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八十一章　螢火濕光偵查隊成立

乾旱求生的第八十章結束以後，林佑以為自己多少能喘一口氣。

事實證明，他對「喘氣」這件事仍然抱持著非常人類的錯誤幻想。

身為一棵樹，他沒有肺，沒有喉嚨，更沒有可以癱在沙發上假裝自己很忙的肉體。所謂喘息，只是把根尖感知稍微收回來，讓葉片在夜風裡抖得不那麼像社畜看見週一鬧鐘。

然而葉小七一大早就在他意識裡彈出一串待辦。

【螢火濕光偵查準備清單】

【一、冷砂補給三袋。】

【二、導露草繩八條。】

【三、耐旱芽圃移植籃六組。】

【四、苦葉棚拆卸式遮蔭布十張。】

【五、黑鳥先生加班費談判。】

林佑沉默地看著最後一條。

「為什麼牠的加班費被放進正式準備清單？」

葉小七理直氣壯：「因為牠已經在青葉大人第三片葉子上站了半個早上，高喊沒有危險津貼就拒絕在濕地上空擔任偵查鳥。若不列入清單，牠會持續吵到正午。」

林佑看著自己那片正在微微下沉的葉子，心情複雜。

黑鳥先生體型不大，臉皮很大。牠站在嫩葉邊緣，胸脯挺得像一位即將出征的老將軍，爪子旁還擺著一枚腐葉餅。那枚餅不是牠吃剩的，是牠用來展示「合理薪資待遇」的樣品。

牠嚴肅地嘎了一聲：「本鳥要去未知濕光區，可能遇到水怪、毒蟲、會發光的泥巴、以及沒有禮貌的蘑菇。這不是加班，是高空危險任務。」

米芽站在露台祭壇前，雙手叉腰：「你昨天偵查乾眼坡時飛到一半回來喝露，理由是羽毛太乾。」

黑鳥先生震驚：「乾旱環境中保持羽毛濕潤，是高空作戰基本需求！」

寧露在旁邊記錄：「黑鳥先生提出羽毛保濕津貼。」

晞露小聲問：「那我們露靈也可以提出小腿保濕津貼嗎？」

「不行。」米芽立刻道，「我們那叫神聖節水巡禮。」

林佑差點笑出一點歡喜神力。

這群小傢伙在乾旱裡硬是把絕境過成了開會。雖然會議內容有一半都是津貼、登記、誰又把公共半滴水拿去洗旗子，但正是這些吵吵鬧鬧的聲音，讓灰土盆地沒有變成一片真正的死寂。

今天要做的事情很明確。

第一圈不能繼續只守著水坑和乾眼坡。遠方濕光已經多次在夜色裡亮起，冷砂與灰息芽對那邊有微弱呼應。螢火沼澤不一定安全，但那裡代表水、濕土、藥草，也代表乾旱之後第一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方向。

問題是，林佑不能走。

他是一棵樹。

這句話在很多時候都能讓人聽起來很神聖，但落到實際行動上就只剩三個字：搬不了。

他可以伸根，可以感知，可以藉由葉語和露靈們溝通，但真正踏出第一圈、穿過乾風帶、靠近那片會發光的濕地的，仍然只能是他的眷族。

想到這裡，林佑的嫩葉慢慢垂下。

米芽立刻抬頭：「神樹大人垂葉，意為遠行需慎，不可逞強。」

林佑微微一震。

翻對了。

葉小七提醒：「她最近正確率上升，建議宿主珍惜。按照長篇眷族養成規律，這代表核心眷族開始從盲目崇拜進化為半理解狀態。」

「半理解這個詞聽起來好不安心。」

「比完全跑偏強。」

林佑竟無法反駁。

偵查隊很快定下名單。

米芽作為露靈族初代族長，負責總指揮與神諭解讀。寧露負責記錄濕度、土質、距離、可搬回資源與所有看起來像坑的坑。晞露負責插旗、探風與在迷路時大喊「我們沒有亂衝」。灰背帶著兩隻灰背小蜥蜴幼崽負責地面嗅探與搬運。縮縮藤派出三根細藤隨隊，任務是救援、綁繩、必要時把亂來的黑鳥拖回來。

黑鳥先生則被任命為「高空濕光觀察員」。

牠對這個職稱非常滿意，要求寧露把「高空」兩個字寫大。

林佑額外給出了一滴極微弱的青葉露。

那滴露不是普通水，而是他從自己葉片邊緣凝出的一點生命靈氣，混入灰息芽旁冷砂氣息後，形成一顆小小的淡綠露珠。它的功能不是治療，也不是祝福，而是在偵查隊遇到嚴重乾風時，短暫維持露靈們的濕潤狀態。

副作用也有。

第一個靠近的晞露頭頂忽然冒出一根細小芽尖。

她摸了摸頭，震驚：「我長高了？」

葉小七檢測後冷酷宣布：「不是長高，是頭髮發芽。」

露靈們一片驚呼。

米芽嚴肅道：「神樹大人賜下遠行之芽，象徵我們將把第一圈的綠意帶到更遠處。」

林佑心虛地抖了抖葉子。

其實這只是混合比例沒掌握好。

但晞露非常喜歡那根小芽，甚至在芽尖上綁了一粒比芝麻還小的破葉布片，宣布這是「遠征隊隊旗二號」。

於是整支隊伍還沒出發，就多了一面長在隊員頭上的旗。

林佑只能假裝沒看見。

出發前，米芽照例舉行露靈祭祀。

露台祭壇上放著三樣祭品：一片乾苦葉、一撮冷砂、一根導露草繩。沒有水，因為水太珍貴；沒有果子，因為林佑還沒長到能結果；沒有華麗貢品，因為第一圈目前最華麗的東西是黑鳥先生從某隻甲蟲身上撿來的一片殼，並且牠不肯捐。

米芽跪在祭壇前，聲音清亮。

「青葉大人，我等今日遠行，不為逃離，不為貪求，只為替第一圈尋找下一滴水。」

露靈們齊齊低頭。

「若見濕光，不忘回家；若遇危險，不亂衝；若看見奇怪東西，不先舔一口。」

林佑聽到最後一句，立刻覺得這段誓詞很有必要。

遠方濕光不知藏著什麼，至少他不希望第一批外出眷族在史書上留下「因舔未知蘑菇而全隊中毒」這種開局。

出發時，乾風正從灰土盆地外圈刮過。

偵查隊沒有直線前進，而是沿著林佑昨夜用根系感知標出的低窪線走。那條路很曲折，繞過乾眼坡外側，穿過幾處守風草小坡，再利用冷砂袋短暫固定導露草繩。每走一段，寧露就要回頭確認回家標記是否仍能看見。

林佑的根伸不到那麼遠。

但他把一根極細的感知絲藏在導露草繩裡，像把神經延到隊伍邊緣。這根感知絲很脆，一旦遇到乾風就會刺痛。他不能藉此控制任何人，只能遠遠聽見草繩震動、感受露靈們走路時的重量。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一棵不能離開家的樹，把心跳交給一群巴掌大的孩子帶出去。

葉小七忽然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說：「宿主，你現在的根系活性提升了零點三。」

「什麼意思？」

「你在擔心。」

林佑沒有吐槽。

他只是看著那一串小小身影越走越遠。

中午前，偵查隊抵達第一處濕光回應點。

那不是沼澤。

至少看起來不像。

灰土盡頭是一片低窪地，地面覆著暗青色薄泥。泥上長著幾根細長的草，草尖掛著一點微光，像有人把夜晚偷偷插在白天裡。那些光不是火，不熱，也不像星。它們在乾風裡微微晃動，每晃一下，附近空氣就多出一點濕意。

晞露站在低窪邊緣，頭頂小芽旗抖得很激動。

「報告族長，螢火不是星星。」

寧露立刻記錄：「螢火濕光第一觀察：不是星星，是地上亮點。」

黑鳥先生在空中飛了一圈，落到一根草上，剛想擺出高空觀察員的姿勢，爪子下的草尖忽然一彈，把牠整隻鳥彈進半空。

牠嘎地一聲，狼狽拍翼。

「這草沒有禮貌！」

林佑遠遠感受到那根草傳來的微弱彈性，心頭一動。

那不是普通草。

它在保水。

草尖的光像一層薄薄膜，白天收縮，夜裡應該會張開，把空氣裡微弱水汽凝成露。這不是大水源，卻是乾旱地帶裡非常珍貴的「小濕點」。

米芽沒有讓隊伍立刻靠近。

她照著神諭與葉小七昨夜列出的風險，先派灰背繞低窪地聞了一圈，又讓縮縮藤丟出一根乾葉做測試。乾葉落在薄泥上，沒有被吞，也沒有冒煙，只是慢慢被濕意浸軟。

露靈們看著那片乾葉，眼睛全亮了。

乾葉會軟。

這在第一圈最近幾天，幾乎等於神蹟。

林佑心裡也微微一鬆。

遠方濕地是真的。

不是海市蜃樓，不是乾旱幻覺，也不是枯根骨釋放出的假水光。

那片低窪地邊緣，真的有水的氣息。

就在米芽準備下令採集少量薄泥樣本時，低窪泥面忽然啵地冒出一顆小泡。

泡破開後，飄出一點淡淡的青白粉塵。

所有露靈立刻後退。

晞露捂住嘴：「未知粉！」

寧露刷刷記錄：「螢火濕光第二觀察：泥巴會吐氣。」

黑鳥先生落在安全位置，嚴肅補充：「並且態度不明。」

林佑感知裡，那點粉塵沒有立刻造成傷害，但帶著一種奇怪的菌絲氣味。不是腐爛，而是濕土、落葉、藥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下一刻，低窪地另一側，一個圓圓的小東西從泥後面慢慢探出頭。

那東西頂著一枚淺灰色小菇帽，帽緣有幾點螢光，身體短短胖胖，像一顆會走路的蘑菇。

牠看見米芽一行，先愣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半片濕葉，又看了看遠方林佑方向傳來的青葉感知絲。

小蘑菇非常嚴肅地開口：

「你們，是新的食材嗎？」

林佑的葉片在第一圈裡猛地一僵。

他忽然覺得，未知菌絲這四個字，可能比未知毒物還可怕。

因為毒物只想毒你。

而這群蘑菇，似乎打算先把你寫進食譜。

偵查隊沒有立刻把噗三帶走，也沒有立刻回報勝利。米芽要求在低窪地外圍建立三個臨時標記：一根破葉旗標示安全邊界，一條導露草繩標示回程方向，一小撮冷砂埋在螢火草旁，測試它們能不能互相穩定。這些動作看起來很小，卻代表第一圈第一次在本體根系之外留下正式據點。

林佑遠遠感受那一小撮冷砂逐漸吸住濕氣，心裡忽然有種很淡的滿足。以前他所有努力都圍著自己活下來打轉，水坑、葉片、苦葉棚、耐旱芽，全都像是把一個瀕死小窩硬撐起來。可現在，一點點綠意與秩序被帶到了更遠的地方。哪怕只有一根草繩，一枚冷砂，一面晞露頭頂的小旗，也像在荒界上寫下第一個句子：這裡有人會回來。

米芽臨走前向那片螢火草行了一禮。噗三看得不懂，也跟著彎了彎菇帽。晞露偷偷問牠：『你們噗菇族遇到重要地方會做什麼？』噗三認真回答：『先聞三下，然後決定要不要煮。』晞露想了想，嚴肅道：『我們那邊通常是插旗。』

於是噗三第一次看著破葉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插旗，就是不吃嗎？』

米芽回答得斬釘截鐵：『在我們這裡，插旗代表守住。』

噗三低頭把這句話寫在木片上，字跡歪歪扭扭：插旗，守住，不吃。

林佑在遠方看見這行被菌光記下的解釋，忍不住輕輕晃葉。也許，文明交流就是從把「不吃」翻譯成「守住」開始的。

返程路上，米芽又讓晞露在每隔一段距離的乾土上插一根細草標。草標上沒有字，只有用露靈族能看懂的三道小割痕：第一道代表有濕光，第二道代表路可回，第三道代表不得單獨前進。林佑遠遠感知那些小標記，忽然想到前世遊戲地圖上的存檔點。差別在於，遊戲裡的存檔點壞了可以重來，而這裡每一根草標，都是一群小傢伙用半滴水和一整天腳程換來的。

黑鳥先生飛在高處，難得沒有吵太久。牠繞了三圈，最後落在隊伍後方，替眾人看著乾眼坡方向。那隻一向愛談薪水的鳥，此刻也知道遠行不是鬧著玩的。牠只是偶爾小聲嘀咕，說如果這條路以後變成正式航線，高空觀察員應該享有命名權。

林佑聽見後，心裡默默決定：命名權絕對不能給牠。否則未來第一圈外第一條路，很可能叫《黑鳥先生高貴濕光航道》。這名字放在史書裡，世界樹大人會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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