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七十五章　青葉大人下達最不像神諭的神諭：先別慌

「先別慌。」

這是林佑在乾旱第四天清晨，努力傳達給所有眷族的神諭。

問題是，這句話太不像神諭了。

米芽聽完以後，站在公共儲雨一號旁邊，表情空白了很久。

「青葉大人說……先別慌？」

林佑輕輕晃葉。

對。

就是先別慌。

葉小七在意識裡沉默三息後，道：「恕我直言，這句神諭缺乏史詩感、儀式感與操作細節。若交由眷族流傳，可能被後世美化成『無憂定水聖訓』。」

林佑心裡一抽。

「不要美化。」

「你阻止不了。米芽已經開始用很嚴肅的表情思考如何美化。」

果然，米芽低頭沉思片刻後，高舉破葉小旗，聲音洪亮。

「青葉大人降下鎮心神諭：災來先定，水亂先靜，眾心不慌，萬露可守！」

露靈們齊聲驚嘆。

林佑：「……」

他只是說先別慌。

算了。

能用就行。

乾旱進入第四天後，第一圈的問題變得更複雜。水坑水位沒有崩潰式下降，但持續退縮；低地草圃的嫩葉變厚，顏色從鮮綠轉成灰綠；苦葉棚群搭起了七座，歪歪斜斜地圍住水坑、草圃、青葉回生院與腐葉濕堆，看起來像一群喝醉的小屋。

露靈們給每座棚都取了名字。

青葉聖蔭一號，守水聖蔭二號，霧洗聖蔭三號，灰背不准偷睡四號，黑鳥先生不得領雙薪五號，縮縮藤安心躺著六號，以及寧露堅持命名的「資料乾燥保存七號」。

林佑看到第五號時，黑鳥先生正站在牌子前沉痛控訴命名歧視。

米芽嚴肅回答：「這是制度透明。」

黑鳥先生氣得羽毛都蓬了。

露靈們笑成一團。

歡喜神力因此補回一點。

林佑不得不承認，黑鳥先生雖然很欠薪，但確實是重要精神資產。

這話不能讓牠知道。

知道了牠一定會要求精神資產補貼。

「先別慌」神諭的真正目的，是讓林佑有時間重整乾旱求生策略。

靠臨時補洞不行。

偷露風、裂殼沙甲、透明細蟲、乾眼坡熱源，每一個都只是乾旱壓力的表現。如果第一圈永遠被動救火，遲早會被拖垮。必須建立一套能持續運作的生存結構。

林佑把意識沉入根部。

根鬚像細小的線，穿過灰土、腐葉、濕泥與陰影石底部，把第一圈所有資源的位置在腦中拼成一張圖。

水坑在中心偏東。

地下水線從東南深處緩慢滲來，經過黑石一號，再分出一點濕意給低地草圃。

乾眼坡在西北，裂縫像張開的乾口，熱風沿七條風路襲來。

苦葉棚群目前像零散盾牌，能擋局部，卻無法形成整體。

腐葉濕堆在南側，能保水，也能誘風。

縮縮藤分布在棚間，適合拉線與固定。

灰背活動範圍最大，但仍是傷患。

黑鳥先生能高空偵察，缺點是嘴欠與福利意識過強。

露靈族能精細操作水，但耐熱弱。

這些條件放在一起，林佑忽然想到了一個很樸素的辦法。

分區。

前世城市裡遇到災害會有功能分區，遊戲裡基地建設也有核心區、防禦區、資源區、緩衝區。第一圈雖然小，但也能做簡化版。

他要把第一圈分成三層。

核心保水區：水坑、公共儲雨、青葉回生院與最重要的根部。

生長保命區：低地草圃、耐旱草芽、腐葉濕堆。

犧牲緩衝區：靠近乾眼坡的外圈，用假濕堆、苦風帶、乾草標與少量可再生草皮吸引偷露風和裂殼沙甲，讓真正的水源少被碰到。

說白了，就是不能所有東西都當寶。

有些地方要保到最後。

有些地方可以被曬、被啃、被犧牲，換取核心活下去。

這很殘酷。

但比毫無計畫地全部一起乾死好。

林佑把這個意思傳給米芽時，葉片晃得很慢。

米芽聽完後，沒有立刻翻譯。

她看著第一圈外圍那幾塊剛長出不久的小草地。那些草也是她們一滴一滴澆出來的。有些草葉還被露靈們取了名字，最小的一株叫「小尖尖」，因為葉尖長得特別倔。

現在，林佑的意思是，外圍草地可能要被放到緩衝區。

必要時，讓它們吸引乾風。

米芽第一次沒有馬上說「神意偉大」。

她低聲問：「青葉大人，外面的草也會痛嗎？」

林佑沉默。

草會不會痛，他不能確定。

但他知道，自己也是植物。

每一片葉子被啃、每一根根鬚被燙，對他來說都是真實的痛。那些草雖然沒有像他這樣醒來，卻也是第一圈生命的一部分。

可如果不設緩衝，水坑乾了，所有草都活不了。

他輕輕晃葉。

意思是：會，所以不要浪費它們的犧牲。

米芽低頭很久。

然後她把破葉小旗插在地上，雙手放在胸前。

「我明白了。」

這一次，她沒有過度美化，也沒有把痛改成榮耀。

她只是轉身對露靈們說：「青葉大人說，有些草要站在最前面，替大家擋風。牠們不是不重要，是因為重要，所以我們要記住牠們。」

露靈們安靜了。

寧露拿出一片新葉，開始記錄外圍草地名字。

小尖尖、歪葉、灰綠二號、苦後代一號、差點被灰背踩到但活下來的那株。

林佑聽到最後一個名字，悲傷裡差點笑出來。

這就是露靈族。

連紀念都會紀念得很具體。

分區工程開始後，第一圈忙到像被人按下倍速。

米芽負責指揮核心保水區。她要求所有露靈進入核心區前先經過霧洗，避免帶入乾沙；公共儲雨葉盤被移到三座苦葉棚重疊陰影下；青葉回生院外加了一圈縮縮藤低欄，防止傷患灰背假裝散步順便偷巡邏。

灰背對此非常不滿。

牠低聲叫。

葉小七翻譯：「灰背說，我沒有偷巡邏，我是路過乾眼坡。」

林佑：「牠管乾眼坡叫路過？」

「對。」

很好，傷患管理刻不容緩。

寧露負責生長保命區。她帶隊把低地草圃分成三塊：能救必救、觀察待救、暫時不救。這個分類剛宣布時，露靈們差點哭成小雨。後來寧露補充，每株草都會記錄狀態，暫時不救不是放棄，而是等輪班。

於是露靈們又哭了一輪。

這一輪的眼淚全部被草杯接住，最後倒回草圃。

林佑看著那一幕，心裡柔軟得發疼。

晞露則負責犧牲緩衝區。

這項任務最難。

因為她要把假濕堆、苦風帶、乾草標和外圍草皮做成一套誘導路線，讓偷露風以為那邊才是最好啃的地方。晞露平時最愛亮晶晶，做事也活潑，林佑一開始有些擔心她不夠穩。

結果她表現得出乎意料地可靠。

她把假濕堆擺成彎曲的線，讓風路像被草香牽引一樣偏離水坑；又把苦風粉撒成斷續點，避免一次被吹散；最後在最外圈插上幾根小旗。

旗上寫著：這裡比較濕。

林佑看到時整棵苗都愣住。

「這能騙誰？」

葉小七道：「根據目前偷露風行為，牠依靠水氣與生命味定位，不識字。」

「那寫字幹嘛？」

「給自己壯膽。」

林佑看著晞露把小旗插好，雙手叉腰，對著熱風方向喊：「來啊！這裡比較濕！」

下一陣偷露風果然被假濕堆和外圍草皮吸引，偏離了公共儲雨二號。

晞露歡呼。

林佑也鬆了口氣。

但他沒有高興太久。

因為外圍第一株小草被風舔乾了。

就是小尖尖。

它的葉尖先變灰，再慢慢垂下，最後整株貼在土面上。

露靈們全都停住。

米芽走過去，把一滴回收水輕輕滴在小尖尖根旁。

但它沒有再立起來。

林佑心裡像被輕輕刺了一下。

這不是史詩大戰。

沒有巨龍，沒有神明，沒有震天喊殺。

只是一株剛長出來沒幾天的小草，在熱風裡先倒下了。

可第一圈所有生命都看見了。

米芽沒有哭。

她把小尖尖的乾葉小心收起來，放在破葉小旗旁邊。

「記錄，小尖尖，第一株守風草。」

寧露寫下這句話。

葉小七也在待辦裡默默新增一條：

【紀念：守風草一號。】

林佑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根鬚往小尖尖原本所在的土裡伸去，將一點點殘留生命氣息收回，再把它送向低地草圃深處。

不是復活。

他現在做不到。

但他能讓那一點殘留，成為下一株草的養分。

生命不是完全消失。

它只是換了方式，繼續留在土裡。

傍晚時，奇蹟出現了。

低地草圃最靠近核心區的一塊灰土裡，冒出了一枚新的芽。

那芽不是鮮綠，而是灰綠色，葉片比普通小草厚，表面有細細的絨毛，像一件天生的防曬衣。偷露風掠過時，它搖了搖，沒有立刻倒下。

露靈們圍過去，屏住呼吸。

米芽抬頭看向林佑，眼裡重新亮起光。

「青葉大人……它不怕風。」

林佑感受著那株新芽。

它不是完全不怕。

它只是比較能忍。

它吸收了小尖尖殘留的生命氣息，也吸收了歡喜神力與苦葉棚下穩定水氣的影響。它是第一圈在乾旱壓力下長出的新答案。

葉小七彈出提示。

【新植物雛形：耐旱芽。】

【功能：低水環境下保持基礎生長，可作為乾旱期草圃核心。】

【副作用：葉片絨毛會黏露靈臉。】

下一秒，一名露靈湊太近，臉真的被耐旱芽的絨毛黏了一下。

她「噗」地跌坐在地。

大家先是一愣，接著笑了。

林佑也晃了晃葉。

笑聲在苦葉棚群下散開，帶著一點疲憊，一點悲傷，也帶著真正活下去的力氣。

夜裡，乾眼坡裂縫再次擴大。

暗紅光比昨天更明顯。

裂縫深處，似乎有一段乾枯的巨大根骨露了出來，像遠古某棵樹死後留下的殘骸，被乾旱慢慢重新喚醒。

林佑看著那根骨影，心裡升起一股不安。

乾旱或許不只是天氣。

可至少今晚，第一圈沒有被擊垮。

水坑還在。

露靈還在。

灰背還在被迫住院。

黑鳥先生還在第五號棚前控訴命名歧視。

耐旱芽在夜色裡微微發亮。

林佑輕輕晃葉。

先別慌。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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