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九十三章　噗老九的濕地地圖

噗老九來到灰土盆地時，整個樹下營地都以為來了一朵會走路的老傘。

他比噗三高一點，蘑菇帽卻大得離譜，帽沿垂到肩膀，走起路來一顫一顫，像隨時會被自己的腦袋壓進土裡。他背後拖著一卷濕泥皮，泥皮上插滿細細的菌絲釘，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摸摸土，聞聞風，再鄭重其事地說一句：「這裡以前可以吃，現在不一定。」

林佑聽見這位老菇的開場白，對噗菇族的認知又穩固了一層。

這個種族判斷世界的方式，大概只有兩類：能吃，和暫時不建議吃。

噗三對噗老九非常尊敬，稱他為「三菇洞最老的記路菇」。據說噗老九年輕時為了畫出螢火沼澤的地下濕路，曾把自己埋進泥裡三天三夜，醒來後第一句話是「下面味道很複雜」。從此被噗菇族視為地圖大師。

葉小七聽完沉默半晌，最後評價：「你們的英雄敘事很有種族特色。」

噗三驕傲點頭：「我們也這麼覺得。」

噗老九將濕泥皮攤開在苦葉棚下。

那是一張螢火沼澤邊緣地圖，卻不像人類地圖那樣畫山川道路，而是用顏色、氣味、菌絲粗細與泥層紋路標示。露靈們一開始看不懂，灰背蜥蜴們也只看出哪裡比較濕。葉小七靠著菌絲震動翻譯了很久，才勉強整理出基本結構。

地圖上最亮的是「螢火泥帶」，那裡濕氣穩定，菌絲乾淨，適合導露。其次是「睡土溝」，可以用來軟化灰土。最危險的是三個黑色圓斑，被噗老九稱為「濕眼」。濕眼不是水源，而是沼澤底下某種黑泥呼吸的孔。它們會慢慢移動，像睡著的獸在翻身時改變鼻孔方向。

如今其中一個濕眼，正在朝灰土盆地靠近。

米芽聽得小臉嚴肅：「所以不是我們引水引錯，是黑泥自己靠過來？」

噗老九點頭：「新綠味道醒鼻。」

林佑翻譯了一下：濕苔和歡喜神力形成的新生綠意，可能吸引了黑泥心的注意。

這很合理，也很糟糕。

在荒蕪世界裡，任何生命復甦都像黑夜裡點火。火能給自己人取暖，也會讓遠處的捕食者看見。林佑以前只需要擔心水不夠，現在則要開始擔心水太像水，綠太像綠，活著太像活著。

「我只是想長片葉子。」林佑在心裡說。

葉小七：「你現在已經長到會吸引濕地黑泥了，恭喜進入下一階段麻煩。」

林佑：「這種恭喜不如不要。」

噗老九指著地圖上靠近灰土盆地的一條淡白線：「這裡，舊菌骨路。很久以前有根走過。」

林佑心裡一震。

「根？」

他不能開口，只能用葉片與細根傳達疑問。葉小七替他把意思送進菌絲。噗老九閉眼感受片刻，慢慢回答：「不是你。老，很老。比噗老九還老。濕地下面有死根骨，水骨就是死根骨掉下來的片。」

苦葉棚下安靜下來。

林佑想起聖典裡遠古世界樹被砍伐、污染、焚燒後留下的殘骸，也想起古樹遺物之一的殘缺年輪記憶。螢火沼澤底下如果埋著某種遠古根骨，那黑泥心就不只是普通污染，而可能與遠古世界樹殘骸有關。

這件事對現在的他來說太早。

他才百分之二點九綠洲進度，連完整庇護結界都沒有，忽然被迫接觸遠古遺骸級伏筆，實在像新手村門口刷新了資料片尾王的腳趾甲。

葉小七很貼心地說：「先別慌。根據目前訊息，這只是腳趾甲旁邊掉的一點皮。」

林佑：「更噁心了。」

米芽不懂遠古神戰，但她懂保護家。她把苦葉矛插在地圖旁，問得很直接：「噗老九先生，黑泥心靠過來，會傷到青葉大人嗎？」

噗老九摸了摸蘑菇帽，表情罕見嚴肅：「會先吃濕，再吃軟土，再吃新根。青葉根香，很危險。」

噗三立刻補充：「不是我們想吃那種香，是黑泥想吃。」

米芽轉頭瞪他。

噗三縮了縮脖子：「我解釋而已。」

林佑冷靜下來。既然知道濕眼會朝新綠靠近，那就不能任由濕苔無防護擴張。綠洲形成不是單純鋪開，而要先建立邊界、隔離帶與引誘區。

他的葉片輕輕搖動，指向地圖上的三處位置：第一圈濕苔保留，東南菌絲溝改道，另在更外圍建立一片「假濕地」。假濕地不用真正供水，只用螢火泥、睡土菌與少量歡喜神力模擬新綠氣息，把靠近的濕眼引到偏離主根的位置。

葉小七翻譯後，所有人都沉默。

然後米芽眼睛亮了。

「青葉大人要設誘敵聖池！」

林佑：「……叫假濕地就好。」

噗三興奮：「誘敵聖池聽起來比較好吃。」

葉小七：「你閉嘴。」

灰背隊長用尾巴點了點地圖西側，表示可以由灰背蜥蜴負責外圍巡邏。黑鳥花尾聽說有新的巡邏任務，立刻拖著傷翅膀飛過來，嘎嘎叫了半天。葉小七翻譯後，林佑才知道牠要求「濕毛津貼、夜班果皮、工傷優先曬葉權」。

林佑差點沒把葉子抖掉。

「曬葉權是我的權利，牠要什麼曬葉權？」

葉小七：「大概是站在你葉影下曬。」

林佑：「那叫乘涼。」

葉小七：「黑鳥工會表示名稱可以談。」

噗老九對這些吵鬧不太適應。他看著米芽、黑鳥、灰背、噗三、葉小七以驚人的速度討論出巡邏排班、濕苔禁食、菌絲改道與假濕地建設，半晌後低聲對噗三說：「外面種族很多嘴。」

噗三深有同感：「但很好玩。」

建設假濕地的第一步，是製造氣味。

噗菇族提供螢火泥與睡土菌，露靈族提供微露，林佑提供極少量歡喜神力。這個比例必須非常精準，否則假濕地要麼沒有吸引力，要麼真的長出東西，最後又變成需要保護的新麻煩。

林佑對此十分謹慎。

因為他已經受夠「本來只是想試試，結果誕生一個新制度」的流程了。

噗三抱著菌球站在外圍，嘴裡念念有詞：「少量螢火泥，少量睡土菌，不加毒蘑，禁止試吃，禁止試吃，禁止試吃……」

米芽滿意點頭：「背得很好。」

噗三嘆氣：「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研究前要先背禁令。」

葉小七：「這叫文明。」

噗三若有所思：「文明就是不能隨便吃？」

葉小七：「至少對你們來說，是。」

第一片假濕地被設在距離主根較遠的東南外圈。那裡原本是灰土與冷砂交界處，地面硬得像烤焦的餅。露靈們先用導露草繩滴下三十滴微露，噗菇族撒上睡土菌粉，灰背用爪子劃出淺溝，黑鳥負責叼來乾葉做遮蔽。

最後，林佑輕輕放出一點歡喜神力。

這次他沒有讓神力直接落入土中，而是讓它附在一片落葉上。落葉飄到假濕地中央，微微發綠，散出一種像新芽又不像新芽的氣息。

很快，假濕地周圍的菌絲開始輕顫。

噗老九趴在地上，把蘑菇帽貼近泥面，聽了很久：「濕眼停了一下。」

眾人屏息。

片刻後，他又說：「轉頭了。」

米芽握緊苦葉矛，露靈們小聲歡呼。

林佑也鬆了一口氣。這說明引誘策略有效，至少能短暫改變濕眼方向。

但下一瞬，噗老九忽然抬頭，臉色變得更難看。

「不只一個轉頭。」

菌絲地圖上，原本只有一個濕眼朝北移動。可此刻，另外兩個黑色圓斑也微微亮起，像被第一個濕眼的動作驚醒，同時朝灰土盆地的方向偏了一點。

林佑的葉子僵住。

葉小七深吸一口氣：「恭喜，你成功吸引了一個麻煩，也順便讓另外兩個麻煩知道這裡有熱鬧。」

林佑：「這種時候就不要恭喜了。」

噗老九收起濕地地圖，語氣沉重：「綠味太新，黑泥都想看。」

米芽仰頭望向林佑，聲音很小，卻很堅定：「青葉大人，我們還能讓家繼續變綠嗎？」

林佑看著那片第一圈濕苔。

它太小了，小到一隻鳥就能叼走一角；它也太珍貴了，珍貴到連黑泥深處的東西都被它驚動。

他忽然明白，綠洲形成的真正考驗不是讓土地變綠，而是在土地剛變綠時，守住它不被世界重新拖回荒蕪。

葉片微微搖動。

這一次，沒有落字，也沒有複雜神諭。

只是主根旁那片濕苔邊緣，悄悄冒出第二點綠。

米芽看懂了。

她轉身面向所有露靈、灰背、黑鳥與噗菇族，舉起苦葉矛：「青葉大人示意，繼續長！」

噗三舉手：「那假濕地可以聞嗎？」

米芽怒吼：「不可以！」

林佑在風裡抖了抖葉子。

好吧。

至少大家還有力氣吵架。

綠洲就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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