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八十六章　菌絲說話的第一夜

東南濕眼的黑泥會呼吸。

這件事被噗七用非常嚴肅的語氣描述了三遍。

第一遍，牠說：「它會咕嚕。」

第二遍，牠說：「它會咕嚕咕嚕。」

第三遍，牠思考了很久，補充：「它還會把不小心靠近的菇菇吞進去，再吐出一個比較瘦的菇菇。」

林佑聽完以後，整棵樹都安靜了。

他不是第一次聽見危險情報。灰土盆地有乾風、有裂嘴沙蜈、有啃水的地底生物，還有一群把他的葉片當成自助餐的毛毛蟲。理論上，他對異世界野外生態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心理準備。

可是「會呼吸的黑泥」這種東西，仍然讓他產生了一種前世遊戲策劃看見美術同事交來恐怖素材時的複雜心情。

這玩意兒到底是自然災害，還是某個副本門口？

葉小七非常貼心地彈出提示。

【螢火沼澤外圈異常：東南濕眼黑泥，具備微弱吞噬性、濕氣擾動、菌絲干擾。】

【建議：不要舔。】

林佑：「……這條建議是給誰的？」

葉小七：「根據目前眷族行為統計，第一優先對象為噗菇族試吃員，第二優先為晞露，第三優先為黑鳥先生。」

黑鳥先生正在遠處整理羽毛，聽見自己被點名，立刻不滿地嘎了一聲：「本鳥是成熟偵查員，不會亂舔黑泥。」

噗三舉起小小的菇帽：「那你剛才啄了一口螢火泥。」

黑鳥先生嚴肅道：「那叫取樣。」

寧露在旁邊補記：「黑鳥先生聲稱取樣後嘴部發光半刻鐘，並要求申請嘴部螢光補貼。」

林佑差點把葉子抖成風鈴。

螢火沼澤外圈比他想像中更熱鬧。

遠遠看去，這裡不像灰土盆地那種被乾旱啃到只剩裂紋的死地。濕地低窪，泥面反著幽幽青光，像有人把碎掉的星星埋在泥裡。細小的螢火蟲在草根間起落，濕氣在夜裡緩慢漂浮，偶爾被風吹成一條條發亮的薄紗。

如果不去看那些會突然冒泡的黑泥、不去聽草叢深處傳來的奇怪咀嚼聲，這地方甚至稱得上美。

米芽站在一塊濕石上，雙手舉起破葉小旗，表情莊嚴得像正在宣告新大陸發現。

「青葉大人之眷屬，今日抵達濕光之地！」

晞露跟著喊：「濕光之地！」

寧露認真更正：「暫定名稱：螢火沼澤外圈，第一濕光觀測點。未確認可長期定居，未確認水質安全，未確認是否有會咬人的草。」

下一秒，旁邊一株細草彎下來，輕輕咬住寧露手裡的記錄葉片一角。

寧露低頭看了一眼，面不改色補記：「確認有會咬葉片的草。」

林佑：「……」

他開始覺得這支偵查隊能活到現在，除了勇氣，可能還有相當程度的運氣。

噗三和噗七則蹲在一旁，用菇帽互相碰了碰，像是在交流某種只有菇菇能理解的訊息。牠們身上有淡淡螢光，菌絲從菇柄底部延出，細得像白色頭髮，貼著濕泥慢慢伸展。

林佑透過導露草繩裡那根極細的感知絲，第一次真正感覺到「菌絲」。

那不是根。

至少，不像他的根。

他的根是向下、向外、向水與土壤伸展的生命線，帶著植物對生長的本能渴望。菌絲卻像一張柔軟、混亂、非常愛聊天的網。它們沒有固定方向，一會兒探進腐葉下，一會兒鑽進濕泥裡，一會兒貼上石縫，又一會兒像聞到什麼似的縮回來。

更古怪的是，它們會「說話」。

不是用聲音，而是用微弱的濕度變化、營養流動和震動節奏，把訊息一段段傳出去。

林佑剛把感知貼上去，就被一串雜亂訊息砸了一臉。

【這裡有水。】

【這裡有毒。】

【這裡有可以吃的毒。】

【這裡有吃完會看見祖先的毒。】

【這裡有一隻鳥啄泥，牠是不是傻？】

黑鳥先生猛地抬頭：「誰說本鳥傻？」

噗三震驚地看向牠：「你聽得見菌絲罵你？」

黑鳥先生挺胸：「本鳥聽得見冒犯。」

林佑默默把那串菌絲訊息記下來，然後在心裡對葉小七說：「這個種族以後很可能會把情報網和八卦網混在一起。」

葉小七：「根據目前特徵判斷，噗菇族文明功能包含地底農業、藥物、毒素與菌絲情報網。缺陷與笑點為科學精神過於勇敢，常以試吃建立知識。」

「你怎麼說得像已經寫進聖典？」

「直覺。」

林佑覺得葉小七的直覺越來越像偷看大綱。

不過，菌絲能傳訊這件事對第一圈非常重要。

灰土盆地目前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有眷族，而是範圍有限。林佑不能行動，露靈體型太小，灰背小蜥蜴能跑卻不能遠距傳話，黑鳥先生會飛但經常要求加班補貼，而且非常容易被會發光的東西吸引注意。

如果能借助菌絲，第一圈與螢火沼澤之間或許可以建立一條簡單的訊息路。

問題是，菌絲不一定聽他的。

噗七拍了拍胸口：「青葉大人想讓菌絲送信？可以！菇菇族最會送消息！」

噗三補充：「也最會送錯。」

米芽立刻警覺：「怎麼會送錯？」

噗三認真解釋：「菌絲太多，消息跑著跑著會餓，餓了就拐去吃腐葉，吃完腐葉想起一半，另一半可能變成食譜。」

寧露握著記錄葉片的手微微顫抖。

「所以如果我們傳『黑泥危險，不要靠近』……」

噗三點頭：「可能會變成『黑泥危險，但烤一下可能很好吃，不要讓別人靠近，自己先嘗』。」

米芽倒吸一口露氣。

林佑整棵樹也沉默了。

這不是情報網。

這是情報網加謠言發酵池。

葉小七淡定彈窗：「建議建立標準神諭詞庫，避免菌絲自由發揮。」

林佑深以為然。

於是，在螢火沼澤外圈的第一夜，第一圈與噗菇族之間開啟了一項非常樸素、非常艱難、也非常離譜的工程：訓練菌絲不要把救命消息翻譯成菜譜。

米芽負責發出神聖版本。

「黑泥不可食，近者退避。」

寧露負責簡化成紀錄版本。

「黑泥危險，不吃，不靠近。」

晞露負責插旗版本。

「這裡不能舔！」

噗三負責菇菇版本。

「黑泥很壞，吃了會被黑泥吃。」

噗七想了想，補充：「如果它先吃你，你就不能吃它，所以很虧。」

菌絲們沉默片刻，然後傳出第一版回訊。

【黑泥壞。】

所有人露出欣慰表情。

下一秒，第二波菌絲訊息傳來。

【吃黑泥很虧。】

第三波。

【黑泥會吃菇，所以先不要吃。】

米芽捂住額頭。

林佑覺得自己如果有手，已經開始揉太陽穴。

訓練一直持續到夜色深沉。

螢火濕光在周圍一閃一閃，遠處東南濕眼偶爾冒出一個黑泡。每當黑泡破裂，空氣裡就會飄來淡淡腐甜味，像爛掉的水果混著泥水。噗三說那是「黑泥打嗝」。噗七說不對，那是「黑泥做夢」。黑鳥先生則堅持那是「危險補貼合理存在的氣味證明」。

林佑沒有加入討論。

他的注意力落在菌絲網更深處。

當他透過噗三臨時接入的菌絲感知往東南方向探去時，隱約聽見另一種節奏。

咚。

不是黑泥冒泡。

像很遠的地方，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濕土下緩慢呼吸。

那節奏每響一次，菌絲網就微微退縮。螢火蟲的光也暗一瞬。連噗三和噗七的菇帽都下意識縮小了一點。

林佑問：「那是什麼？」

噗三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回答。

牠摸了摸自己的菇帽邊緣，小聲說：「老菇們說，那是黑泥心。」

噗七補充：「不能靠太近。靠太近的菇菇，會忘記自己是菇菇。」

林佑的根尖微微發冷。

忘記自己是什麼。

這種描述不像普通泥潭。

葉小七在意識裡也少見地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彈出紅色待辦。

【新增待辦：調查黑泥心。】

【危險等級：花苞級。】

林佑盯著那行字，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只是一棵剛剛帶著眷族熬過乾旱的小樹苗。

為什麼每次剛找到一點水，水裡就會附贈副本入口？

夜風拂過，螢火沼澤的光更亮了。

菌絲網在腳下輕輕顫動，終於傳來一條勉強正確的訊息。

【青葉來了。】

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不要吃青葉。】

林佑：「……」

好吧。

至少教育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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