黑線。

「它們在連起來。」

葉小七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三個濕眼連成一片？」

噗老九說：「螢火沼澤外圈會變成一張嘴。」

林佑看著東南方向。

綠洲形成前，第一個真正的大危機，終於露出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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